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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万圣节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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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圣节前夜这天,你照常被莫德拉着从朦胧睡意中挣扎醒来,还没能怎么睁开眼便突然觉得身上一重,一条柔软的织物盖住了你的脸,刚透着点亮光的视野再度灰暗起来,让你的大脑再度陷入深度宕机中。
你睁眼了吗?好像睁眼了……眼前怎么还是黑的?
大脑思考了许久终于转过弯来,慢吞吞地抬手将糊在脸上的柔软针织物拿了下来,透过并不清晰的视线,你看见了一片红。
你脑中残存的一点瞌睡意图突然消散了,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条安静躺在你手心的红围巾,上面还嵌着繁复的金色花纹,让你想起了格兰芬多的院徽,收针处看着有些明显,带着无法忽视的生疏痕迹,显得笨拙又真诚。
你在余光里看见站在你床边的莫德,她面上好像有些紧张,不自在地抠着衣角,似乎在担心你是否会喜欢这份手作礼物。
见你沉默着不说话,只是摩挲围巾的边角,她变得有些慌张,又立刻懊恼起来。
“……很难看吗?我下次肯定会做得更好的!”
你跳下床,一把抱住了她,将她整个人都圈入怀中,连同着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她的肩膀。
“我说今天也不是万圣节啊……”你在她脖颈处的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但我想你第一个收到的是我的礼物。”她说,轻轻拍了拍你的后背。
“好煽情啊。”你轻声嘟囔了一句,又抬手擦了擦眼角那点不愿意承认的,突然掉出的眼泪。
她好像知道你的别扭,清楚你口是心非的借口,然后安静地等待着你独自将情绪转换。
“我向别人学了一下打围巾的方法,辛苦你当我的第一位试验品了。”她笑道,伸手去够那条红围巾。
你沉默着应允了,感受着脖颈处柔软的织物和起伏的纹理带给你的痒意,直愣愣地盯着莫德因为专注而垂下的睫毛出神。过长的围巾被她在你脖子上绕了好几圈,直到遮住了一半的脸,连嘴巴都遮住了才恋恋不舍般系上了结。
很暖和。
你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用了多少线材,也不知道她为此熬了多少个日夜,回想起她日历上被重点圈起的万圣节,一切又好像隐隐有了预兆。毛线弯曲的痕迹好像变成了时间的刻痕,数着她在灯下的每一秒钟。
你的脖子一直是空落落的,从小时候有了一点清晰记忆的时候起,没有柔软的布料,没有保暖的毛线,在那里所有人都一样,所以你理所当然地以为世界就是那样的。不会有人无缘无故送你礼物,生存需要的资源需要用尽各种方法努力争取,活着本身就太奢靡,又如何谈幸福地活着呢?
“怎么又不说话了?”她颇具善心地拉下遮挡你嘴巴的那处围巾。
“……突然觉得我很幸福。”
“你真的好容易满足啊——还没到万圣节就觉得幸福了那明天怎么办?之后的圣诞节又怎么办呢?”她开始无规律地给你画饼。
你大方承认不知道,她用目光描摹着你的眉眼,像是在认真筹划着下一次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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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以为学校的万圣节不会布置得多么隆重,就像某个严苛的教授提醒你们“好好上课不要心思都飘到后面的节日里去了 ”的那样,但当你们刚刚踏入礼堂时不免为眼前的场景惊叹。
原本充当光源的蜡烛在数百个漂浮在桌上和天花板上的南瓜灯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原本明亮透彻的光亮被暖黄色的大片光源取代,为空旷宽广的大厅顶部增添了几分温暖的味道。穹顶和墙壁上又多了几分扎眼的黑,你仔细看去,才发现贴在墙上和空中安静盘旋的居然是一只只蝙蝠,不过数量并不算多,似乎还在布置阶段。
这点倒也不必如此还原了。你暗自吐槽着。
“这就是那个老教授说的不会有什么大庆祝吗?”你在莫德耳边嚼着小话。
“我就说了他指定是诓我们的。”她对你比了一个赞同的眼神。
坐到格兰芬多长桌时,你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早早就座的卢西安,他正在和手上的南瓜派作斗争,注意到你来了之后又立刻放下了叉子朝你打招呼,笑起来时嘴角带着的一点沫子还没擦干净。
厨房的家养小精灵显得无比勤奋,早早端上了一大片和南瓜有关的主食甜点,虽说不久前它们就告诉过你这个安排,但你仍因桌上一大片奶黄的餐点而震惊。
“我说这里居然真的会搞得这么隆重,今天的南瓜汁很好喝。”他细心地将一个杯子推至你的面前,视线扫过你,又停在了你的脖颈,更准确地说,是你的新围巾。
“你换围巾了吗?”
“这你都能看出来吗?”你笑了两声,觉得他观察力居然出奇得好,虽然莫德送的围巾和校服款式有些许不同,但是大致色块是一致的,并不显眼。
“是莫德的万圣节礼物。”
“你们两个不带这么玩的!”卢西安愤愤地看向你,又像饱受打击般看了看莫德,最终只看见你们两个心有灵犀一般的笑,毫无办法。
“那我能不能从你那拿到什么礼物呢?”你打趣地看着他。
“……会有的,但不是现在,我觉得还是当天收最有意义。”他很认真地看着你,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慢厅的光亮,变得温和柔软。
你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地眨眨眼睛,拿起手边的南瓜汁小口喝着,妄图逃避视线或是叉开话题。
卢西安很快缩回了脑袋,像什么都没说过,继续热情向你推销着手里的南瓜薄饼,妄图让你爱上所有的南瓜制品。
你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对于过甜的食物没有太大的感受,目光又不自觉被隔壁斯莱特林的长桌吸引。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头鹰,正扑棱着翅膀,看着有些眼熟。
“尼克斯。”你听见阿布拉克萨斯正一边摸着它顺滑光亮的毛发一边轻声呼唤着它的名字。
尼克斯的嘴里叼着一个包裹,你看不清那是什么,隔着人群只觉得被阿布拉克萨斯拆开拿在手心的是个闪闪发光的东西,被他高举着向周边人炫耀。
胸针?袖口?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反正和你无关。
“看呐,马尔福在炫耀他的舞会胸针呢——”卢西安凑到你耳边抱怨着,目光直直盯着远处似乎一无所察的某人。
“……你居然能看见?”你对他好得明显的视力觉得有些新奇。
“话说,什么舞会,学校万圣节也会有舞会吗?”
“不不不,是斯拉格霍恩教授举办的俱乐部舞会,他办了个鼻涕虫俱乐部,邀请了一些喜欢的学生入会。嗯……马尔福,布莱克的人绝对在里面。”
“依据家族地位的俱乐部?”
“也不绝对……真正有魔药学天赋的学生也会被邀请,比如……里德尔。”他嘴里咀嚼着里德尔三个字时有点愤恨,似乎他的名字本身就格外烫嘴,让人说不出口。
“听起来真是要命,还好我没有这个机会。”
你的目光随即转移到与马尔福隔着一小段位置都里德尔身上,他依旧不在这群人的中心,正擦着嘴,下一刻似乎就要起身去上课。
你有点好奇在上次那场事故发生后那群人有没有再找里德尔的麻烦,你的魔法有没有奏效,那些连你自己都搞不懂逻辑的记忆有没有真的影响到那群人。你的内心在不知道结果之前始终忐忑着,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去问话,甚至不知道该找谁套话。
即将起身时,你又不自觉向那边的马尔福看了一眼,恰好和他对上了视线。他看见你时皱了皱眉,眼里满是困惑和……迷茫?
但没有恼怒。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脾气了?
[43]
你在这天晚上想去厨房拿蛋糕的计划早就和那些小精灵提前说过了,他们知道的第一时间倒是很激动地想给你们准备一个超大的奶油蛋糕,不过被你们以不好搬运的理由拒绝了。
这回你和卢西安,莫德三个人并没有在门禁之后溜出去,而是挑在了可活动时间内,照你的话来说就是三个人套一件隐身衣搬个大蛋糕真的很费劲。
卢西安提前将一片格兰芬多的同学喊着聚在了休息室,似乎节日卡点的习惯在各种人身上都适用。
等到你们三个人有些狼狈地敲开了休息室的门,一阵噪杂便毫不客气地冲上了你们的耳膜。
并不整齐的“欢迎”声,还有彩带和各种能发出声音的玩具产生的“噼里啪啦”,你先是睁开眼,后又被飘到眼前的彩带晃住,眯起了眼睛。
透过斑斓的色彩里,你看见明亮鲜艳的炉火旁聚着一群人,里面有你熟悉的脸,也有很多不熟悉的,他们好像心照不宣一般,来到这里,又在同时刻为你们几个发出欢呼。
这下蛋糕的奶油里全是彩带了。你这么想着。
“哦天呐,欢迎欢迎,你们辛苦了!”一位看着较为年长的学姐喊了几个人接过你们手里搬着的蛋糕放到了空桌上,又招呼着你们赶快坐下。
你开始拾取卡在头发里的那些亮闪闪的彩带,目光落在被整齐摆在桌面上的零食饮料——南瓜馅饼,蝙蝠形状的巧克力,骷髅头蛋糕……像是厨房里那群家养小精灵的杰作,你们这个举动像是要把厨房搬空了一样。
刚刚那个学姐又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你的身边,明明你们并不相识,她却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
“你快尝尝这个,我们每年都拿。”她迫不及待地拿着一块印着南瓜图案的饼干放在你的面前,像是喂小朋友一样在你面前先张开了嘴。
你从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朝她眨了眨眼睛。
“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莉娜。现在你知道了。”
“你们每年都像这样庆祝吗?”
她思考了一瞬,又笑盈盈地开口:“嗯……有些时候也不太一样,比如有些同学过去喜欢做些恶作剧道具,不过看今年的新生很乖,没舍得对你们下手。”
她转头抬手似乎招呼了谁,要来两个啤酒杯。
“要不要试试这个,是他们从霍格莫德带的。”
你看着酒杯上浮起的,正不断咕嘟咕嘟冒着气的白色泡沫敢确信这个学姐绝对不怀好意。
“黄油啤酒吗?”
“诶你知道吗?”
“学姐我还是未成年——”你轻轻将酒杯推得远了些,目光朝四周看去希望获得莫德和卢西安的求助,却发现这两人已经娴熟得混入人群中举着小一点的杯子开始和其他同学碰杯庆祝。
这两人根本不可靠吧……
“那有什么关系?学姐也是未成年。”
你怀疑她根本就是喝醉了,或是说她只想逗小孩,脸上的那点红也不是因为壁炉生出的热意染上的。
你嘴上小声拒绝着,目光仍旧不受控制地盯着酒杯里不断冒出的白色泡泡和杯壁上那点没有融化的黄油看,不自觉开始好奇它的味道。推出的,代表拒绝的手慢慢变得迂回起来,最后竟然妥协般得软绵绵地接过了酒杯。
这似乎在对方的意料之内。
嘴唇慢慢靠近杯壁,几乎要溢出的满杯泡沫最先冲到你的嘴中。
好甜。泡沫像被过度打发的奶油,混杂着一点点焦糖的咸香。喝到第二口时,酒精的苦涩和热意才慢慢滑入口中,顺着喉管流下,身上一下子变得暖呼呼的。
总之,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黑暗。
不过莉娜学姐似乎并没有想把你灌醉的想法,在你喝了大半杯的时候就收走了杯子,只留你一个人脑子还转不过弯来,看了看空落落的手心,又看了看面前的人,抬头,低头,再抬头。
“好啦好啦,我可不敢让你喝醉,未成年。”她像哄小孩一样又往你嘴里塞了一颗糖。
“你也是未成年……”
“我另算。”
不知是不是那点酒精的影响,你不再反驳,安静地盯着眼前壁炉里的那点红光,火焰燃烧的火光染上了每个人的面颊,又倒映在你眼中,因为大家聊天的声响和走动庆祝的动静轻轻摇曳。
墙上的钟表指针正慢慢靠近零点,屋内的气氛也被尽情点燃,你却突然能够敏锐地捕捉到表盘上“滴滴哒哒”走针的响动。
你突然觉得这里好热,莫名想走出去透透气。
这是个不清醒,不理智的想法。
但大家早已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似乎没法抽出空来顾及你。
你抓了桌上的一把糖塞到了兜里悄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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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纸在校袍口袋里和布料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内显得格外清晰。
外面是与格兰芬多休息室全然不同的凉爽温度,与你脸上的热意形成鲜明的对照。
你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又有点不安,像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路过窗户看见玻璃里清楚的倒影时你才后知后觉般想起来自己居然忘了带隐身衣出门。或许酒精会让人变成脑子愚笨的傻瓜。
你应该庆幸今天巡逻的人并不怎么尽职尽责,兴许高年级的级长也沉浸在狂欢仪式中懈怠了职责。
走在盘旋而下的楼梯上脑子里没有什么目标,也不清楚自己出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走到不知道哪个分岔路口就顺势拐弯,然后在走廊上漫步,仅此而已。
“谁在哪里?”一声自你背后传来的问话吓了你一跳,将你脑子里的迷蒙都打散不少。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你向角落跑去,企图藏匿在黑暗中,却忘记了你口袋里始终藏着一行动就会发出声响的塑料糖纸。
早知道不带了……
身后的人如同鬼魅般锁定了你的路线,然后在你反应过来之前挡在了你的身前,你反应不及一下撞倒在对方的胸膛上,发出重重的闷响。
他拽住你的手腕,指尖的冷意让人发颤,比起视野,他的声音倒是先传入你的耳中。
“莉亚。”他低低地念着。
“里德尔?”你在混沌一片的黑暗中看见了他的脸,月色从身侧的玻璃中泄露了几分,隐约看见了脸部模糊的轮廓。
那张脸上在笑?在怒?分不清。只是身体被他拉着更向前了两步,然后绵长的呼吸声落在你的身上,屏息,沉默,转而再次开口。
“你喝酒了。”是肯定句。
你没有回答,抬头看着那双完全融入黑暗的眸子,眼里没有倒影,只有眼白反射着独属晶状物的一点光亮。
他像是饶有趣味般勾起了嘴角,慢慢放开你的手,思考着什么事情。
他怎么在这里?你突然想道这个问题。
“是你在我们的公共休息室附近。”他说,声音变得很轻。
你才发现不知何时居然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了。
“万圣节快乐。”你突然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倒也不是多么荒唐的话,不过确实让里德尔有点摸不着头脑。酒精似乎会放大人潜藏在脑中的某个想法,你现在居然坦然接受了自己本就想送上一句节日快乐,然后和他说点话。
噢天呐,他现在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某个不知好歹的醉鬼一样,你发誓你绝对没有醉,只是有点热。
“只是这样?”他的目光带着怀疑,质疑着你来此的真实目的。
“不,我有问题。”你坚决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静默着,等待你再度响起的声音。
“你最近怎么样?那几个人,现在怎么样?还在跟你作对,看你不爽吗?”你将“霸凌”换成了一个更能让他接受的词。
“托你的福,更像白痴了,居然在私下里说我一边拿拳头一边用魔杖揍了他们。”他的语调轻佻,甚至像是讽刺着你的做法。
“你难道觉得那群人能把我怎么样吗?”他很恶劣地开口,但又变相告知了你他没有因此受到什么事情,这让你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身上的酒味很难闻。”他说,却没有向后退。
你伸出袖子仔仔细细闻了一通,除了饼干味和一点焦糖奶油味便没了,根本说不上难闻。
“你……”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听见身后休息室传来的一点声音,那是里面那群人庆祝零点的欢呼声。
“你该走了,希望你还能认得路。”他说,毫不留情对你下达了逐客令。
你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转头沿着原路返回,刚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再度跑到他眼前。
你不容拒绝地拉过他冰凉的手,将口袋里那把吵得要死的糖果扔在他的手里,嘴里嘟嘟囔囔说了一堆,大概是介绍糖果很美味的环节。
你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指合拢,没顾得上他愣住的表情就再次逃走,给他留了个匆匆忙忙的背影。
只留下里德尔一人留在原地看着手里漂亮的包装纸,看着那些色彩各异的糖果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然后他的手指慢慢卸力松开,一颗又一颗的糖果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已经不是爱吃糖果的小孩子了。
只是,有一颗被彩色玻璃纸包着的糖果仍旧安分地躲在他的掌心,无法摆脱又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