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花的悼亡诗》千岛白

8、第 8 章 分院

　　【16】

　　这是你第一次坐船。

　　以前院里的孩子说，第一次坐船的人会晕船，会呕吐，会双腿酸软。

　　“船上或许有诅咒什么的……魔鬼——是魔鬼——”

　　他们描述得很可怕，像亲身经历一样，所以你也就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可是，现在的感觉却又和你过去幻想过的不一样。你没有那么像他们说的那样觉得身体都灌了铅，也没有头晕目眩地走不动路。

　　轻盈，你觉得身上很轻盈。踩在发出吱嘎响声的木板上有种踏实的感觉，水面的上下摇晃带来的轻微失重感反倒给你增加了许多乐趣。

　　你将整个身体都靠在船边，湖面上温和的风抚过面庞，余光里瞥见了站在身旁的里德尔。

　　他在看书，很安静，新买的课本在你没注意的时候好像被他在零碎的时间里翻了好几页。

　　他胸口打的黑色领带很漂亮，把他衬得都像好学生了。你不知道这些技能他是在什么时候学会的，你什么也不知道。

　　前面还是雾，散不开的雾气，让人联想到老电影的黑白画质，隐隐有一座巨大的建筑藏匿在不远处的前方。

　　听说如果是普通的麻瓜，他们看不见城堡，只能看作一片空旷的废墟。这为你解答了通话故事里那些女巫最后的去处。她们没有被中世纪的大火烧死，而是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你们自下车后就和火车上的另外三个人分开了。这场漫长的初见耗光了你们所有的热情，所以他们一下车便毫不犹豫地跑远了，一句告别也没有说，很快没了人影。

　　离别时你听到了他们的一阵争吵。

　　“你刚刚怎么不直接走掉，跟他们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你不也没走吗，怪谁？”

　　“梅林在上，一听那两个名字就像麻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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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声音不小，也没刻意隐藏，就像是故意在说给你们听，让人生气。

　　你和里德尔慢悠悠出站，和他们早早拉开了距离。他的耳朵比你更好，听得也更清楚。

　　他生气了，这是理所当然的。

　　那双阴沉的眸子直直看向前方某处，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而不远处就是他的猎物。

　　你在这时突然有了与他共情的能力。

　　然后来了人引你们两个登船。

　　你从没想过通向霍格沃兹还要经过一片巨大的湖泊。夜色昏暗，水面暗沉沉的，看不见底，在月色的照耀下泛起粼粼波光。每个小巫师都拿了一盏灯，放在船头，提在手上，变成像通向冥河的船只。

　　这样说起来又不好听。懒得想这么多。

　　你注视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一股莫大的吸引力驱使你伸出手，探下手划动水面的波纹。泛着冷意的水吞没了你的指尖，然后是指节，然后是手掌，直到凸出的关节。湖水很冷，让人的精神清醒不少。

　　你双手捧起一捧湖水，看着它慢慢从你指尖流逝，看着明亮的月色映在你的手心。

　　看着突然出现的里德尔的眼睛，你与水中的他对视。

　　水过滤了一切真实的污秽，在倒影里他的面容好像也变得更加温和了。

　　“你在干什么？”冷淡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看倒影……”

　　“……你又看见了什么？”他对你总是爱做无意义的事情感到不理解。

　　你没有回答，水流流尽了。

　　手拿回来时已经被冻红了，你胡乱想在自己的衣服上擦干净，又想起来外面的校服是新买的，便又蹭上了里面自己的衣服。

　　里德尔掏出魔杖，指向你，在你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开了口。

　　你听不懂他的话，他用低沉的嗓音念了一个极快的咒语，语调阴沉迅速。

　　他的魔杖尖端发出一阵荧光，而后，你手上的水连带着那股冷意便神奇地散尽了。

　　你睁大眼睛，看着手上一瞬的变化，觉得无比神奇。

　　“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个是什么咒语？”“你自己翻书学会的吗？”……

　　无尽的问题好似要将他淹没。

　　刚刚施展咒语成功时的一点点喜悦也被冲淡了，他不该展现那一点好心的。现在被吵得心情更糟糕了。

　　“闭嘴。”

　　你比了个OK的手势，真的不再说话了。

　　他早可以走的。在坐船前，火车上，在离开孤儿院的那一秒。

　　他本可以早早将你甩在身后，他知晓了自己的巫师身份，他不再需要向这个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的女孩打探什么消息，他不再需要与那个贫穷地方生活又几乎和他一样出生的落魄女孩为伍。

　　他本可以。

　　他拿到魔杖后对你施展的第一个咒语应该恶狠狠地划过你的脖子——一定会有这种咒语的，将人一下子杀死，让对方毫无抵抗之力，没有血液流出便没了声息。

　　杀死这个早已对他没有什么巨大帮助的女孩，杀死这个明明和他有同样出生却脑子愚钝的女孩。

　　在学会那些强大的咒语后，杀死她。他在心里这么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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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仍旧不长记性地提着灯搅动着湖水，火光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水的搅动，像是不停燃烧着。

　　汤姆·里德尔站在你的身后，心里的烦躁突然被展平，理智回笼。

　　以前为什么会跟你待在一块？他想不起来了，魔法吗？不对，应该是你总是粘着他。他恐吓你，你说想跟他学习。他害了人，你又信誓旦旦地帮他排除了嫌疑。

　　像养了个脾气有点不好的宠物，但是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又总能适时帮上他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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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

　　【17】

　　船很快停靠到了岸边，新生们规矩地排成长队，被领队的老师有序地带进明亮的大堂。所有人无不惊讶地张大嘴，抬头看着墙壁和屋顶璀璨辉煌的陈设发出惊叹，符合所有人对于魔法世界的美好幻想。桌子两旁是卓卓燃烧的火焰，与头顶飘渺的星空共同点亮了整座城堡。

　　连总是波澜不惊的里德尔也轻微展示出眼中的惊讶情绪。

　　队伍停住了，礼堂的中央，是一顶灰扑扑的帽子，看不出材质，年代老旧，不知道是不是粘上了许多灰尘，帽檐又宽大得好像能直接盖住你三个头那么大。

　　你在路上已经听了许多分院帽的故事，每个新生都将在分院帽的安排下进入四个学院中的一个。

　　它是依据什么来分的？可靠吗？会不会有错误？

　　你不自觉有些紧张，捏紧了里德尔的袖子。

　　他这时倒颇具人情味地牵住了你作乱的手，按着你的掌心，手法像在按小猫的肉垫。

　　“紧张？”他问你

　　“没有。”

　　“莉亚，告诉我，你想去哪里呢？”他说出口的不是安慰，而是探究。

　　又来了。

　　你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了：“如果能遵从我的意愿的话，我想去格兰芬多。”

　　他的手在你回答完的下一秒便使上了劲，按着你掌心的力度加大，无法忽视的痛感传至你的大脑。

　　他的声音犹如鬼魅：“你不该是这个答案的，莉亚。”

　　“你应该和我在一起。”他顿了一下，“你现在只有我一个朋友。”

　　这不是理由，反倒像威胁。

　　“我会有其他朋友的，如果在格兰芬多，或是其他学院。”你说。

　　他身上的气息变了，突然变得很吓人，在你说出那句话之后。他转头直勾勾地看着你，不眨眼，就那样看着你，盯得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你怀疑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恐怕下一秒你就会被他在无人处杀死。

　　“你不该这样的。”他轻轻说着，语调眷恋极了。

　　附近新生噪杂的声音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礼堂舒适的温度仍无法驱散你自心底生出的寒意。

　　前面年长的老师还在不停地喊着人名，分院的结果很迅速。

　　“米兰达·里德。”

　　“伊莱亚斯·穆恩。”

　　“马吉·惠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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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克丽霞·布莱克。”

　　熟悉的姓氏出现，你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那顶旧帽子被轻轻扣在那位看着有些高傲的漂亮女孩头上，帽子上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那是它的嘴。它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又过了几秒，它高声喊着“斯莱特林——”。那名女孩脸上出现了笑意，快步向爆发一阵有力掌声的斯莱特林长桌走去。

　　里德尔的目光也被那处吸引，他与在长桌上早已落座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对上眼神，对方微微颔首，给予一个礼貌的微笑，眼里面上却是看好戏的表情。他又看向你，眼神轻蔑，似乎是在回应你先前火车上的那番话。

　　队伍逐步向前挪动着。你们先前遇上的那些布莱克不出意外地全部进入了斯莱特林，倒也真的符合那些刻板印象。

　　前面的人逐渐减少，你和里德尔一点一点向前，心脏“砰砰”跳动着，巨大的声响好像就在耳边。

　　“汤姆·里德尔。”

　　喊到了身旁人的名字，斯莱特林长桌上不少人的目光都集聚在你们身上，虎视眈眈，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车上的那三个人又说了什么，以至于现在都是看好戏的态度。

　　他放开了你的手，慢慢走上前，面色平淡。

　　那顶巨大的帽子覆盖在他的脑袋上，开始说话。

　　里德尔能清晰地听到那些那道被拖的极长的苍老声音。

　　“噢——”它发出一声难听的感叹，“可怕的孩子。”

　　“呵呵，这几乎都不用我想——你又想去哪个院呢，孩子？”

　　“斯莱特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好吧，如你所愿……”

　　“斯莱特林！”高昂的声音很快响起，里德尔站起身径直向斯莱特林长桌走去，那里响起了一阵和刚刚对比起来小一些的掌声，夹杂着几个布莱克和马尔福的窃窃私语。

　　“该死，他居然真的进了斯莱特林。”沃尔布加对着身旁的女孩说道。

　　“我还以为他是个麻种。”柳克丽霞顺承着她的话，尽管她并没有和里德尔相处过。

　　“那他那个‘妹妹’不会也要来吧？”

　　“天呐我可不想——”

　　里德尔恰好坐到了马尔福身侧，二人礼貌地握了下手。

　　“欢迎你。”阿布拉克萨斯笑着说。

　　“谢谢。”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女孩身上，眯了眯眼睛，好像比这桌上的任何人都要关心你的去向。

　　你慢悠悠地向前走，在一群斯莱特林的目光里抬着头，身上突然多了莫大的压力，特别是那双凝望着你的黑色眼眸。

　　你坐在凳子上，巨大的帽子盖住你的脑袋，眼前的视野也被遮挡了一半。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头顶发出，你感受到了这顶帽子的扭动，它在说话。

　　“噢——我来看看，孩子。你很迷茫不是吗，孩子？”

　　“……是的，我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你要追随你刚刚的朋友吗？去往斯莱特林？”

　　“不，我不知道。”你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想我并不合适。”

　　“你有赫奇帕奇的忠诚，那里是个温暖的家庭，你想去那吗，孩子？”它又极快补充道，“格兰芬多的孩子们都很有热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有些纠结：“真的可以按照我的意愿吗？”

　　“当然了——”

　　你叹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开口道：“那么，我希望我能变得更加勇敢。”

　　“格兰芬多！”

　　无比激情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分院帽这里耗了很久，因为自己和它聊了很多天。

　　你转头看向格兰芬多的餐桌，那里早已变得欢快无比，热烈的红像是他们的印象色，占满了你整个视野。

　　你毫不犹豫地朝那里快步跑去，喘着气，突然感觉心里无比畅快。

　　有人向你伸出手，拉开了椅子。

　　“喔，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不过欢迎来到格兰芬多！”身旁看着和你一样大的小男生迫不及待地和你搭话，这种自来熟把你吓了一大跳。

　　“谢谢你，我是安德莉亚·怀特。你呢？”你向他伸出手。

　　“我叫卢西安·维西。很高兴认识你。”他大方握上了你伸出的那只友谊之手，朝你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加上他棕色的头发，看着像一只听话的大型犬。

　　当然你没有戏弄人的意思，这只是一点无关联想。

　　长桌对面有姑娘凑上来和你搭话：“跟你一起来的是谁？我们看你前面的几个人都去了斯莱特林，想着你估计也会去斯莱特林呢。”

　　“那算是我哥哥吧，而且谁说一定要跟着身边人走呢。”

　　“说得也是，没想到你们兄妹居然一个去了斯莱特林，一个去了格兰芬多，还挺少见呢。”她这么说着。

　　你不自觉转头看向斯莱特林的长桌，心里那点慌乱又上来了。

　　里德尔在看你。

　　这毋庸置疑。

　　他的表情太平静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你知道，他在生气，那是一种喷薄的愤怒。

　　连分别前眼底最后一点笑意都消失了。

　　明明隔着那么远，那道锐利的目光好像还是能立刻将你刺穿，那股粘腻的吐息仿佛仍然出现在你的耳侧。他按着你的掌心，轻声问你：“你想要去哪里。”

　　你再次被置于那个阴冷潮湿的冬日了。

　　他微微举起了桌上的玻璃杯，像是在朝你致意，嘴角勾起一道明显的弧度。

　　你差点以为他就这样放过你了，想抬起杯子做一个回礼。

　　下一刻，你睁大眼睛。

　　那只漂亮的高脚杯在他手里碎掉了，突兀地碎了，红色的酒水沾湿了他的手，顺着指尖滴下，变成了餐布上一处洇开的污渍。

　　他很抱歉地朝你笑，让你以为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然后又换上谦和友善的面具接受着身旁马尔福的关心。

　　他手上的红色酒水突然变成了某种稀释的血液，在你面前流淌。

　　你从没产生过他会把你杀掉的想法，至少从前没有过，没有真正意义上产生这种对于生命的危机感。

　　只是现在，就好像，他正站在你身后慢悠悠开口说：

　　“莉亚，原来你想待在这里啊。”

　　你又开始忍不住大口呼吸了，脸色变得难看，引来卢西安的关心，他拍着你的背问你是否被呛到了。

　　你转头回应他，没注意到远处里德尔再次暗下去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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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莱特林的长桌上在你的分院结果出来后早已爆发了一阵不小的讨论。

　　“汤姆，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妹妹会去格兰芬多呢？”阿尔法德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能够刁难他的说辞，于是毫不留情开口道。

　　“她是有些顽劣过头了。”他一字一句说着，又不忘树立好哥哥的人设，一个咒语处理完手上的酒水后，抬头看着阿尔法德，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不屑，“这位布莱克先生倒可以先管管自己，不要最后连我妹妹这个格兰芬多都比不过。”

　　“你这个家伙……”

　　里德尔不再理会他，开始专心地进食，又偶尔与马尔福闲聊着什么，好像他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阿布拉克萨斯受着里德尔威胁的目光和对面阿尔法德“背叛者”眼神都指控显得尤为难办，他第一次发掘处理人际关系是如此复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