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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医院 霍格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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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校医院里的温德小姐是一位成熟体贴的女巫。她总是穿着白大衣,用白头巾包裹头发的一角,一双美丽的蓝眼睛里常常有一种能使任何学生乖乖听话的既严肃又关怀的神情。她的前任,也就是校医艾什伍德夫人在临走前,向校长先生提议由温德小姐接管校医院,考虑到温德小姐曾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就职的履历,校长先生点头同意。现在,温德小姐已为霍格沃茨工作五年。
“女士,没关系,我自己来吧。”伊丽莎白对温德小姐说,乖巧地坐在床铺边缘,视线时不时望向面前那将她们与周围环境隔开的白色帘子的一面,“这儿还有好多学生比我严重呢。”
“不,艾佛利小姐。”温德小姐一面说,一面摇晃她之前调配好的一瓶银白色药剂,并从病床旁边的床头柜里取出棉签。“还是由我来吧,难道你可以告诉我,你能让自己的手臂绕到后背吗?”
伊丽莎白不说话了,她明白自己是不可能让温德小姐离开此地了。
“只要用一次药,你的伤就好了。”温德小姐轻轻地说,动作轻盈又迅速地在伊丽莎白的上半身抹来抹去,“但你必须等药效吸收……这过程会很疼,你最好在这里过夜,万一有什么问题,我还能照顾你……”
伊丽莎白没听清温德小姐对她说的话,因为她必须克制她既因为药水的渗入而不适又因为陌生人的触碰而忍不住排斥的双重反应。“噢……什么?您说我必须在医院过夜!”当伊丽莎白接住温德小姐朝她递来的睡衣时,她立刻睁大了眼睛。
“当然,艾佛利小姐。”温德小姐退了出去。她询问另一个女孩病情的声音隐约地从隔壁床铺传来。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医院亮起暖黄的灯光,菲亚娜为伊丽莎白带来了蛋糕、饮料和她专门从厨房小精灵那里弄来的布丁。她坐在伊丽莎白的床边,又安心又担忧地盯着伊丽莎白。“没人知道你在这里……汤姆还在公共休息室,丽亚她想找你问问作业的问题,我说我刚从校报社回来,也不清楚你的去向……”菲亚娜慢慢地说,“你昨晚去哪里了?为什么会受伤呢?”
“如果我说我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你会相信吗?”伊丽莎白应和着说,又慢慢吃完布丁。
“我不相信。”菲亚娜摇了摇头,把蛋糕向伊丽莎白的方向推推,伊丽莎白用金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小蛋糕。
“好吧。”伊丽莎白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慢吞吞地讲了起来,“简单地说,我被某种生物袭击了。”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她所经历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袭击!”菲亚娜惊呼,脸颊上浮现因意识到身处何处而努力压低声音以致产生的绯红,而她紧皱的眉毛和抓紧的手掌更加明白地显示着她内心的起伏,“在学校……莉兹,你得告诉你的姨妈姨父!”
“我不要!”
“他们可以保护你!”
“我不要……菲亚娜……”伊丽莎白长叹了一声,低声说。
菲亚娜依旧那么忧虑地望着伊丽莎白,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真为你担心,莉兹……我真为你害怕……有东西在伤害你……”菲亚娜沉默了片刻以后严肃地说,“这是我的感受,莉兹。”她听上去很难过,但她望向伊丽莎白的眼神非常坚定,“我们必须做些什么……那东西——那伤害你的东西……它还在学校吗;我们要时时刻刻地紧紧地走在一起!可是……除此以外呢!我们必须防止它再次伤害你!”
菲亚娜说着,坐到了伊丽莎白的身侧,紧紧挨着她,可也不敢挨她太近,因为伊丽莎白还在经历药水带来的疼痛。
伊丽莎白慢慢地靠到了菲亚娜的肩头,尽管这个姿势不算特别舒服,但这一刻的她很想这么做。
“噢,你真贴心……菲亚娜,可你还有校报的工作呢;况且,我也在想那些问题……”伊丽莎白轻声地说,“我同样害怕……还有迷茫……可我知道我现在能做什么;我要恢复身体,然后明早一如平常地去上课。”她说着,并想起去年圣诞假期的那场类似的经历。那些人脸上的面具细节她完全记不清了,但他们带给她的感受和蛇怪带给她的感受完全不同:面对不会像人那般思考的生物,她应对人时的小技巧全部失效。
菲亚娜看见伊丽莎白的深思,以为她还沉浸在那场被袭击的噩梦里,而她自己也听清了朋友方才的提醒。菲亚娜承认她不会抛下校报工作,但此刻她想陪着她,她想尽可能地多陪陪她,便轻轻抚摸伊丽莎白的头发说:“好啦,好啦,宽心一点,莉兹……我在这里,温德小姐在这里,灯光在这里,月光在这里……没有任何存在敢来侵扰你的……”她慢慢地说,如同念着一首巫师的童谣。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暖色的光,她们被光芒笼罩,仿佛身处黑暗的反面。
“谢谢你,菲亚娜……”伊丽莎白几乎有些湿润了眼睛地说,“你能帮我收拾书包吗?明早估计赶不上回宿舍了……”
菲亚娜一直待到温德小姐出来赶人为止。临走前,她又向伊丽莎白确认她会在明早八点来医院,才两步一回头地回宿舍去了。
医院安静下来,周围黑漆漆的,除了床头柜上的那盏台灯亮着以外,只剩下医院最里侧的休息室里,那透过玻璃窗散发出来的朦胧的灯光。病床周围的帘子也被温德小姐拉上,没过一会儿,休息室的灯暗了下去,最后熄灭了。伊丽莎白躺在病床上,伸出手臂,关掉了医院的最后一丝光亮。
在梦里,伊丽莎白仿佛回到密室。那条巨蛇带着那双巨大的黄色的眼睛,以及那两排冒着寒光的锐利的牙齿,一字一句地对伊丽莎白说:“我们的希腊!”
“希腊!”伊丽莎白大声说,随即,她意识到自己在说梦话,冷汗从额头落下,她愣愣地盯着陷在黑暗中的模糊不清的天花板,一种令她绝望的执着让她从枕头上撑起身体。“我要弄明白……我一定要弄明白!希腊……罗莎……谁把我困在希腊……”她感到她的内心世界变得前所未有得清晰,“我绝不能延续混沌的噩梦,我要找到我的来路!我要走向我真正的前方!”
这时,有悉悉索索的仿佛蛇类滑行一般的摩擦声音由远及近地靠近了,最后停在她病床的帘子前。
伊丽莎白悄悄地把手移向魔杖。
“晚上好,莉兹。”里德尔说着,把手伸向帘子,“我能进来吗?”伊丽莎白只看见帘子自己敞开了一条缝,猜测他用幻身咒隐藏了他的身形。
“好吧,可以。”
里德尔坐到了伊丽莎白的床边。
“我以为你会睡着,”他说,“下午见面时,你看起来依旧很疲惫;现在,反而好一些了。你现在觉得还好吗?温德小姐的药水会不太好受……”里德尔手心处的划伤是由温德小姐用治愈咒恢复的,但咒语没办法让皮肤恢复原貌,温德小姐便给了里德尔一瓶贴着祛疤药水的小药瓶,让他涂三次。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她觉得那些抹过药水的地方都很疼。“要是我睡着了,你打算怎么办呢?”她一边问他,一边往后靠,里德尔及时地为她在后背撑好一个枕头。
“我会离开。”里德尔说,伊丽莎白不相信地哼了一声,“好吧,莉兹。我会看你一眼,然后离开。”
听了他的回答,她那苍白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满意的微笑,但这副轻松的表情很快被愈加明显的痛感影响了。
“你想休息吗,莉兹?”里德尔握住她的手,轻轻地说。伊丽莎白慢慢地摇头,不自觉地抓痛他的手。里德尔平静地用另一只手为她召唤来一杯热饮。
“陪我说说话吧,汤姆。”
里德尔开始讲述伊丽莎白留在病房以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发生的事情。他讲话的内容很寻常,是每天有所变化的日常生活,但他的神情,他的声音,都让伊丽莎白从疼痛中分心,激起她对隐藏在那其中的矛盾的思考。他继续说:
“伯内特今天很不高兴,或许是缺乏守门员的事实让球队的训练活动暂时受阻……在晚餐时,马尔福他们问起你,甚至那位格兰芬多学院的韦斯莱也在朝斯莱特林餐桌上看,我告诉他们,你和其他学院的朋友在一起……”
“那么,你呢?汤姆?今天下午,在离开病房后,你做了什么?”
“我吗……”里德尔顿了顿,看向伊丽莎白的眼睛,她那方才沉默的浅棕色眼睛,被一种近乎专注的渴望弄得闪着光芒。他沉吟了一会儿,开始用一种低沉的嗓音轻声地说道:“我去了图书馆,想找到有关蛇怪的更多记载,但除了一些因为试图培育蛇怪而被抓进阿兹卡班的案例记录外,一无所获……而关于斯莱特林的记载则始终是那么几类……”
伊丽莎白很认真地倾听着,并发现里德尔继续往下说时,他的脸上流露出轻松多于严肃的神情。他讲完后,她又打量了他几眼,说:“你有其他收获,对吗?”
“我找到了一点关于卑鄙的海尔波的记载……”他诚实而又微妙地笑了一下。他接着补充道:
“他是古希腊时代著名的黑巫师,曾游历四方,足迹最远涉及中非和东欧……也曾经来过苏格兰……后来他消失匿迹了一段时间,再次现身时,他自称掌握了永生的魔法。记载就到这里。”
接下来的好一会儿,他们谁都没说话。
“斯莱特林是千年后的人物,即便海尔波来过苏格兰,又和斯莱特林有什么关系……”伊丽莎白心里想,一时有些烦恼。
“或许是图书馆对学生们开放的书太少了,莉兹。”里德尔适时地说,“那些禁书区的书,我们还一本都没有接触过……”
“是啊……如果有教授的签字条……”伊丽莎白听见自己用疲惫的声音跟里德尔说话,明白自己可以安稳地睡一觉了。
“等一等,汤姆——”在里德尔准备拉上帘子前,伊丽莎白呼唤道,“明天,我想尝试了解德罗斯:和他成为朋友,得到他的信任……里希特家族拥有足够的知识和历史,它或许同样可以解答我们的困惑……”
“当然好,这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里德尔不假思索地肯定她,然而肯定过后,某种奇特的感受从他的心灵深处浮现了,他可以坚信这种感受绝对与里希特毫无关系,因为那是当他被伊丽莎白叫住、回头望见灯光下的她时,内心浮现的感受。更客观地说,那是一种基于他幻想中的她那苍白的脸以及虚弱的声音,产生的感受。在这片虚幻与真实的景象中,里德尔最后说,“好好休息,莉兹;明天的事情交给明天的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