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花的悼亡诗》千岛白

4、第四章 ?

　　【8】

　　卡洛琳说你最近的精神像是被抽去了一截，原本吵吵闹闹的，难得变得少言起来。

　　你摇摇头否定了，说自己没事。

　　“所以说你不要继续和他玩了啊，跟他在一起的都没有好下场的。”她拉过你的手，放在胸口，嘴里说的像是真心实意为你着想。

　　她的手比你暖和，手掌包着你的指节，把你捂得很暖和。

　　你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轻易点头。答应意味着一个誓言的成立，誓言成立便不再给人一个回头反悔的余地。

　　她边说边看向远处从禁闭室出来不久的那个男孩，他整个人瘦削了一大截，脸色难看得要命，身上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恶臭，让周围人不自觉退后了好几步。

　　“你也看到了，安德莉亚。”卡洛琳拉着你后退，目光落在那个男生身上，皱着眉。

　　你下意识屏住呼吸，听到了男孩鼻腔突然的一声呜咽，然后是不受控制的哭声。难听的，嘶哑的，就是那样的哭声。

　　耳边有人窃窃私语，鄙夷在一瞬又换成了同情。

　　“真可怜啊……”“我感觉他不像是那种偷东西的人。”“真要说小偷还是汤姆更像吧，毕竟他那么吓人。”人群谈论的中心又变了，好像无论那个人是否在现场，他永远是话题的中心。

　　你深深地看了一眼卡洛琳，安抚似的捏了捏她的掌心。

　　“我会小心的。”你说。

　　又是一张空头支票，你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还是冷，你的手也并没有因为她短暂的体温接触而暖上多少。

　　你垂下眼睛，对上卡洛琳希冀又担忧的眼睛，觉得莫名有些愧疚，却也无法和解。

　　一片死寂里，只有自己应答时的话好像依旧有回音，在脑中盘旋，再盘旋。

　　卡洛琳不说话了。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你猜她大抵会推开你，然后走远，她从来不缺少朋友，更没有理由同你玩这出游戏。

　　面前人似乎有了动作。

　　卡洛琳抱住了你，两个人的胸腔贴得很紧，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卡洛琳身形瘦弱骨架却长得高大，像是要把人整个拥入怀中。

　　“安德莉亚，你和那家伙是不一样的。”她说，吐息轻轻喷洒在你的耳尖。

　　你只是不知所措地拍着她的脊背，指尖搭落在在面前人的手臂上。

　　不一样……吗？

　　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或许卡洛琳大概率想说的并不是这句话，她太执拗，太嘴硬，以至于每次安慰人都显得干巴巴的。她想的比她愿意说出口的更多更多。

　　她想说——你和他不一样的，他是怪胎，而你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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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纠结和关于那位男同学的事情在科尔夫人的安排下草草了结，没人再感提出质疑，否则就要面临关禁闭的惩罚。

　　这是十足的威严。

　　卡洛琳看你仍旧不大高兴，为你找来了一只兔子。

　　“你从哪里找到它的？”你一边伸手摸着它的皮毛一边问。

　　这似乎是只野兔子，灰白色的毛发，红色的眼睛，没那么温驯，被卡洛琳提着耳朵时还在不停蹬着腿。

　　你看着它的眼睛，试探性地喂了几片草叶，它的情绪得以稳定下来。

　　“外面，围墙那边有个洞，大概是迷路了钻进来了。”她说。

　　“怎么样？”

　　“很漂亮。”你忍不住把它抱在怀里。

　　兔子的鼻子动了动，嗅着你身上的气味，乖乖趴着，没有反抗，柔软的肚皮贴着手臂，透过单薄的衣服不断传达着热意。

　　“你要养它吗？”

　　“……算了。我们自己都不够吃呢，怎么能养活一只兔子。”你摇摇头，略带不舍地蹭着它的脑袋，“过两天放了它好了。”

　　“那取名字吗？”

　　“也用不着吧？”

　　“也是。”

　　【9】

　　然后某天，你突然找不到卡洛琳了，当然，还有那只兔子。

　　虽然说是替你抓的，照顾的人却是卡洛琳，她似乎对小动物比你更有兴趣。你也不恼，只是觉得高兴。

　　你再想去找卡洛琳看那只兔子的时候，却被其他人告知她不在宿舍里，兔子也不在。

　　你找了几个她常去的地方，都没能见到人。

　　那在哪里？

　　一种突然的心慌侵袭了你的身体，你开始心跳加速，喘不上气，像是即将发生某种不好的事情。

　　兔子，卡洛琳……还有谁？谁有关联？谁又知道这件事。

　　额头不受控制地渗出冷汗，你突然想起了那双黑色的眼睛。

　　什么时候？

　　昨天回房入睡前，你在走廊撞见过里德尔。

　　那时已经到了熄灯时间，整个走廊黑漆漆的，完全看不清路。

　　走廊很宽，他也像没看清似的，偏偏同你撞上了肩膀，发出一声闷响。

　　看见你捂着肩膀，脸上不急不缓地露出几抹歉意来，拉长了声音同你说“对不起。”

　　你睨了他一眼，摇摇头，觉得他的道歉很稀奇。

　　刚想再说几句话，宿舍里又传来卡洛琳大声的呼喊声：“安德莉亚——兔子，兔子又不见了，快回来帮我找一找！”

　　“马上来。”你应了一声，转头看着里德尔露示意你要先回去了。

　　他的目光却在听到房间内的话之后变得奇怪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似乎显示着他饶有兴趣的意味。

　　“你们有只兔子？”他笑着问，却莫名看得人凉飕飕的。

　　“……一只兔子玩具罢了。”你下意识否认，不知为何生出了莫名的防备心。

　　“那为什么会不见了呢？需要我帮忙吗？”他的目光追随着你，状似无意开口问道，却产生了某种逼迫的调子。

　　“……我们自己会找到的，不麻烦了吧。”你再次回绝。

　　“下次带我看看吧，我很好奇。”他对你说，目光却落在你身后的房间内，像又有了什么心思。

　　你没敢应答，匆匆躲回了房间内。

　　当时心中的疑虑占更多些，没来得及细想便被拉着参与宿舍的找兔子大队，索性在找到出汗前一刻发现了躲在箱子底下缩成一摊饼的兔子。

　　你的心又投回了兔子身上，看着它安分趴在你怀里，什么责骂都说不出口，自然把与里德尔的那次简短相遇抛之脑后。

　　可是，现在你却不得不怀疑他，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

　　你不再将他看作朋友了吗？你将他视作敌人了吗？你反复问着自己，却给不了一个解答。

　　身体的动作却没有那么多缓慢的思考，只是机械地，无意义地朝前走去，走向里德尔的房间。

　　是的，你不应该怀疑他，如果作为他的朋友。

　　可是你同样是卡洛琳的朋友。

　　你还是推开了门，身体颤抖着，用了很大的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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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有什么东西突然落下了，发出沉重的闷响。

　　你没有猜错。

　　你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只是和你预料中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没有哪方受哪方的胁迫，你预想中的罪魁祸首的身上也并没有沾上一点血。

　　里德尔倚在墙边，脸上没有太大的起伏，你的闯入好似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半张面孔隐匿在阴影下，脸上难以察觉的那点表情变化显示出一种难以隐藏的……欣喜。

　　在看到屋内景象的一瞬，你的脸上没了血色，呼吸都停滞了。

　　怎么会……

　　你艰难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一侧面上一脸云淡风轻的男孩，他身上没有一点灰尘。除了那身起褶的衣服很不衬他，好像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路过然后偶然看着这出离奇剧目的一位贵族。

　　地上的兔子已然没了生气，脖子早早断掉了，不停流出殷红的血来，染红了地面。它是在坠落那一刻死掉的吗？还是更加先前的时候？你无从得知，只是那双合不上的，直直盯着你的红色瞳孔，让人头皮发麻。

　　明明就在昨天，它还在你的怀里。

　　卡洛琳跪在中央，头发凌乱，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她捂着嘴，早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失声了，无法克制地不停呕吐。

　　你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质问里德尔什么，却被眼前的血腥场景搞得说不出话了，只能徒劳地瞪着他。

　　你早该预料到的，他会用这股力量杀死蜘蛛，嫁祸同伴，杀死兔子对他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震惊的事情。

　　“你……”

　　“是我杀死了它。”卡洛琳突然开口，声音很冷，带着哽咽，打断了你刚想喷薄的情绪。

　　“什么……”

　　“是我杀死的，安德莉亚。”她嘴巴喃喃重复着，猛得朝你抬起头，眼里全是泪水，目光里掺杂着痛苦。

　　里德尔面上下一秒变成了一副“你冤枉了我”的表情，看着相当委屈。

　　你不会信的。

　　他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没有被这出事故吓到一点。

　　空气中的氛围突然变得无比诡异，安静异常，只剩下小声的敲击声和一阵一阵的抽泣。

　　你想扶起卡洛琳，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早就卸去了一身的力气，不小心把满手的血蹭到了你的衣裙。

　　脚边是那只兔子的尸体，血腥异常，怎么看都不像是身边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你是怎么做到的。”

　　“怀特小姐，我可什么都没做。”他轻易否认了，对上眼神时，也没有心虚和胆怯。

　　“……不要再问了，真的是我做的。”趴在你肩上的人轻声说着，溢出的泪水将肩上的布料染得湿濡濡的。

　　“可是——”

　　“天呐，汤姆你的屋子里怎么有一股血味！？”科尔夫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的还有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按理说，现在是她带着其他孩子做活动的时间，她不会来这里才对。

　　那怎么会……

　　……他刚刚是在数着时间？

　　脑中出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而里德尔敲桌的声响恰好在此刻停止。

　　“天呐——”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了，女人站在门口捂着鼻子，声音刺耳，拐了好几个调子。

　　“啊啊啊！”“死兔子！”“好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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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叫声，喊骂声，还有数不尽的讨论声，伴随着那一道道灼人的目光全部全部落在中央的你们身上。你想遮掩卡洛琳的身体，自己的背上却也渗着冷汗。

　　无法呼吸。

　　你不敢回头。

　　里德尔躲在荫翳中，抬头看了一眼房梁，又重新自若地同你微笑起来。

　　你顺着他的视线仰头，正上方的房梁上还挂着未干的血痕，在你抬头的片刻，一滴血水落在了你的脸上，冰冷、浓稠，停留了不到一秒，又顺着面颊滑落。

　　你，卡洛琳和那只死兔子变成了中心，变成了这出悲剧的主角，被围观，被注目，然后等着黑暗中的某人赐予掌声。

　　“安德莉亚！你掐死了一只兔子？”科尔夫人的暴怒的声音传来。

　　“夫人，不是我！”你慌忙摇头解释着。

　　“那是谁？”她的话语似乎有意引导。

　　“是我，夫人。”卡洛琳从你的怀中挣开，抬起手。

　　“你？”她的承认让面前永远严肃高大的女人露出困惑，显然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所以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她总是首要怀疑的对象上，即使汤姆在这里显得干净，得体，和死兔子没有一点关系。

　　“夫人，安德莉亚可以为我作证。”里德尔很平静，没有因为科尔夫人的怀疑感到一丝慌张。

　　“是这样吗，安德莉亚，你看见里德尔掐死兔子了吗？”女人的目光扫过你，声音沉重。

　　“……没有，夫人。”你顿了顿还想争取些什么，“我过来的时候那只兔子已经死掉了，所以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你说完又突然卡住了，是的，你没法证明兔子是里德尔杀死的，同样也无法证明不是卡洛琳杀死的。

　　科尔夫人不会为了一件有人承认的事情再多费心力了。

　　“那这是谁的兔子呢？”

　　“是……卡洛琳的。”你低下脑袋。

　　女人的目光仍旧在你们三人身上徘徊，似乎想捉住那个真正说谎的人。

　　“卡洛琳，你掐死了自己的兔子？”

　　“……是的。”

　　你听到了一声叹息，科尔夫人早已有了怀疑的目标，但因为证词，没有了挽救的余地。

　　她把卡洛琳接走了，想也不用想就是小黑屋的惩罚，她大抵是不会相信的，但这仍是平息所有孩子们情绪的最好方法。

　　临走时，她突然转头看了你一眼，然后目光又短暂地落到里德尔身上。这次，她很少再同这个角落里的男孩说话了，不再追责，不再强硬沟通，只是远离。

　　那一眼，你竟然在这位威严的中年妇女眼中察觉到一丝恐惧，那种面对未知的恐惧，在面对里德尔时。

　　你站在原地，脑袋放空着，直到眼前出现了一条白色手帕。

　　他给你递了手帕。

　　这太过荒谬，他居然仍然像无关人员一样同你施舍这种虚伪的善良。

　　你没有接，瞪着他，他的手悬在空中，面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平淡，直到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彻底消失殆尽。

　　再没有旁人，里德尔脸上的不悦和嘲讽便毫不遮掩地显露出来，不顾你的意向，自顾自地拿着手帕擦起了你的脸。

　　该夸他体贴吗？

　　你想挣脱，却被他掐住脖子，他的手使上了不小的力气，你动弹不得。粗糙的手帕在你脸上原本留存血迹的地方摩擦着，脸上肯定早已被磨红，然后变成了一种无法忽视的痛感。这抹血迹也许早就被擦干净了，他手上的动作也不过是一种……施虐。

　　对于不听话的“伙伴”的施虐。

　　“你会忏悔吗，会为此有负罪感吗？”下颌被控制着，无法张大嘴，你的声音轻轻传至他的耳畔。

　　他突然笑了，真心实意的，脸上的肌肉都被牵扯起来，像得了玩具的孩子，这种明媚感放在他身上倒成了一种可悲的诙谐。

　　“怀特小姐，你真的很天真。”他报复似地在你耳边轻声吐气，瞪着眼睛，那张漂亮的脸蛋变得有些吓人。

　　“这种东西，只会存在在你这种人身上。”他说时昂着脑袋，带着近乎悲悯的语调。

　　你不知道他究竟在替你惋惜什么，反正他总是这样不像常人，羞愧、害怕、后悔从来不在他的脸上出现。面对痛苦，他总是有这种不合时宜的愉悦。

　　就像是现在，他又笑了。

　　“你在笑什么。”你问。

　　“呵，安德莉亚，我突然觉得你很像它。”他掐着你的脖子，开始慢慢用力。

　　“……什么。”

　　“那只死兔子。”他说，接着又贴心地为你补充道，“它吊死在房梁上时的样子，和你现在很像。”

　　“……果然是你干的，用那种力量。”你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却突然将食指贴在自己的唇上，示意你噤声。

　　“怎么会是我呢？我可从来不知道你的朋友卡洛琳养了只兔子啊——”

　　是的。他不应该知道的。

　　你只说那是一只——兔子玩具。

　　他的眼神又变成了可怜和同情，这下，你没看错。

　　后悔，愧疚，害怕，如他预料中一样此刻正在你身上反复上演着。

　　永不停止，永不停止，永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