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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启元三年   这话说 ...

  •   这话说的妙。一下子就勾起来萧檀木在沈府偏房卧榻醒来的记忆。

      戏瘾上身,他想象着面前有台摄影机,粉丝宝宝们在期待他战胜这个小将军。
      他冷笑一声。心里念念有词:今时不同往日了,沈余淮,现在你求我,我也不会留下来住宿。

      OK,现在镜头拉远景。他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视线移到沈余淮脸上。
      沈余淮静静看着他煞有其事的模样。那眼神清澈,虽然看不出想的什么,却颇有种狐假虎威的嘚瑟在,甚至就浮在表面。沈余淮玩味的看着他,带着轻蔑的视线和他打的有来有回。

      苏澈也不明所以,他看着萧檀木窝窝囊囊的燃烧起来,然后单方面的与沈余淮针锋相对。

      “你出的主意?”沈余淮不慌不忙的问了句,他故意语气不善,明里暗里想压萧檀木一头。
      沈余淮确实压倒了。
      仅一句话,萧檀木的眼神如出水芙蓉般,一切狠厉和夸张都被水流浇灭。

      “你…”他赶紧改了口,“沈将军,您当时可没说这不可告人。”
      没有交代清楚的事情,休想后翻账。

      沈余淮没开口。那日张喻派人送信来沈府,沈余淮见到来信,瞬间明白是萧檀木泄了密。他觉得有趣,此话刚说不过几日,萧檀木怎么能如此兜不住事。

      远臣私交近臣,毕竟有所忌讳。他暗觉王恕一事不简单,更不想蹚浑水,免得受牵连。所以他早就准备着闭门谢客。

      可这是右都御史张喻亲自派人找上门来。
      沈余淮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对萧檀木的刮目相看。看样子,他在公署里混的还不错。

      卖给右都御史公署一个面子,顺便还萧檀木个人情,岂不一箭双雕。所以他回信,邀请张大人到沈府做客,还特别要求张大人带上“中间商”萧檀木。

      沈余淮沉默不语间,苏澈也摸不清自家将军的脾气,只是看清现在的气氛不适合用现代人的玩笑话打圆场。

      时间一直在走,久到萧檀木想着怎么说能留个全尸。

      “我又无责怪之意,你急什么?”沈余淮轻笑。
      哎呦喂,这个祖宗。
      “就怕您有责怪之意啊,若是惹得恩人不快,我岂不是罪不可赦。”萧檀木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油嘴滑舌,我知你不是实心实意。”沈余淮语气平淡,仿佛见怪不怪。

      是个聪明的,这都看出来了。萧檀木面上笑意蔓延,头颅再低上几分:“不敢蒙骗将军。”
      “帮张喻大人,这份人情我便是还你了。”
      “什么人情?”萧檀木头脑风暴中,无论怎么想都是自己欠沈余淮不少。

      “我师尊。那晚他不该吓唬你。”
      “是……哪次吓唬?”萧檀木讪笑一声。
      “哪一次都不应该,但第一次有情可原。”沈余淮顿了顿,“当时你身后有人。”

      萧檀木彻底怔住,眼里带着不可思议。
      有人在他身后埋伏。为什么啊,这说不通。那晚,他只是坐在王大人府前,看星星看月亮。

      妈的,他就说过王恕那破院风水不好吧!

      “是因为我和王大人……”萧檀木没说完,他也说不完。明明自己和王恕连面都没见过,撑死只是在屋外闻过他的尸臭味。
      “这不清楚。师尊说,有人在身后伺机而动,你就在前面赏月,他觉得为此中了埋伏实在可惜。”沈余淮想到什么好笑的,笑意抢先一步出口,“他说现在这么悠闲的人不多了,死了怪可惜。”

      萧檀木突然想见一见那位丑陋却心地善良的老者,虽然那是茌文易容的,但心里暖暖的。
      感动之余,他又打个寒战。
      他突然行了一礼:“沈将军,能不能派点人送我回家。”
      “……那就苏…”

      现在这个苏澈只剩皮囊了,里面装的是现代苏澈这个废柴。
      他打断沈余淮:“谢将军,派位小厮就好,在下何德何能让您的贴身护卫相送。”
      沈余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萧檀木又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沈将军。”
      “替我谢谢茌文师尊。”
      沈余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萧檀木回府时,天已经黑了。
      心里恐惧如边缘仍火红的灰烬,他刻意不去想,那灰烬就自己慢慢温着。可晚风一吹,顷刻间又烧红一片。

      他现在需要人气的滋润,说白了,要人陪着才行。
      这个点,萧玖房间去不得。萧凌寒又不熟,萧容没把他打出来都算善良人格出来了。

      还得是自家兄长。

      刚进院,他直奔萧遥书房。
      门一开,温暖与竹香伴着兄长的声音扑面而来。
      “怎么了?”
      萧遥正在灯下批公文,眼里融着烛光,火苗微颤,他眼底便多了些涟漪。
      萧檀木突然鼻尖泛酸。今天的事多且杂乱,他从听热闹的人变成其中一环,心里实在接受不了。
      要是一切都像刚来那天就好了。自己就坐在书房,兄长陪着,自己慢慢把四书五经读完……

      “怎么不说话?受委屈了?”萧遥好笑的看着他,“出息。”
      萧檀木坐下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现在需要听听萧遥的声音,心里才踏实,再加上王恕的事在心头挥之不去,他心一横,开了口。

      “哥,”他声音有点闷,“梁桥那年……你也在朝堂上吧?”
      萧遥笔尖一顿,看着他,没说话。
      萧檀木低下头:“许隽提了一嘴。我想着你在场……就想听听。”

      萧遥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萧檀木,眼神里有点东西——像是在问“你到底想问什么”,又像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萧檀木被他看得发毛,先扛不住:“……我就是想听听那年的事。”
      萧遥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为了王恕?”

      过了很久,他才放下笔,看向窗外。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月亮留下月光便消失不见,走的倒是干脆。

      萧遥盯着那片黑看了很久,才开口:“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檀木说不上来,他想知道当年的事,也想听兄长说话,只是他不知道如何再开口了。
      要讲梁桥一战,就和许度脱不了干系。他心里愧疚。自己总是小心翼翼地反复戳着兄长心里的伤疤。
      萧遥没再刻意等萧檀木的答案。他抿了抿唇,收回视线,看着桌上的灯。
      “梁桥那年……”他开口,声音很轻,“朝堂上吵了三天。”
      萧檀木没说话,等着。

      那一战打了快一年。同年,祁州也在旱。北余吞并金池的势头很足,一瞬间朝廷上下坐立难安。
      尹承面上波澜不惊,背地里连夜召开密会与信臣商讨此事。
      萧檀木的兄长萧遥便在此中。

      启元三年,某夜。
      众臣挤在偏房滑稽至极,可气氛却异常沉寂。
      尹承坐于主位,未到而立之年的他比继位时多了细纹与疲态。他蹙眉,眸中既有期望也有不甘。
      众臣低眉顺目皆未开口。说是众臣,其实不过五人。

      萧遥站在一旁,下意识地来回摩挲腕上玉环。
      “梁桥战役,祁州旱灾,国库羸弱,此战何赢?”
      鸦雀无声。
      “有人劝我割地保国。”这一句话,喜怒哀乐皆不沾。

      霎时间,群臣左顾右盼,不知所言。
      “我大黎要向余贼低头,这和当年的颜卿有什么区别?为保富贵偏安一隅?!”

      萧遥心中一惊,颜卿叛变,乃是国耻。
      尹承眉宇间沟壑显出,他叹口气,无奈道:“我大黎热血男儿数不胜数,岂能……”声音有些颤抖沙哑,尹承没再继续说下去。

      又过数日,战报凄惨。此刻不止朝廷,平民百姓间也被阴暗笼罩,闹得人心惶惶。
      久而久之,割地劝和之声如落雪,意识到时,触目可及之处只剩白雪皑皑。

      尹承抚额,他没有力气去思考更为缜密的方法。不甘与无力不断积压。
      他恐自己的臂膀不能承下江山社稷。
      说到底,这位皇帝不过而立之年,独属这一时期的狂气被黄袍紧紧束住,他是一国之主,所有人都在等他,都在看他。
      一步错,步步错。他不能错,就是连“错”这个字出现在脑海中都不可。

      众臣分为三拨,主战、主守、主和。
      到后来就只有两拨,主战、主和。

      “萧遥,朕想听听你的想法。”尹承极力掩盖自身的疲惫,缓言道。
      “是。”萧遥手执笏板,“臣以为,当战。”
      尾音尚未落在大殿上,便激起阵阵涟漪。
      “臣以为不可!”
      “不可啊陛下!”
      “一群懦夫!臣附议!”
      霎时间,朝堂吵吵闹闹。尹承心烦,摆手示意萧遥不必在意,继续说。

      萧遥微微颔首,开口道:“如今仍有无数豹兵虎将厮杀于前线。我黎朝不缺文人能客,忠臣良将,明君善民。祁州旱灾,王大人等已经安抚百姓,稳定局势。国库羸弱,季大人等已经想尽一切办法充盈。”

      萧遥顿了顿,语气依旧铿锵:“自梁桥战役启,崇德将军等从未轻易言败,血洒梁桥的壮士大有人在。此等皆是大黎的儿女,更是陛下的子民。”
      “天下忠正效实之士皆来往,此战如何不胜?”
      “黎朝受天之青睐,此战必胜!”

      语毕,鸦雀无声。
      不过片刻,众口哗然。
      尹承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也不在意众臣如何相争。
      他是上天的孩子,他的王朝自会得到上天青睐。
      他要战,要不顾一切的战。
      臂膀扛不住的山河他便撒泼打滚地抱。
      只因这是大黎的社稷。只因他希望自己的子民永远都要站着,不割地求和,不卖国求荣。
      一瞬间,尹承的心间裂了道口子,山河喷涌而出,染红大殿雕梁画栋,亭台楼阁。
      他凝视着身上的黄袍很久很久。

      故事听完,萧檀木久久未能找回自己的声音。烛火就这么跳进自己眼中,萧遥的脸重新藏进阴影里。
      他忽然问:“哥,那时候……你怕吗?”
      萧遥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
      “怕啊。”他说,“但怕也得说。”

      等到屋里重新陷入寂静的时候,他想,自己该回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萧檀木站在院子里,夜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笑了。他想起茌文说的,像自己这么有闲心的人也不多见了。

      月亮泼了一溜银光在云上,风吹后才缓缓现了身。
      萧檀木觉得这夜里倒没那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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