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花的悼亡诗》千岛白

17、第 17 章 ［39］

　　［39］

　　你像是好几天没睡过一场好觉一样，一回宿舍就摊倒在了床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连耳边莫德的几次呼唤都没能听清楚。

　　身上像裹着一层厚重的海绵，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好像陷入了一被上手指导魔法就会陷入无力的漩涡中，起码短时间内你再也不想听见一忘皆空的咒语了。

　　大脑低速处理着今天过量的信息，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究竟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差点眼睁睁看着同学使用黑魔法，对同学施咒……不管哪件事说出去都绝对会完蛋的。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想做这些事情的呢？

　　你也有点想不明白。只是出于私心，你并不想揭发里德尔的什么行径，或许你并不够正直，但你依旧不想看着自己的朋友接受审判，况且这于他而言更像是一次出乎意料的狼狈经历。

　　你蒙着脸叹了很长的一口气，在被子里发出一阵怪声。

　　床榻突然塌陷下去了一小块地方。

　　你抬起头，和莫名爬上你床的莫德对上视线，她的眼睛稍稍眯起，格外柔和地笑着。

　　“怎么了？”你出声问道。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才对吧，不是临近万圣节了吗，为什么这么惨兮兮的？”她弯了弯唇角，伸出手强硬地捧起你的脑袋。

　　你沉默着不知怎么开口，应该说不知找什么借口，心理又咬死了不能将这种秘密告诉他人，哪怕是最亲近的朋友。只是面对她担忧的眼睛时还是有些心虚，心里止不住地想逃离。

　　“我……”

　　“我想想，你有秘密？”她将你未尽的话语截断，面上并没有多恼怒，说话又一针见血。

　　“诶？好吧……”你默认了她的说法，好在这并非撒谎，弥补了你心中良心过意不去的那部分。

　　“你不会生气我什么都不说吗？”你轻轻握住她托在你面庞的温暖的手掌。

　　“大家都会有秘密的，有时候过分探寻就像侵入对方领地了，我只想了解你的情绪，并非原因，你之前也是这么做的。”她反握住了你的掌心。

　　你直起身子，心脏被她热切温暖的话语触碰到，身上的疲惫好像也驱散了不少，让你能够有力气好好睁眼看着面前温和安抚的朋友。

　　“我本来只是想问你有没有今晚一起夜游的想法，不过现在看来很有必要拉着你去一次了。”她俏皮地朝你眨了眨眼。

　　莫德总是一副善于解决所有事情的模样差点让你忘了她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格兰芬多。
　　“目的地？”

　　“厨房。”

　　“诶？”

　　“我看你晚上好像没怎么吃东西，恰好我也想看看霍格沃茨的厨房是怎样的。”

　　“卢西安呢？”

　　“拜托，这家伙今晚绝对跑得比我们快多了，他经常这么干，尤其是说哪天晚上没吃饱的时候要格外注意。”她说这话时有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隐身衣还在你这吧，我们俩先走——”

　　这倒是让你想起来了，自己一直欠着某人隐身衣且每次都忘了归还。

　　不过波特同学也算为人大度，或者说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

　　“现在？”

　　“不，等一会儿。”

　　［40］

　　有了上次差点被逮的经验你们这回动作明显变得轻车熟路起来。

　　你站在门口将隐身衣罩在两人身上，牵着她的手，慢慢移动着。

　　厨房在城堡一楼，和礼堂同层，你有时候会羡慕那些赫奇帕奇的同学，据他们所说，晚上偷溜到厨房并不是什么很意外的事情。

　　那岂不是随时随地就可以吃夜宵？你当时这么问那个同学。

　　他毫不客气地点点头，说话间带着不容忽视的骄傲意味，昂着脑袋，像一只为自己学院骄傲的雄孔雀。

　　好吧，你是有点儿羡慕他们。不然你们也不至于大晚上披着隐身衣鬼鬼祟祟地从七楼挪到一楼。
　　莫德的手上的魔杖闪着荧光，暖色的光晕倒映在她的眼中。

　　“……你说卢西安那个家伙没有隐身衣是怎么从七楼溜到一楼的呢？”安静的氛围太过诡谲，你忍不住向身边人搭话。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了，他说隐身衣在我们两个的手里根本没发挥出最大的功效。”莫德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说的最大功效不会是整个学校乱窜吧。”

　　“有可能哦——他最近正对霍格莫德村蠢蠢欲动呢。”

　　“诶，为什么？那不是三年级以后才开放吗？”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一些商机，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

　　正说着话，你们路过了第一次夜游被逮住的地方。

　　“我记得这。”你指了指地上的台阶，“当时快要被吓死了，跑到这里时差点摔了一跤。”

　　你转过头去，莫德的面孔在一片荫翳下却显得很平静，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漆黑的瞳仁里只倒映着一点魔杖的光亮。

　　她很安静，又很奇怪地没有接你的话茬，那张紧绷着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欲言又止。
　　“莫德？”你停下了脚步，轻声喊着她的名字。

　　她转头看你，动作时脑袋和你撞到了一起，盖在隐身衣下的两个脑袋又各自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盯着你看，两条眉毛轻轻皱着，原本温和的眉眼在此刻也变得凌厉起来，显得神色异常严峻。

　　“我记得。”她轻声说，带着点不太高兴的语气。

　　你一下怔住了，有点不明白她的话。

　　记得什么？她在说什么？

　　呼吸骤然一紧，莹莹亮光里，她的面颊越发清晰，连带着你脑中有关那晚的回忆，关于图书馆，里德尔，禁书区的记忆。

　　这是个很莫名其妙的猜想，因为你不相信里德尔会失手，也不相信莫德能记得那件事后又憋着不说，滞留在心里很久很久。但她的眼睛，却好像真的在告诉你，她一切都清楚，只等着你告诉她真相。
　　“什么？”你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问，带着不可控制的颤抖。

　　“……在我昏迷的那个晚上，我看见了他的脸，我记得他的脸。”她声音笃定得可怕，冷静地讲述着这个让你害怕的事实。

　　你哑然了，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撒谎是件难事，对朋友更是。

　　她平静的声音没有停止。

　　“说实话，我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最后的画面是在图书馆里，在禁书区，那里很恐怖，我很害怕，想喊你快点离开。”说到这里时，她停顿了一瞬，“但是我却说不出口，发不出一点声音，你在前面走得很快，在那里查看那些古怪的魔法书。周围很冷，我觉得我们一定在被什么人注视着，那里一定有第三个人。”

　　“然后我在一个逼仄的角落看到了那个人，苍白的脸，黑色的眼睛，像毒蛇一样死死盯住我，我喊不出声，只能任凭眼前那道光亮闪过。”

　　“我甚至以为我会死。”

　　她的魔杖忽明忽灭，直到话语说尽，彻底暗了下来，四周重新陷入一片寂静与黑暗中。

　　你的心脏在这刻止不住狂跳着，漆黑的视野里看不见眼前人，只听见表示她不安的，紧促的呼吸声。

　　沉默不是良药，但你又想不出该怎么和她解释，或者说，该不该坦诚。

　　你一直将她视作一个无法袒露全部秘密的玩伴，误以为她没那么仔细，没那么聪明，不会轻而易举地发觉你的不对劲，便也不过脑子地编排着理由。

　　于是沉默的走廊上只剩下了两颗心的碰撞。

　　她没有顾及你的犹豫和沉默，像是已经打开了的大坝，任由话语的水流不停流下。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和你的哥哥不是同姓。当然我知道家族之间会有一些怪异的秘闻，这是隐私，这也不是我该问你的事情。但你们长得并不相似，性格也迥然不同，他让人觉得危险，但你不是。”

　　“我想说，你很好，或许他真想杀了我，或许不是，但总归是你把我救下来的。我在此说那么多无意义的话并非出于指责，只是，你真的了解你的哥哥吗？你真的确信他是个可信的，值得无条件袒护的人吗？你肯定比我知道得更多，你肯定也见过他那一面，所以不论是因为血缘还是其他情谊，我都希望你能将自己视作第一位。”

　　眼前又再次明亮起来，面前人重新施起了魔法，她的脸色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吓人。

　　莫德凑近你，伸手摸了摸你的脸，她的手很冰、很冷，还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这并不常见。

　　她温柔的动作让你幻视成那种更加年长的长辈，让你想起了卡洛琳，想起了科尔夫人，或是其他院里的护工，你曾枕在她们的膝上安眠，那种温暖的感觉就像现在一样。

　　“你知道吗？其实我家里有一个还没上学的小妹妹，像你一样。”她兀然开口，眼底藏着笑。

　　［41］

　　这事好像就此翻篇了，好像也没有，你心里打着鼓，又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会找一个时间同她坦诚。

　　你们很快走到了城堡的一楼，摸索到厨房门口时摘下了隐身衣。

　　墙上挂着一幅水果碗的壁画，很显眼。

　　“没有门把手，怎么进去，你知道吗？”莫德凑到你的耳边轻声问道。

　　你盯着画面中那个黄色梨子，挠了挠，它居然诡异地开始发笑，接着又马上变成了一个绿色的门把手，突兀地出现在墙壁上。

　　如果不是脑子里时刻谨记这是魔法世界你绝对会因为眼前的景象吓一大跳。

　　“是上次一个赫奇帕奇的同学教我的。”你转头边拉着莫德推门进去边说道。

　　“嘿，我说这里……”你们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语言苍白到有些说不出话。

　　像是进入了一个童话故事里的奇幻世界，天花板和礼堂的一样高大，和外面目光丈量的完全不一样。周围是闪闪发光的铜锅和铜盆，房间的另一头有个砖砌的大壁炉。无法忽视的是中间摆放的四张长桌，和礼堂一样的布局，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餐点。远远望去，至少有一百只小精灵在工作，围绕在炉灶旁，或是正用魔法操纵餐具。

　　“莫德，其实我一直有个拥有这种厨房里永远有吃不完的食物的梦想。”

　　“你上次的梦想不还是变得和马尔福家里一样有钱？”

　　你们侧身躲过不停行走忙碌的小精灵，也吸引了他们一部分目光，一些吵闹的闲聊声出现。

　　“噢，你们好。”一只小精灵走到你们面前，有些恭敬地同你们问好。
　　“你好，你是？”说真的你真的分不清小精灵的脸，觉得他们好像都长一个样子。

　　“我是罗比，你好小姐，请问需要些什么？”

　　他们显然有些过分热情，他出声的瞬间，周围又围上来了两三个，全部睁大眼睛看着你们。

　　“呃……”

　　“我们想要吃点夜宵，奶油蛋糕之类的？”莫德率先发出了一道明确的指定。

　　他们像是得到指令就会行动的某种机器，不约而同分散开，招呼着餐桌旁的同伴将你们所要的东西端了上来，效率快到令人震惊。下一秒，一份切好的，插好叉子的奶油蛋糕便到了你们手中，你甚至来不及说一声谢谢。

　　“我们真应该早点来这里。”你咬着嘴里的叉子，甜腻的奶油在嘴中化开。

　　话头又猛然止住，想起上一次也有这个计划，只是被一些二人都知道的原因绊住了脚步。你瞥头看了莫德一眼，对方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心在和蛋糕胚下的草莓搏斗，让你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在这里并没有看到卢西安的身影。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他不是说晚上没怎么吃饱，难道没有来吗？还是你们行动太晚了，他已经走了？

　　正这么想着，视野突然一片漆黑，一双温暖的手覆在你的眼眶上，耳边熟悉的声音响起。

　　“嘿，猜猜我是谁？”

　　他的卷发蹭着你的后脑勺，蹭得人很痒。

　　你没有答话，凭着直觉，举起手里的叉子向后扎去。他果不其然地松开了手，躲到了你身前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狐疑地问他。

　　“比你早一点。”他笑着和你打马虎眼。

　　你发现了，这个人绝对是蹲在门口守着你来的，就为了吓你一下。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幼稚的人，但出现在卢西安身上就好像也不奇怪了。

　　“你又怎么知道我要来？”你想起自己从没告诉过他这件事。

　　“我和莫德看你晚上没什么精神，也没怎么吃东西，商量好一定会叫你来的。”他朝你身后的莫德比了个耶，像是某种计划打成后的狡黠。

　　他又把脸凑到了你眼前，像是为了观察你是否被他的行径感动到，像是喜欢观察女生是否掉眼泪的小男孩。

　　可惜你没有顺了他的意，即使心里有一瞬的感动，又很快被他那张凑上来的脸蛋憋了回去。

　　“凑太近啦——”你暗自拉开了距离。

　　他却不以为意，伸出两个手指将你的嘴角扯起，组合成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应该多笑笑的……噗嗤——”他自己倒是先憋不住笑了，正经不过三秒。

　　“喂……”

　　你转头看看莫德，指了指面前的人，示意她看看卢西安这副样子。

　　没想到莫德的目光转向你的一瞬间不是宽慰或是帮你责难他，而是笑，她也笑出声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有些摸不着头脑，抿了抿唇，却发现唇角的一点粘腻。

　　什么？

　　你下意识伸手擦了一下，指尖是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色奶油，估计是被那小子抹上去的。

　　你胡乱地擦着自己的嘴角，也不知道有没有擦干净。莫德很快停住了笑声，大概是想帮你，朝你走了过来。

　　你毫无防备地将脸凑到她面前，任凭她的动作。

　　首先感应到的地方却不是嘴角，而是鼻子，一抹凉意出现在你的鼻尖，你抬起眼和她对视，却撞进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里。

　　好嘛，又落入他们的圈套了。

　　你作势要为自己报仇，够了一点奶油想要往他们脸上抹，那两人却出乎意料得灵活，闪躲着让你根本追不上。

　　因为顾忌身边的家养小精灵你根本接近不了他们，更别谈戏弄他们，于是只能站在原地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我说你们还是小孩子吗？好幼稚。”

　　“诶？我们不是小孩子吗？难道说你是个不老女巫吗？”卢西安一个闪身突然凑到了你的耳边，用假装吃惊的语气说着格外轻佻的话，却让你无法反驳。

　　他的声音太清晰，不经思考便传到了你的脑中，将你心里存放着的那些犹豫和不安通通瓦解了，原本有些混乱的大脑好像在这一刻猛然清醒了。

　　你呆愣地站在原地。

　　“是啊，我们还是小孩子呢。”莫德站在不远处双手比成一个传声筒的样子冲你说道。

　　你们还是小孩子，在1938年入学，正等待着过两天的万圣节，下个月的圣诞节，期末考试，和开学以来的第一个长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