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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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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你翻看着那张盖着红戳的信纸,里面漂亮的花体字详尽地写下了你们所需的一切书目和开学日期,地点等问题。
你们大抵要在霍格沃兹长住了。
花了一天多的时间,你和里德尔每人手上都拿着一只怎么也装不满的旧皮箱子,那是你们都全部行李,你们和孤儿院的所有人告了别,离开了这个称不上讨厌也绝对称不上留恋的地方。
和你和里德尔告别的那群孩子表现得简直像两波人。一群小女孩流着眼泪嘱咐你以后要多和她们写信,要告诉她们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你抱了抱她们,点头一一应下。科尔夫人给孩子们的说法似乎是你们二人被好心的大人收养了,要去其他地方生活、读书。对此不少平日里看不惯里德尔的孩子纷纷表示抗议,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里德尔这种孩子也会被收养,说里德尔都是在大人面前装成那副样子的,为什么不收养乖乖待着的他们呢?科尔夫人又不得不努力平息孩子们的暴动,然后说着她自己也不信的“汤姆是个好孩子”的谎话。
但他们再讨厌,再害怕,那人也要走了,对于孩子们来说终归算得上是个好消息。你的离开和里德尔的离开加上去仍然称得上个好消息,他们在这天悄无声息地庆祝着,私下里说不定商量着晚上把珍藏很久的糖果和奶酪都拿出来吃掉。
虽然是你们一起离开,但根本没人和里德尔告别,他身旁空落落的,他站在那里,维持着最后的表明礼仪,直到最后科尔夫人忍不住走到他身边进行了一些同过去无异的叮嘱。
你看他一眼就知道他这个人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只是糊弄人似的点着头然后嘴里再说些好听的话。
他注意到你的目光,朝你的方向转过头来。你被那群孩子层层围住,身形被遮了大半,只剩一个脑袋。你只是向他短暂地投射过几秒的眼神,而后便将视线收回了。
他看着你时不时哭时不时笑的表情,没能理解你到底为什么会对这里的这群蠢货有这么丰富的情感,这一点他倒还真的感到衷心地敬佩你。
要是真等一个一个慢慢和你告别,怕是一整天都别想走了。
他蓦然生出一种急躁烦闷的感受,听完女人的最后一句唠叨便毫不犹豫地朝你走去。
你还在和旁边那个可爱的孩子回忆往昔时,猝不及防被身旁突然靠近的人一下拽走了,对话也戛然而止。
你迈着大步勉强跟着前面人的速度不至于踉跄,里德尔走在前面,身边所有的孩子都避让开了,保持了一段明显的距离。
简直像在给你开路……
你被脑中突然生出的想法吓了一跳,又急忙撇开。
他当然不会有什么体贴心,面对你,连一点绅士精神也没有。
“没和那个跟你一样蠢的女孩告别吗?”他突然问道,语气听着无比刻薄。
你知道他说的是谁,有些意外他还能关心你的事,又讨厌他提及你的朋友,根本不想应下这句话,只是将手提箱把手上那截格格不入的丝巾藏在掌心。
你的小动作没能逃离他的视线,他盯了两秒就猜到了一切,嘴里轻声发出一阵嗤笑。
卡洛琳托人送的那条丝巾被你漂亮缠在皮箱把手上,尽管它们根本不相衬,你却怎么都想把它展示出来,上面的某处边角被她用漂亮的蓝色棉线绣上了你的名字。
她的禁闭还没结束。
这条丝巾全当你们的最后一面。
“你还记得路吗?”你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记得。”
你安了心,想着不用去考虑其他的,更多的麻烦事。
他拽着你一直向前走,他说他记得路,可你只记下了向前。那像是一条永远不会有回头的机会的道路,所以前方太阳异常明亮,地面也异常平坦。
你有些后悔自己的懒惰,怕他突然把你丢在半路,如果自己能够多花点时间记下路线,便不会有这种担忧了。
你突然觉得不想被他丢下。
你们在孤儿院共同度过了两年的苦难时光,那些说是轻松诙谐的记忆多半是你自己安慰自己的。
你不想再回去了。
他太过坚决,没有留恋,他不后退,不回头,只是向前走。
所以,常常看不惯他的你偏偏不想被这个人抛下。
兴许时隔多年后回看,你仍然会被记忆中这两个身形瘦削的,才十一岁的固执孩子给逗笑。
【13】
回过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在丽痕书店将必读书目采购完毕了。唯一值得困扰的是那一长串的书单,看得人心烦,手提着也累。
怎么会有这么多课……你心里嘀咕着,想象起未来霍格沃兹的上课生活感觉对魔法世界的热情都被浇灭了大半。
由于身上自己原本的衣服实在太过皱巴难看,你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套上了在摩金夫人长袍店定制好的黑色袍子。还好,这并不突兀,在这条小巷里,又处处是和你们一样的人,你们也融入了那群对霍格沃兹无比向往的孩子们中的一个。街道上叽叽喳喳的,比你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吵闹。
你猜想里德尔的心情似乎不错,虽然面上没什么表现,但是他居然好心地多帮你拿了两本书。
他身上揣着他拿到的新魔杖,出商店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施了两个小咒才收回去,那是一种施法道具,此前你们从未见过。他大抵在那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鼓舞或者某种独特身份的认同。
紫衫木和凤凰羽毛,据说那是根稀有的魔杖,在那个叫奥利凡德的店长嘴里似乎预示着强大和生命,恰巧这二者都是里德尔钟爱的,渴望得到的东西。
给里德尔挑魔杖的过程并不顺利,奥利凡德先是拿了冬青木的魔杖给他,接着让里德尔轻轻转动手腕。
里德尔皱着眉照做了,然后一道突然产生的魔力顺着魔杖喷出,店里震了一下,突然升起的风将整个店面都打乱了。有些盒子甚至直接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嘿,您没事吧。”你忍不住关心道。
奥利凡德没有理会你的话,好像无所察觉似的,一头埋进那堆魔杖盒子中,嘴里喃喃着:“不对……不对……”
大抵找了半分钟后,他从某处又挖出了一个盒子,拿出里面那只通体漆黑的魔杖递给里德尔。
“试试吧,这支是紫衫木的。”
里德尔的表情好上一些,接过魔杖,再次轻轻地挥动手腕,结果似乎比刚才好上不少,只引发了一阵小小的动静。
你们都要以为这就是最终结果了。他却还是摇了摇头,嘴里又开始嘀咕起来:“不该用这个杖芯的,龙芯弦似乎还差些……”
“在哪呢……那根魔杖……”
他边说着一边几乎将整个人都埋进了桌底。
“找到了!”奥利凡德起身,脸上是无比笃定的神情,“紫衫木,凤凰羽毛杖芯,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它一定适合你——”
失败了两次,里德尔犹豫了一瞬,将它拿起,一瞬之间,杖尖开始闪烁荧光,很亮,带动起一阵气流,将他脸上遮住眼睛的部分头发吹起,露出了那双及有特色的眉眼。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不禁再次挥动手腕,他能感受到身体里的一股力量顺着魔杖顺畅地释放出来,熟练地就像这根魔杖是他身体的某一部分一样。他的眼中显露出难言的欣喜。
“这支魔杖的主人说不定会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呢……呵呵。”这位老店长又开始了让人听不懂的喃喃。
你有些羡慕地盯着里德尔那支通体漆黑的魔杖,满心期待着下一个独属于自己的魔杖,自己也能爆发出这种力量吗。
你望向奥利凡德,等待着他像刚才一样开始为你逐一挑选。
他看了你两眼,熟练地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盒子,递给了你一支和刚才看着格外相似的魔杖。
“诶,我的这个魔杖和他的是一样的吗?”你有些犹豫地问道。
“这里的每支魔杖都是独一无二的,小姐。”他朝你摇摇头,“请拿起魔杖,轻轻转动手腕。”
你照他的指示做了,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手上的魔杖突然变得好轻,过去施展总是不顺畅的魔力突然从你的指尖泻下,顺着魔杖,化作一阵温和的风,杖尖亮起和刚才一样明亮热烈的光亮,稍微不同的是,你的杖尖带着一股明亮的温度。
这算是……成功了吗?
你疑惑地看向奥利凡德,对面同你点了点头,开口道:“紫衫木,独角兽毛杖芯,十二英寸,它很适合你,小姐。”
为什么你选择魔杖会这么快?是你不具备和里德尔一样的独特性吗?
他仿佛看穿了你脑中的问题,以一种极为平和的语调向你宽慰道:“不不不,只是你很幸运,小小姐。独角兽毛象征着一颗忠诚且纯洁的心灵,我看见你下意识地有这种感受罢了。”
“紫衫木很强大,我相信它是适配你的。”
你被他说服了。要是魔杖店有销售指标,那多半都来源于他的好口才,面前这个人一定是最好的推销员。
“谢谢您。”
奥利凡德仍旧有些疑惑,但是说出口或许有些冒犯——为何这两人都与死亡有如此密切的联系?况且魔杖恰好有些相似的概率并不大,他也接待过双胞胎,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外表相似的二人选择的魔杖差别甚大。但这仅仅是猜想而已,或许是他想多了。
你无意识地将里德尔和你的魔杖凑到一块比对起来。也许是都由紫衫木打造的缘故,粗略一看除了明显的长短外似乎差不多,只有雕刻花纹的区别。
里德尔也注意到了这点,眉头轻微皱起,而后又很快舒展开。
是巧合吗?你不知道这种相像究竟算不算得上好事,只是让你徒增你也能拿起他魔杖的错觉。
你移开了目光,任由拿着魔杖的那只手自然垂下。
你们的杖尖相抵,繁复的花纹变成了一条暗色的水流,交织在一起,让人不禁联想到命运相缠的伪命题。
……
你们提着那叠书,在人潮涌动的巷子乱逛。这里的店名很奇特,和麻瓜世界的完全不一样——大概是这个叫法。
但迫于那点可怜的积蓄,你们除了必须物品最后什么也不敢逛。
只想着最后再走去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去赶那班开向你早已想象了无数次的霍格沃兹的火车。
临走时,你的目光突然看向某处,然后脚步直直顿住了,引得一直向前走的里德尔有些疑惑。
“怎么了?”他问。
“里德尔,你想不想吃个冰淇淋。”你突然开口问道,眼睛又直勾勾的盯着那块写着“弗洛林·福斯科冰淇淋店”的巨大招牌,这哪是个问句,这意味再明显不过。
里德尔的脸一下子冷了起来,嘴里冷哼一声。他并不喜甜,对吃食也没有那么强烈的追求。所以不见得会答应你的要求,站在原地等你的概率简直比你拿自己魔杖杀了自己的概率还低。
所以他残忍地转身走了,走之前还把原本帮你拿着的那两本书还给了你。
“喂,真这么绝情啊——”你拉长声音哀嚎着,也换不来他一个转身。
他的身影渐渐隐入人群中,来往的人群很轻易地就能将一个11岁的小孩子吞没,。
你不得不舍弃那些孩子气的想法,怕自己跟丢了路,重新提着那一堆书,拼命向前跑着才能追上里德尔的身影。
你奔走在推搡的人群里,说了无数遍“不好意思,借过。”“请让一下。”,甚至庆幸着自己身材的瘦小,才能如此灵活地穿梭,不至于被挡住。
你远远看见了他瘦削的身影,停驻在某个角落,摆弄着手里的旧钟表,像是在倒计时。
你有预感他绝对不会等你多久的。
你向前迈着脚步,不知出于何种信念想要朝他靠近,看着他的身影在匆匆行人里逐渐突显,看着他的轮廓再次清晰地映入你的眼中。
你停下了脚步,喘着气,听着他喉咙里发出的那一声讨厌的讥笑。
你抬起脑袋与他看笑话的眼神对上,看见了他眼中格外狼狈的自己,也终于明白他到底在笑些什么。
他笑你狼狈,他笑你因为他的一个故意的举措就可以抛下一切,然后气喘吁吁地跟上他,你既听话又不听话,有点叛逆又在好掌控的范围内,算是他见过的最有趣的东西。
里德尔的表情看上去总是惹人讨厌。
可是偏偏起风了。
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的心脏慢慢恢复了平静,你的大脑得以开始平静地思考,开始有了注意力凝视他那双如深潭一般漆黑的眼眸。
起风了,这算什么借口,你心里腹诽着,但又确实如此,无法否认。起风了,他稍长的头发被轻轻吹起,露出了他那双总是藏在荫翳里的眉眼,露出了他面部明显的骨骼线条,好像就因为这样,他也没有往日那么讨厌了。
他死死捏住你脖子的画面,他脚底下那摊永远也无法抹除的兔子的血,他凝视你时上挑威胁的黑色瞳孔……你大抵这辈子也不会忘记,它们像早已被里德尔镌刻在你的血肉里,缠住你,让你无法摆脱,会成为你未来某天晚上突然闪回的噩梦。
可是你又想承认,自己好像不那么恨他了,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换了个环境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孩子们之间的恨并不着调。
或许你不该早早与他结识,不该迈出第一步,不该将自己异于常人的地方早早暴露。
最初的想法,也仅仅是看到他一个人待在那里,害怕他被孤立生出了莫名的同时。
你只是不想让他是一个人。
因为你好像也同样无法忘记他轻挑着你的下巴说你们是“同类”的时候,他出于各种目的亲昵喊着你的名字“安德莉亚”的时候,他特意强调“我们”一词的时候。
他将你的同伴意识引起,将你那点微末的怜悯和同情化作利器,系成了一条缠住你们的绑带。至此,里德尔从未变过,始终可恨可厌,却又始终被动被你划进了同伴的领域。
你们不再是整日躲藏在不见天日的孤儿院的那群可怜老鼠了,现在夕阳的余晖竟也会平等地落在你们的身上。
阳光给里德尔那张无比苍白病态的脸增加了几分血色,照得更加好看了些,连那嘴角个原本无比讥讽的笑容看着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你张了张嘴,看着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抒情的话难以出口,愤怒的语言也并不是本心。
“走吧,安德莉亚。你想赶不上车吗?”里德尔不懂你脑内的胡思乱想,率先拉过你的手,像过去一样,强硬地要求你跟上他的脚步。
你的手腕被他紧紧握着,突然生出了某种错觉——他的手没有过去冷了。是判断失误了吗?还是你的幻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