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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魂魄归兮夜叩门1 熠阳发现魂 ...

  •   熠阳发现魂魄愈发透明,不知名的疲惫感不知从何而来,唯有行至阴凉暗处才好些,最重要的是她感知自己需要马上休息。
      于是,当男人把她放在棺材里的时候,熠阳毫不犹豫与自己的尸体挤在一起躺着。

      男子端详了一会儿熠阳的尸体,鬼魂熠阳都不太好意思的时候,他从熠阳耳朵上上取下玉玦,放在一个匣子里。
      熠阳感知自己被牵引,心下诧异,瞬间明白原来关键这玉玦,而不是尸体。
      匣子一关,她眼前一黑,顺势睡去。

      熠阳朦胧间有意识时,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皇上,关外有报,熠阳长公主已薨。”
      这熟悉的声音,熠阳心下一喜,洛京,她终于回来洛京了。
      装着玉玦的盒子被侍从打开,随即她感到光亮,眼前是熟悉的大殿。
      她的弟弟熠烨,如今大洲的帝王,坐在王座上,声音低沉带着不确信:“什么?”

      百官跪拜,整齐划一。

      “皇上,长公主薨了。”谢左相又重复了一遍。
      熠烨在王座上对着百官嗤笑道:“她有千般本事,不过又想使金蝉脱壳的技法罢了,谢相觉得的呢?”

      熠烨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盯着谢左相。

      熠阳飘荡在大殿,好奇看着。
      熠烨的语气这样笃定。
      熠阳心下疑惑“他怎么这么确定我没死?”

      众人无言,熠阳看见自己的第一任未婚夫谢让上前,仔细看了玉玦道“皇上,消息属实。信物无误,做不得假。”
      “谢大人真有意思,怎么就确定这是长公主的?”熠阳第二任未婚夫韩辛上前怼。
      谢让拿起玉玦,对着光线比对道“皇上,这玉玦有独特的标记,光影下可窥见阳字。”

      众人屏息,待谢让调试到最佳角度,一看,果然,阳光透过玉玦,映出的影子出现了“阳”。
      看来长公主确实薨了。
      看来韩辛确实不喜公主,此等秘辛完全不知晓。

      世家那边松了一口气,寒门这边也松了口气,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结局。

      前月,殇州来犯的时候,摆在大洲面前有两个选择,战或者和,战有三分胜算,和亲则止战。

      太祖时,殇州和大洲定下联盟,两相交好,互为贸易,各自为政。
      大洲本就占据富庶之地,百年来欣欣向荣,没有天灾,亦无人祸。

      在这样温暖柔和的环境里,世家占据朝堂重要位置,又与皇室姻亲,更安于享乐,推崇极致奢靡。只要大洲国号尚在,他们的日子便不会有什么变更。
      寒门尚有几分搏斗之心,科举虽为上升渠道一种,但留给寒门的位置本就不多,仕途多艰,独木难支。普通人家受限于眼界,亦安于现状,接受阶级固化。
      所以当殇州来犯,以谢左相为代表,世家主和。
      以韩辛为代表,寒门主战。

      熠阳承父志,有意帮衬寒门派系。
      外界都以为这是她戏耍第二任未婚夫韩辛的缘故,但是实质是熠阳其他考量下的选择。

      和亲一事,他们之间出现了极大的分歧。
      熠阳认为,和亲可以考虑,和而不战,损伤最小,既能给当下大洲喘息的时间,也能探查好殇州秘辛,知己知彼。
      韩辛认为,大洲底子尚在,不战必定助攘其余小国进犯,就算敌我军队差距悬殊,借以大洲天时地利,挖掘平民勇将之才,大有可为。即便此一时战败,不过退居龙脊山后,士气不灭,必有收复之时。

      最后一次争吵是在公主府邸。

      “殇族狼子野心,地处蛮荒之地,不擅中原山地,龙脊山是最好的防守。此间若是退一步,尔后奈何?不过是扬汤止沸。早晚都要战,何不早日迎敌。”韩辛怒道。

      熠阳确是想得更多。
      大洲积弱,龙脊山离边境尚有六城,她嫁过去,必然是带着最近的三城出嫁,若能保下三城与大洲至少五六十年光景,这不比战败划算?如若开战,首先割据的就是龙脊山边上的六城。
      熠阳不愿。

      “若是兵败,龙脊山那边的六城被占据不提,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尔今岭南正值水患,我们禁不起任何赌注,以和最佳。”熠阳坚持自己的决定。

      “天灾并非你故,国师不是已经在赈灾了?”韩辛急切地说。
      他看着坚定的熠阳,只是苦笑,“公主心中有民众,心下有大爱,为何不思量一下自己,异国他乡你该如何自处?”

      熠阳没有任何回应。

      末了,韩辛接着跪下,头伏在地上,闷声说道“不是作为谋士,而是作为未婚夫,请公主再三思量。”

      熠阳转身走的决绝,“我意已定,这样吵下去没有意思。”顿了顿,她接着说“我会把你扶上右相的位置,大部分亲兵还有大洲的经营,我都会留给你,今夜,出了公主府,我们就此断绝关系吧。”
      最后,她轻轻地说“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我骄纵,不知民间疾苦,就当这次我去偿还百姓了。”

      韩辛不做应答,他仍旧跪拜着,绯红的官服与地砖紧紧相拥。
      熠阳回头就看见他保持着跪拜,跳跃的灯火忽明忽暗,他连发丝都丝毫不动。

      韩辛在外素有寒门傲骨,气质如青竹之称,风过不折,污过不浊。
      而今,他弯折身子,匍匐着,一个人跪在公主府,跪求他的公主收回成命。

      可熠阳也只是稍稍看了一眼,转身便离开了。她决定了,她就要去做。

      天明时,韩辛在朦胧晨色中,一瘸一卦离开公主府,直接乘上了上朝的马车。

      熠阳看着他离开,反问苏荷“我是不是对他们太狠了?”
      苏荷正在帮熠阳梳妆,她小心翼翼插入发簪,真切诚恳地说“无论怎样,这是公主的决定,属下都支持。公主只管放开手去做就行。”

      那天,洛京沸沸扬扬出了几大重磅消息。
      一是,清晨传出韩大人与熠阳公主决裂,取消婚约。洛京贵女狂喜,听闻,韩大人本就不太喜欢熠阳公主,实在是大好事。
      二是,熠阳公主感念皇恩,愿携三城入殇州,大洲与殇州缔结良缘,约定百年内互不干涉。
      三是,帝觉有愧于韩大人,擢升其为右相,成立平章书院,任其为院长,广收天下学子。

      对所有人都是一个好结局,除了那位长公主。
      她小小年纪就手腕了得,擅舞更擅武,绝代风华,一定在殇州游刃有余。
      拥有尊贵的身份,又以三城为礼,携带大量金银珠宝,想来殇州不会苛刻待她。
      所有人都是这样觉得的。

      可是她死了。
      没有人知道确切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一夜间,原本和谈好的殇州突然发难,长公主逃婚,未等洛京商量好对策,长公主就死了。

      这又是一个好结局,像她的婚姻解决了殇州的持续发难,她的死也是最好的选择。
      一个惨死的公主,薨在了殇州的追杀中,又有什么立场再来掀起战争呢?
      毕竟长公主都死了。
      不费一兵一卒,获得了三个城,这还有什么不好的呢?
      逃亡的人已经受到了惩罚,大洲也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死去的可是皇帝的胞姐。

      所有人都想到了其中关键,大家都开心了。
      世家如愿继续享受太平盛世,皇帝继续安稳坐着宝座,大洲与殇州再次和平。
      至于寒门,寒门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毕竟是长公主先抛弃的他们。

      飘荡在大殿上空的熠阳看着大家的神色,无趣道“大家都不是很伤心啊?”毕竟就现状来看,大家都挺开心的。

      王座上的帝王阴恻恻笑了起来,后面笑声越来越大,一下收声道:“下葬一切从简,至于公主府嘛——”

      帝王话音未落,谢让站了出来,恭恭敬敬地说“臣请命清缴公主府,缴纳钱财如数上报,以充国库。”

      “臣亦请命清缴公主府,以解岭南水患之灾。”韩辛紧接着说“长公主爱民如子,想来也会同意的。”

      谢让激动起来了“右相大人你没事吧,人死不能复生,怎么还抢这种小活?”
      他接着像皇帝诉苦,“皇上,长公主府还留着好多臣送过的礼物,东海的夜明珠,超级大一颗,南海的珊瑚,超大一株。婚约取消,臣也没好意思要回来,臣这段时间手头紧—”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熠阳听见,气笑了。
      记得婚约解除的时候,熠阳知道谢让那抠搜性子,特地让苏荷打包了所有能还的礼物归还还有钱财,结果连右相府的门都没进去。
      苏荷回来是这样说的“右相官家说,谢家既是送与公主,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既不能缔结姻缘,便当是交好互赠。”

      熠阳还以为谢让转了性子了,甚是欣慰。
      合着那时八成,不,绝对是谢左相的授意。
      这厮还是老样子,一毛不拔,惦记着那些宝物。

      原是如此,她离开洛京的时候,他盯了那么久随行之物。
      当他了解到在大婚婚期与合约确定前,熠阳只会只带诏书前往的时候,非常激动的送行,还自荐到时候一定安排他送嫁妆。
      当时,熠阳还以为他是图乐子,看山川绿水,现在看,他是图钱财,图的还是她的钱财。

      “这么抠,你孤寡一辈子!”熠阳开始诅咒。

      熠烨听完谢让的话,当即便开怀笑了,“表哥你真的是”顿了一下,接着说“一如既往。”
      他看了一眼站着的韩辛,“那就右相为主,你为副,需要收回的看着收,其余的便都赠予岭南,解水患之灾。”

      “皇上,此事——”韩辛还没说完,身边传来一阵惊呼。
      “儿啊!”谢左相大呼。
      韩辛一转头,就看见谢让倒下,身边一群大臣围了过去,然后一个官员声音传出“谢大人太激动,乐极生悲,晕过去了。”
      韩辛还没来得及指责。
      王座上面熠烨挥了挥手,“此事就这样决定了,好了,朕还要告诉母后这件事,退吧。”
      末了,他转身,背对着百官,看不清神色加了一句:“她嚣张跋扈那么多年,必要一针一线都不放过,上缴国库后,下发赈灾。”

      韩执回道“臣必当全力收缴。”

      熠阳看着这一切,心中百转千回。
      她还想跟谢让,看是真的晕还是假的晕,但是玉玦被熠烨旁的太监呈着,熠阳只好跟着飘了过去。

      和熠烨一起进入朝阳殿,熠阳还有些许怀念。
      毕竟她的十四岁前,都是在这里生活,而那个时候,父皇也在。
      果然,人死了变成鬼了,回忆也是温暖明亮的,那是时光留下的温和印记,烙在灵魂上,长印难消。

      谢太后看着玉玦,再三确认以后,看着跪着的熠烨,声音颤颤巍巍,掩面哭泣“熠阳,真的不在了吗?”
      少年帝王抬头,眼角微红,眼底带着微微讽刺“母后,不应该高兴吗?”
      “住嘴,那是你姐姐。”谢太后的脸扭曲起来。
      马上摔了玉玦,给了跪下的熠烨一巴掌。
      巴掌声清脆,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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