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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魂魄归兮夜扣门2 姐姐,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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熠烨捂着被打的半边脸,年轻的帝王气势逐渐显现。
“怎么了母后?”他讽刺的笑着,坦然盯着太后,语气直白坦诚“她死了,不是正好随了你的心意?”
熠阳听着,心中惊悚,这是什么意思?母后想杀我?为什么?
太后不言,摔了杯盏,起身离开,“哀家身体不适,皇帝也勿要悲呦过度,尽说一些胡话。”
她轻飘飘扫了一眼年轻的帝王,接着道“谁都可以来指责哀家,但是皇帝,你不能。”
熠烨没有再说话,只是自顾自起身。
阿飘熠阳看着母后,明明是最熟悉的亲人,确是隔着万水千山的远,她觉得陌生。
过往和母后在朝阳殿的点点滴滴,一点点浮现。
熠阳独立的早,记事起就一个人住在朝阳殿了。
记得朝阳殿门槛过高,小熠阳总是跌跌撞撞的爬进殿门。
小时候,熠阳又好强,坚决不要乳母和宫女帮助,总是一个人小小的抱着门槛,翻来翻去。
有一次翻门槛的时候,侍从们没有注意到。
小包子熠阳圆滚滚重心不稳,把头给磕到了,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包。
母后了解到原委,心疼的抱着熠阳好久,拿着药油轻轻的擦拭,随即下令马上就要锯掉朝阳殿的门槛。
父皇恰巧遇见,得知便拦下了,说法师算过,朝阳殿任何原有结构不宜改造。
母亲没法,只好亲自测量了尺度,寻人做了小小的木爬坡,镶嵌在原有门槛上,直到熠阳小短腿足以跨过门槛。
还有朝阳殿的向日葵。
朝阳殿甚至现在还有母后种的向日葵,原是母后说“熠阳向阳,才能有无限光芒。”
后来,熠阳迁出朝阳殿母亲迁入,朝阳殿还是保持着种植向日葵的样子。每一次最新成熟的葵花籽母后会剥好,遣人送往公主府。
熠阳不明白。
这都是真实发生的,确切的呀!
哪怕是成为了鬼魂的熠阳,依然看得见,朝阳殿中央那片属于她的向日葵园。
那些关切,关心,温暖的怀抱,都是渗透着虚假的爱意吗?
熠阳看向外面的日光照耀着的向日葵,黄色的花瓣,委实太扎眼了,让她觉得灵魂都潮湿了起来。
好疲惫啊。
她身躯开始慢慢缩小,眼皮开始打架,边睡边想着,算算日子,明天就是头七了。
熠阳伏在玉玦上,睡了。
熠阳再次苏醒的时候是第二日白日。
不知道是不是头七的缘故,熠阳觉得自己比以往都有精力一些。
熠烨正侧身躺着,拿着玉玦比对阳光,吃着美人递过来的剥好的葡萄,听着下面的禀报。
“皇上,帝姬尸骨进洛京了。”
熠烨把玉玦握紧,声音莫名越来越急“她真的死了,她真的死了。”
“公主府有异动吗?”熠烨起身,对着房梁发问。
暗卫马上出现说:“没有任何异动,两位大人将公主府搜刮的很干净。”
“皇上,观星台送来了东西。”一名太监将一个匣子俸给熠烨。
熠阳好奇的凑了过去。
熠烨打开匣子,先拿起书信。
熠阳扫了一眼,是国师的字迹,大概意思表达了长公主离世,他很难过。观星台供奉的命灯已灭,皇帝头七时记得做法事。
国师好人啊,还记得算她头七。
“原来真的死了。”熠烨看完书信,一点点撕掉。
他心里知道,熠阳是真的不在了,自欺欺人根本不会改变。
他让人把她所有东西都收走了,她没有一点动静。
国师也说她死了。
她是真的不在了。
他再也不会有姐姐了。
帝王身边的气氛凝固下来,压迫感剧增。
身边侍从都被吓得不轻,一个个低着头,跪着。
美人颤颤巍巍抖动着,熠烨抽风似的,马上收好了前面的情绪,带着满是怜惜,情深的看着美人。
熠阳看熠烨伸出手,摩挲着美人的下巴。
美人看着皇帝俊秀的脸,深情的眼睛,开始沉迷,意动。
她一点点攀附着熠烨的手臂,腰肢逐渐舒展。
青天白日的,能不能在意一下还有一只鬼啊?
熠阳刚想吐槽,是女鬼不是女色鬼,不感兴趣活春宫哦。
美人矜持点好吗?
转瞬间,熠烨脸就变换了一种表情,疯狂扭曲,在狞笑中,徒手捏断了美人的脖子。
美人猝不及防,脸上的谄媚和情动还没来得及消散,她自以为将要获得帝王的宠爱,哪知竟是死神的垂青。
熠烨甚至非常享受的久久凝视着美人的死。
熠阳被惊吓到了,他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暴戾?
熠阳记得小时候的熠烨小小的一个,总是跟在她的身后,知了一样叫的频繁,姐姐,姐姐,阿姐。
后来有一天,他不再叫她姐姐,称呼她为熠阳。
“熠阳,你一定要和韩辛在一起吗?”
“熠阳,朕是不会原谅你的!”
“熠阳,你就这样抛弃我!”
“熠阳,你会后悔的。”
“熠阳,你走吧。”
熠烨杀完人,欣赏完,长舒一口气。
他接着颇为嫌弃地踢开尸体,边净手,边对内侍道:“安排舞叶阁开宴,朕要痛快一场。”
夜色深深,舞叶阁歌舞升平,鼓乐齐鸣。
美人在轮番跳舞,熠烨只顾着喝酒,完全不欣赏。
鬼魂熠阳倒是觉得有趣,以熠阳的眼光来看,美人美则美矣,跳舞还是不够有水平,还不如她跳的。
熠阳坐在熠烨身边,看着他从清醒到喝的不省人事,喝了又吐,吐了又喝,眼里渗满血丝,面色潮红,呆呆的坐着,一味不停倒酒。
熠阳不明白熠烨是伤心还是开心?或者两者都有?
“报——”一个侍卫急切地跪拜上前,“公主府烧了。”
熠阳看见酒池肉林中的帝王,慌慌张张起身,拎起侍卫的衣领,大吼“哪个公主府?”
侍卫结结巴巴应答“长,长公主府。”
熠烨眼底短暂清明。
他甩开侍卫,左摇右摆往外走,嘴里不断呢喃“阿姐,阿姐—”
身后众人,连忙把醉醺醺的帝王扶上龙辇出宫,前往长公主府。
前往公主府的路上,阿飘熠阳感觉自己快要消散了。
玉玦带着她,连看了这么多戏,她的心早就毫无波澜,人死灯灭,在怎么在意已经没有意义。
说不悔是假的,这样短暂的一生,夜莺夜里鸣唱戛然而止的歌声,曲子还没升调就突然结束,很是遗憾,此恨绵绵无绝期。
临近公主府时,远远地,熠阳就看见了燃烧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夜空。
被清缴干净的公主府,断壁残垣里再无一点生气。
年期的帝王抽出近侍的刀,不顾阻拦冲进公主府。
熊熊的火焰烧灼的树木与建筑浓烟四起,熏红了帝王的眼眶,他怒极了,挥着刀,烈火却烧得更加猛烈。
角落里站着的故人远远漠然伫立着,看不清表情。
其中一人先开了口,“韩相,就让皇上这样发疯不好吧?”
韩辛看向身边站着的谢让,淡淡地说“谢大人不也什么都没做。”
他们默默看着发疯的帝王像是无家的蜂,窜来窜去,拿着那一把剑,狰狞笑着不停挥舞,和火光斗争,好像成功守护住了心爱的东西。
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百川东到海,黄河不复回,过去已过去,再怎么挥刀也杀不死过去的自己,执剑发的疯不过是徒增笑话罢了。
噼里啪啦声中,一个人声音传出,“姑父从她出生的时候起,就开始为她修建这公主府,直到她迁出宫的那一天,公主府才完全竣工。”谢让自顾自说着,也不在乎身边的韩幸应不应答。
他顿了顿接着说:“小时候我真的扣扣搜搜,因为我觉得好多东西都配不上她,所以攒着零用,送她最好的礼物。我那时想着以后就把她藏起来,永远藏在我打造的珍宝阁里,我们一起躲起来,躲到所有人都忘记我们,不被任何人找到。”
末了,他苦笑加上一句“稚子天真”,马上恢复了神色,朝帝王走去。
韩辛看着走向帝王的谢让,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谢让说的是真的。
韩辛接触熠阳的时候,她和谢让之间已经有隔阂了。
韩辛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让这对青梅竹马强行解除了幼时定下的婚约,刀剑相向,但是他知道,或许有过那么一个瞬间,谢让一定动过带着公主一起躲避逃离的心。
毕竟,谁不愿意永远拥有一朵玫瑰?
谢让招呼着侍从把砍累了,倒在地上的熠烨带走。
熠烨本来不欲起身,睁眼看清是谢让,一下子软了下来,语气带着哽咽,反抓着谢让的手问“表哥,阿姐真的死了。”
谢让拍了拍他的手,“是啊,她死了。”
他嘴角带着一丝讽刺,转瞬间消逝在平静的神色中。
趁着熠烨不注意,打晕了熠烨,带着熠烨离开。
玉玦就是此刻掉在了公主府。
熠阳对着离开的谢让和晕倒的熠烨喊:不是哥们,掉东西啦!
无人回应阿飘熠阳。
最后离开的是韩辛,他直接转身就走了,也未曾注意到掉落在地上的小小玉玦。
火烧得熠阳热热的,她发觉自己的能量飞快消逝中。
她越来越疲惫。
不知道过了多久,朦胧中,她睁开眼,只见一双修长秀气的手拾起玉玦,耳边是清透的男声开始唱诵古老的梵语。
随着梵语的唱诵,熠阳消散在了一片虚无中。
那一夜,长公主府邸的火光照亮了洛京的黑夜,血月高空,明明是四月天,茫茫的一片又一片的雪,仔细一看不是雪,全是风吹的灰烬,连着七日的燃烧,连屋累栋烧成灰,铺满了整个洛京。
熠阳站在奈何桥上,非常尴尬。
前面的鬼,后面的鬼,一个个都通过了。
唯有她,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了,怎么都过不去。
一双小手拉了拉她的袖子,熠阳低头一看是一个小道姑,她身上穿着紫袍道服,手中握着签盒。
“姐姐,你抽一下签吧。”小道姑声音软软糯糯。
熠阳想着现在投不了胎就晚点投,于是她抽了一根签,蹲下身来,递给小道姑。
小道姑拿过签子,一看,脸色马上变得严肃起来,她对着空气,写下解签。
熠阳好奇的看着,只见:
沙场残阳红似血,红颜髑髅露荒野。
人心好恶苦不常,寿夭多因情缘寄。
上殇于穷荒绝漠,魂魄归兮夜叩门。
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小道姑停笔,认真的看着熠阳,脆生生说道“姐姐,你不是亡人,你不能投胎哦,还有没有做的事情没有做呢。”
熠阳刚开口想问什么事情,却开不了口。
小道姑拿笔对着熠阳额头中央一点,熠阳突然眼前一片白光,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