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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蜕皮的蛇 “它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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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把自己盘绕了起来……”伊丽莎白把魔杖压低,聚集在地面的光把她的影子映在光滑的墙壁上,与洞穴的黑暗融为一体。她看上去完全呆住了,似乎忘记了记载中的警告,一动不动地注视那不远处的庞然大物的轮廓,而在同一时间,与理智一起浮现于脑海的是曾令她质疑的绘图,“它毫无疑问地是蛇怪。”她说。
“小心地靠近它。”里德尔对伊丽莎白说。他说话的声音又轻又低,因为剧烈的心跳令他喘不过气。他有许多问题想询问它,关于斯莱特林,关于他后人的踪迹。这些期待令他迈出大胆的一步,但这些都是情感层面的考虑,他的内心始终存在另一种警告的声音:
它是敏捷又耐心的蛇,要小心它异常的安静。
他听从这个声音,谨慎地举起魔杖,尽可能把眼睛眯得很小很小,慢慢向前移动。魔杖的光扫过墙边的瓷器瓦罐,最后照在蛇怪盘绕成一圈圈的身体上。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细的缝,想看清蛇怪的现状。
这是一条盘绕的巨大的蛇怪,全身覆盖着盈绿色的鳞片,在光线的照耀下,它们泛着毒蛇特有的艳丽的光芒。蛇怪的身子有橡树树干那么粗壮,但并非通体绿盈盈的,有白色的碎膜残留在它颜色更加鲜艳的上半身,而尾巴部位则泛着明显的乳白色的光,那里还在经历蜕皮。它的身子一起一伏,扁平的大脑袋蜷缩在由身子组成的椭圆形的层叠的环中,它正安安静静地睡着。
里德尔的身后传来一阵动静,是伊丽莎白逐渐靠近了。
“现在叫醒它吗?”里德尔说,回头望了伊丽莎白一眼,伊丽莎白对他点点头。他看见她兴奋的紧张的脸庞,心里感到他此前缺乏的一种满足。“准备好——”他快意地说。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从洞穴深处吹来一阵不小的凉风。含着水汽的风带起了他们校袍的一角,也唤醒了沉睡的蛇怪。
“它醒了!”伊丽莎白低声唤道,拽起里德尔,急步后退。
一时间,脚底的石头开始颤抖,洞穴开始颤抖,墙角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他们身体不稳,连忙背靠石墙,但随着蛇怪伸展身体的动作,洞穴的晃动愈加剧烈,他们很快摔倒在地。与此同时,他们身体的重量似乎触动了某种机关,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响动了,又立刻为蛇怪挪动身体时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所覆盖。在混乱中,洞穴的墙壁开始亮起绿色的荧光,如同成群的萤火虫般微弱、密集的光点很快布满整座洞穴,但此刻的二人没心思顾及这莫名出现的光亮,他们尝试稳住身体,直到蛇怪完全停止伸展,颤动才停止,他们筋疲力尽地从地面上爬起。
“陌生人……”蛇怪睁开一双如灯泡般巨大的黄眼睛,把上半身高高地抬起,“陌生人!陌生人!杀死他们!”它把沉重的脑袋迟缓地转向他们。
“停下!”里德尔说,脸上现出既严厉又时而流露出忐忑的神情。
蛇怪被熟悉的咝咝声吸引,停下举动。
“斯莱特林……我的主人……”蛇怪将布满鳞片的脑袋凑近里德尔,用鼻孔细细嗅着,“你回来了吗……”
“我不是!”里德尔用他那非常坚定的语气说,“我是汤姆·里德尔——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他闭着眼,主动靠近蛇怪,蛇怪因为他的话而情不自禁地低下了脑袋,“你主人的后代寻找到了你!我将把你从传闻的监牢中解救!我是你的主人!”
“主人……主人……”蛇怪发出沙哑的咝咝声,把头俯得更低,里德尔甚至可以轻轻抚摸它的脑袋(但他不会这么做)。
“闭上眼睛!”里德尔说,蛇怪带着一副乖顺到古怪的模样,闭上了眼睛。这让里德尔感到被顺从的满足。“显而易见,莉兹,它会听我的话。”他快意地说,朝伊丽莎白投去轻巧的一瞥,“是啊……你的顾虑非常正确,但是我知道自己必须怎么做……来吧,靠它更近一点,它将——”
“陌生人……”蛇怪打断里德尔的话说,那被里德尔吸引走的注意力转向了刚刚向前迈步的伊丽莎白身上,它开始朝伊丽莎白移动,“陌生人……”
“退后!”伊丽莎白尝试用咝咝声呵退蛇怪,但这次它只是停顿了一下,便继续朝她滑行,它仿佛可以分辨蛇佬腔的真假。伊丽莎白被逼得后退,后背很快贴住墙面,她有心离开洞穴,可是蛇怪用它那盘踞的庞大的尾部挡住了连接出口的通道,她只能躲来躲去。
“不要!”里德尔恶狠狠地大喊,“离开她!离开那个女孩!你不能伤害她!你必须保护她!”
“黛丝在遵守主人的命令……”蛇怪闭着眼睛说,因为不能视物而撞到墙壁,“这是主人的命令……杀死擅闯的陌生人!杀死陌生人!杀死她!”
里德尔的脸扭曲了。他挥动魔杖,黛丝毫不在意;伊丽莎白愤怒又惊恐地把魔杖对准黛丝的脑袋,但是鳞片严密地保护着它的每一寸皮肤,它们如盔甲般坚硬,让她束手无措。
黛丝张大嘴巴,嘴里露出两排又尖又长的毒牙,盲目地朝前方冲去,分岔的舌头掠过伊丽莎白的外袍,蛇身撞上墙壁。
“来它的后边!莉兹!我们从尾巴上跳出去!”里德尔大喊。他方才被黛丝挡在洞口,这会儿就爬过它的尾巴,试图靠近伊丽莎白。他其实觉得很奇怪(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一点儿侥幸心理):黛丝始终没有挥动过它的尾巴,而是利用身体把伊丽莎白圈在一个大圈子里袭击。
伊丽莎白望向声音的方向,看见黛丝正在摇晃脑袋,动作滑稽又可怕。她心下一横,从蛇身与墙壁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快跑!”里德尔拽住她,先一步把她推上尾巴,但在她翻身下去的那一刻,从洞穴深处再次送来一阵清爽的凉风,而这次,似乎激发出了某些令黛丝着迷的气味。
黛丝停下攻击姿势,用那只硕大的脑袋仔细感受着弥漫在空气中的细微的痕迹。而就在这短暂的变化里,黛丝开始甩动它的尾巴,将还没有彻底着地的伊丽莎白紧紧缠绕,举到半空,凑近自己的鼻孔。
它一寸又一寸地嗅着伊丽莎白,鳞片蹭过她的脸颊和身体
“放开我!”伊丽莎白忍不住尖叫,“你这条该死的蛇!”
里德尔对准黛丝还未蜕皮的部位攻击,这一行为误打误撞地有效,黛丝痛苦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但依旧不肯放开伊丽莎白,反而将她缠得更紧,连她的双臂也被蛇身挤压。
局面陷入僵持,一丝后悔的情绪在各自的心底难言地蔓延。
“希腊!希腊!”黛丝疯狂地说,“我们的希腊!主人的希腊!”
意识到单纯的压制难以迫使黛丝变化已成定型的行为,里德尔尝试从黛丝的语言风格中寻找蛇怪的思维模式,以此引导它放手。他咬牙切齿地下命令:“放下她!黛丝!主人的黛丝!听从主人命令的黛丝!主人命令你!放下她!”
听到了熟悉的指令,黛丝率先停下嗅闻伊丽莎白的动作,但它依旧不肯放开她,只是用它紧闭的眼睛凝望伊丽莎白。“黛丝闻到了……你来自我们的希腊……”黛丝低声说,声音甚至蕴藏着一点温柔的意味,“希腊的海风……我们的起源……主人的……”黛丝无法再说下去,它像是遗忘又像是失去了目标,转过身,对准里德尔,“黛丝该怎么做?主人?黛丝该怎么对待客人?”
“轻轻地放下她。”里德尔说。
黛丝听话地低下尾巴,非常笨拙又认真地将伊丽莎白放在地上。伊丽莎白闷红着脸,摇晃着试图站起,被里德尔扶住身体,她抓着他的手臂,让自己站起。
“现在,退后,回到你最初的位置。”
黛丝缓慢地将身体移动回原地,并把身体盘旋,与它最初休眠的样子别无二般,但周围亮起的绿色光晕,以及地面被反弹的魔咒砸出的坑洞,都真切地提醒着他们方才的经历。
接下来,伊丽莎白和里德尔安静了好一会儿,蛇怪也非常安静。
这里发生的一切远超乎他们的预料。里德尔的初衷是验证有关斯莱特林后裔的记载,以及从密室中寻找可能的家族信息。尽管他从书本中了解到蛇怪的危险,但他自信于斯莱特林对蛇怪的掌控,自信于自己的能力,然而此次接触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件明显的事情:蛇怪受到更多存在的影响,而绝非一个斯莱特林;
对于伊丽莎白,她设想过诸多蛇怪发起攻击的场景,并在脑海、日常练习中演练回击,可当她真正面临蛇怪时,她拿它毫无办法,甚至因为无能为力让自己遭遇方才那般几乎致命的场景。而蛇怪对希腊的执着则令她不甘的内心涌现一种好奇:斯莱特林与希腊毫无牵扯,为什么他的蛇怪会因她身上的希腊痕迹而停止攻击……它究竟感受到什么?来自那十年生活的海洋的气息吗?它口中的“我们”“我的主人”与希腊有什么关系……
洞穴深处开始频繁地吹来潮湿的晨风。逐渐恢复平静的二人猜测那里面一定有一条连通外界的、相对简短的道路。仔细算过时间后,他们认为现在已经接近清晨,需要尽快回到宿舍。即便心中都充满疑窦,但他们明白这些并非一时三刻可以解决的事情,而且更关键的原因在于黛丝。
当里德尔尝试询问黛丝问题时,它只会回答它曾被严令的事情。
“那么,你是否了解斯莱特林后人的下落呢?”里德尔问。
黛丝笨拙地摇晃它的脑袋。“主人离开了霍格沃茨……主人前往世界各地……主人消失在黛丝的记忆里……”黛丝最终茫然地咝咝说。里德尔失望地收回视线;伊丽莎白安静地靠着墙壁,她觉得被蛇怪缠绕过的身体在发痛。片刻以后,她轻声地说:“我们回去吧,汤姆。”
他们进入洞穴深处,经过一道拱形的石门,看见一节节由粗糙的黄色石头修建的不断向上的楼梯。楼梯两侧的墙壁十分光滑,里面镶嵌着无数被磨平的绿色水晶。当他们踩上石梯时,水晶发出绿盈盈的光芒,仿佛再次置身于洞穴。
他们朝前走,大约十五分钟后,终于看到楼梯的尽头。
等到推开头顶的石砖头以后,他们发现他们出现在地牢的栏杆前,而钻出来的位置就在栏杆最靠右侧的小角落里,石砖头上则覆满了绿色苔藓。他们把石砖放回原位,它表面的绿色苔藓就与周围石砖上的苔藓连为一体,一点儿也看不出刚刚被移动过的痕迹。
此时已经清晨四点,天边泛起蒙蒙的白光,湖底却始终一片漆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空荡荡的,只有湖水流动的规律的咕咚声,以及剩下一点儿火星的壁炉的噼啪声。
伊丽莎白疲惫地坐在沙发上,里德尔坐到她的身边。
“觉得身体哪里疼吗?”里德尔轻声地问,声音现在有些疲惫了。
伊丽莎白显然不想回忆蛇怪带给她的那种差点要被挤压死的难受的感觉,可她的腰腹和手臂正清晰地体会着她试图抗拒的一切,而在经过不算短的爬楼梯以后,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但此刻令她难受的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心灵的迷茫,谜团使她暂时忘记她经历的对待,但一想到希腊,再加上今天的无力,即使她还有些话想要对里德尔说,她也顿时不想回答他的话了。
“我想先睡一觉,然后去医院。”伊丽莎白说。
里德尔的身体也这样想。他站起身,目送伊丽莎白离开,可那种令他询问她的欲望又一次令他开口了。“莉兹!等一等……”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又像担忧又像寻常的神情。他从沙发后绕行,走到伊丽莎白身前,听见她疑惑地对他说话,内容显然是忧虑他是否因为此次经历而感到挫败。这使他感到一种被不快包裹着的幸福的满足。
“不,不是的,我只是担心你。”他对伊丽莎白说,“蛇怪的力气很大,它可能会造成你身体内部的损害,我担心的是这件事啊……对不起,莉兹,我想陪你一起去;我会在外面等你,好吗?”
这番话很常见,伊丽莎白却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她微微地张开嘴,把身体远离里德尔,想要拒绝他,但又瞥见里德尔垂在身侧的手,那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令她翻过他的手掌,看到被瓦罐碎片划出的伤口。
她对里德尔望了一眼,里德尔略微惊讶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作声。随后里德尔把她圈进他的怀抱里去。“我们休息好以后再见?好吗?”里德尔在她的耳边喃喃说,把嘴唇稍微贴近渴望恢复血色的脸颊。伊丽莎白的心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她闻到他的气息、感受他手臂的柔软,而她奔波的心灵似乎满意到宁静。
“好吧,好吧,汤姆……”伊丽莎白含糊地说了几句,“不过,温德小姐应该不会把你赶出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