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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马儿飞速往 ...

  •   马儿飞速往成王府赶去,颠得马背上本就虚弱的人更加头晕眼花,可就是这样的脚程仍是赶了两个多时辰,等到赵念君赶到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些微的霞光。
      成王府在霞光里显得巍峨高大,可是赵念君却觉得自己大抵是出现了幻觉,高悬的成王府匾额之下,竟是有个模糊的人影。随着马儿越走越近那人影竟也没有消失,反而逐渐凝实出了五官。
      卫愉辰看着在马上有些摇晃的一身血污的人,仿佛被人扼住喉咙一般,身体倒是先于大脑连忙上前想要扶住赵念君。
      赵念君顾念卫愉辰的身子,只是虚虚搭住卫愉辰的手,并不敢将真要他扶着自己,“你不必担心,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唬人罢了。”
      卫愉辰正准备说些什么,赵念君却已经支撑不住,她模模糊糊间想着不能倒在卫愉辰一侧,他的身子怕是受不住。
      卫愉辰见赵念君昏倒,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接住她,却不想被从府外匆匆赶回来的慕容怀止截住,将赵念君稳稳接入自己怀中。
      卫愉辰垂眸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臂弯,抿唇一瞬,看着慕容怀止已经抱着人差露华轩走去,他从没像此刻一样痛恨自己这副虚弱的身体。
      “风曲,拿着成王府的牌子进宫去请御医。”
      露华轩里袅袅升起,鎏金鸳鸯香炉里杜蘅的清幽的气味漫过整个屋子。而躺着的人,身上扎着十数根银针,赵念君的蛾眉轻蹙,似乎是这疼痛扰得她在睡梦之中都不得宁静。
      慕容怀止伸手轻抚她眉间的褶痕,用手帕温柔擦去她脸上的汗珠和污渍“你还是这会儿安安静静的样子惹人怜爱,卫愉辰本就是该死的人,你又何苦为了他去冒这样大的风险。”
      他刚刚说完这一句话,就听到屋外一阵脚步声,将带有血污的手帕投入铜盆之中,转身看向带着郎中前来的卫愉辰。
      “念君如何了?”卫愉辰满心担忧。
      在南梁皇室与北燕皇室之中,慕容怀止最不喜的就是卫愉辰,此刻脸上的浮起虚假的笑容“卫二公子放心,念君无碍。”
      卫愉辰并不信任慕容怀止,他朝着那大夫使了一个眼色,大夫就要去看念君“话虽如此,但还是让大夫看看吧,这是宫里的御医,医术卓绝。”
      慕容怀止并不阻止,反而侧开身子,给御医行了一个方便。
      御医上前两步,正准备搭脉时,却见了赵念君身上那十三根排布讲究的银针,他似乎是不敢相信一般,又认认真真观察了一遍那十三根银针,激动转身“敢问阁下所施的可是鬼手十三针?”
      慕容怀止换上一副文雅的面具“老先生好眼力,正是鬼手十三针。”
      御医恭恭敬敬朝卫愉辰一礼“卫二公子尽可放心了,这位公子的医术远在老朽之上,这位姑娘定会无虞。”
      卫愉辰状似不经意扫了慕容怀止一眼,扶起了御医“劳你走一趟。”转而吩咐风曲,“好生将刘御医送回去。”
      风曲领命带着刘御医下去了。
      屋内一时间再没了其他声音,空气如同暴雨前黏腻的空气般焦灼,慕容怀止并不打算理会卫愉辰,径自做到床边矮凳上,默默凝视着念君。
      良久,卫愉辰确信他不会开口,才打破了这片寂静“慕容怀止,你的鬼手十三针是不是从赵恒那里学的。”那样笃定的语气,仿佛事情就是他亲眼所见。
      慕容怀止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叫人一时无法分辨真假“何以见得。”
      卫愉辰的声音轻而慢,“当年,慕容芷隐居前就已经疾病缠身,而鬼手十三针也是在那之后出现。”他顿了顿,“最要紧的是,赵恒要把你培养成一个只会报仇的提线木偶,怎么会让你过多接触外面的人。”
      慕容怀止站起身来,看向卫愉辰的眼神含着几分嘲弄“卫愉辰,你很聪明,不过是些零碎的消息,倒也叫你把事情拼凑的八九不离十。”
      他微垂了一瞬的眼眸,在抬起来时,已经是刻骨的恨,“当年,我的娘亲何其无辜,你的父亲,堂堂王爷,却利用我娘亲一个弱女子,生生迫她饮下剧毒,几近殒命,你说,卫明是不是该死。”
      卫愉辰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很快被他掩盖过去,“你唤慕容芷娘亲,你是她和赵恒的孩子?”
      慕容怀止是慕容芷的儿子这事倒是在卫愉辰的意料之外,他以为慕容芷当年饮下鸠曼陀,依着那毒的狠辣程度,她应当不会有子嗣。
      慕容怀止冷冷一笑“怎么?还有你卫二公子算漏的事情。”
      卫愉辰的表情复杂,当年之事除了父亲与几位亲历者,可能就他知道得最多,但现在,他觉得事情仿佛就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慕容怀止,逝者已矣。”卫愉辰说这话时,垂着眼眸,掩盖住了眼中的一丝心虚和不忍,“当年令母的事,绝非我父王本意。”
      “好一个非他本意。”慕容怀止语气中无不讥诮,“卫愉辰,你身上流着卫明的血,你和卫明在我眼里都和死人无异。”说完他不愿再看卫愉辰一眼,怕他克制不住自己心中已经澎湃的杀意。
      卫愉辰见他转身后静静看着赵念君逐渐平和的气息,问道:“那么念君呢?”
      慕容怀止的身子僵直了一瞬,只是这一瞬太过短暂,除了他自己恐怕无人察觉,他状若不在意般语气轻慢道:“赵念君自有赵念君的去处,卫二公子有心思担忧念君,不若看看自己这副破败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几时?”
      卫愉辰轻叹一口气,神色复杂“慕容怀止,你……”他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正是为难间,风曲进来了。
      “二公子,宫里有圣旨,王爷叫您去前厅接旨。”
      卫愉辰闻言点点头,站起来抬步就要朝外走去,即将跨过门槛时,他还是回过头,对慕容怀止说:“慕容怀止,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牵扯无辜的人,我只有一句话,若你对念君有半分不忍,不要让她重蹈你娘亲的覆辙。”
      慕容怀止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赵念君疲惫的睡颜,眼神翻滚着看不懂的神色,文定太子的女儿,当真会无辜吗?
      卫愉辰赶到前厅时,香案早已经摆好了,清香已经点燃,而自己的父王早已换上了亲王规制的朝服,兄长也换上了亲王世子的冠服,幸得自己只是一介白身,衣冠只需整洁端方即可。
      他走上前去,成王拉过他来对着皇帝的贴身内侍客气道:“劳吴总管等候,犬子已经到了,烦请总管宣旨吧。”
      吴总管穿着内宫总管的服饰,看起来约摸五十岁了,精神头却很足,他虽为皇帝的贴身内侍,可如今成王府烈火烹油,又是皇亲国戚,是以吴总管并不敢托大,笑眯眯的回了话“成王世子接旨。”
      父子三人领着满院的奴仆跪了一地。
      吴总管提气朗声念道:“朕承先祖之顾,致力于国家安定、百姓幸福。今有成王世子卫修宴英勇善战,功勋卓著,特封其为兵部尚书,以彰其功,钦此。”
      父子三人齐齐叩首:“臣谢皇上隆恩。”
      吴总管乐呵呵的将圣旨递出去后又扶起成王,口中尽是恭维之语,“成王殿下好福气啊,世子爷争气,这才初封官职就是正三品尚书,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卫明知道成王府近来打眼得很,谨慎道:“总管客套了,这孩子也就通些行伍之事,真到了官场才是叫本王担心。”说着将一袋赏银交到吴总管手里。
      吴总管微微一掂分量,顿时笑得真心许多“王爷何须担心,到底是圣上的亲侄子,圣上总会护着一二。”
      卫明并不把吴总管的话当真,为帝者最是多疑,哪怕那人是他的血亲兄弟,可是能长久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心都是冷的,可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那就借吴总管吉言了。”
      吴总管笑着一甩拂尘“奴才还要赶着回去伺候皇上,就不多留了。”
      卫明送走了吴公公,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修宴、愉辰,你们跟我来书房。”
      “是,父王。”
      成王的书房未点熏香,只是错落有致的摆了许多字画与宝剑,文武之道,竟意外和谐,一点不显突兀。
      卫明坐在坐在古朴的紫檀木桌案后,看着坐在下首的两个儿子,这两个儿子,无论哪一个都可以说得上人中龙凤,只是如今他总是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修宴,你即将入朝为官,做父亲的不得不提醒你几句,朝中不必军营,有些阴损招数许会用到你身上,你且要记得,万事小心谨慎。”
      卫修宴低头“父王所言,儿子一定铭记于心。”
      卫明见他这般模样就知他未曾放在心上“修宴,你还太年轻,眼中的野心藏不住,这是大忌。”
      “父亲。”卫修宴抬头,眼眸中尽是对权利的渴望,“您有没有想过,我并非藏不住野心,而是不愿意藏,我也姓卫,凭什么要奉卫泽曦那个软弱平庸的人为尊,仅仅是因为他是大伯的孩子吗?”
      这话说的卫明眼皮直跳,他用力拍向桌案“卫修宴,你说的什么大逆不道之言,你可知道如今朝中老臣大多是跟着皇上打天下的老人,他们如何会让你胡来,到时候,你就是拉着整个成王府给你陪葬。”
      卫修宴掩下眸中神色,平静道:“父王放心,儿子再有心,也不会迷了心智,自然知道如今并非我能动手的时机。”
      卫明见卫修宴一步都不肯退让,可如今慕容家的人出世,他担心若是皇位震荡,只怕叫慕容家渔翁得利,只得退而求其次,暂时稳住卫修宴“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修宴,我不想看到这些事情发生。”
      卫修宴听到父亲软下来的态度,又见他发间的银丝,终究是不忍将他气得太狠,也顾念着亲情“好,我跟您保证,在您活着的时候绝不动皇位。”
      卫明听罢摆摆手,“好,那你先回去准备着吧,明日第一次上朝不要出岔子,我有些话要单独跟愉辰说。”
      卫修宴行礼后就出去了。
      卫愉辰看向父亲“父王有什么话要单独跟孩儿说,竟还要避讳着兄长。”
      卫明看着小儿子总是有些青白的脸色,语气不自觉柔和许多“听闻近日你与慕容怀止接触颇多,那慕容怀止不是什么好人,为父有些担心你。”
      卫愉辰闻言微微一笑“父亲尽可以放心,孩儿还不至于傻得叫人当枪使。”说完又垂眸,低声补了一句,“即便是当枪使,也要看他付不付得起这个代价。”
      卫明知道自己这个幼子多智近妖,可却也最是执拗,尤其为着乐安公主,便是什么事都敢做,是以他不得不点拨一番“愉辰父王是年纪大了,可不代表父王眼盲心瞎,你私底下的那些人,不要叫他们试图去窥视慕容家,这些都是当年文定太子欠下的罪孽。”
      卫愉辰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父王,当年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念君不过是一个奶娃娃,上一辈的罪过,即便是那慕容芷在世都不该去找念君偿还,何况当年下命令的人是神武皇帝……”
      “卫愉辰!”卫愉辰话未说完就被卫明喝断,这事是卫明心头的一根刺,是他最不愿提及的过往,那个明媚灿烂的女子,亦是他回忆里最不愿触碰之人,他见卫愉辰神色复杂的看向自己,才惊觉自己方才有些过激了,他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愉辰,当年之事,你这些年查到了多少?”
      “当年的事,除了亲历者,大约就是孩儿知道得最多。”
      卫明伸手扶额,浓浓的无力感爬上他的心头“愉辰,你既知道了这么多,也该明白,那赵恒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若是执意要保住乐安公主,你也会有危险,你身子本就不好,父王不愿再见你有性命之忧。”
      卫愉辰的眼皮垂落,手指在茶杯上摩挲“父王,当年那条毒蛇未必就和慕容怀止脱得了干系,孩儿与他本就有仇,更何况,念君不过是神武皇帝的孙辈,他们都不肯放过,又怎么会放过孩儿呢。”
      卫明说不出话来,他知道以卫愉辰的聪慧毒蛇之事的蹊跷瞒他不过,只是,他的一点私心,不愿杀死慕容芷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
      卫愉辰见所有的话都挑开了,也不在掖着藏着,直白的地说:“孩儿不会容忍一个所谓的复仇就要毁了念君。”
      卫明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看见昔年那个执着陪着慕容芷的赵恒,喃喃“可这世上只有一个赵恒啊。”
      卫愉辰挑眉,语气狂傲,依稀可见当年还未中毒时是何等风流肆意的人物“赵恒眼睁睁看着她一次次走向灭亡,孩儿绝不会如他这般无能为力。”
      卫明深知卫愉辰性子,知道自己是再也劝不住他,只得叮嘱:“愉辰,你自来很有主意,我只希望你记得,作为你的父亲,我希望你一生平安,无波无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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