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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医务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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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你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意识慢慢回笼,头上的伤口传来了延迟的痛感,一点一点研磨攻击着你的神经,人的精神偏偏在此刻集中得不得了。
耳边是医生和里德尔的交谈声。
变成了喧闹的背景音。
你应该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的,然后证明自己根本没受什么大伤,可是那些连绵不断的细微痛感却让人无法忽视,你甚至能感受到枕头上被你的血液沾染的粘腻。
接着有人慢慢将你的身体翻了过来,然后轻轻拨开你伤口处的头发。他凑得很近,呼吸的气息毫无顾忌地落在了你的面庞,炽热,湿濡。
“好的,里德尔同学,记得把伤口全部暴露出来,要上药水了。”一位年长女性的声音落入你的耳中。
摸着你脑袋的手再次将手指伸入发根,细致地将那圈贴着头皮的头发拨开。
冰凉的液体接触到伤口表面,先是阵阵的疼痛,接着细小的刺激和奇异的触感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甚至能感受到伤口的迅速愈合,这简直不可思议。痛感慢慢削弱,头上的粘腻感也都尽数消失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神奇,就像你只是打了个喷嚏一样。
“好的,谢谢您,这样就好了。”那位女士的声音透露着轻松。
帘子又被重新拉上了,那位女士正在外面和里德尔仔细说明需要注意的事项。
过了一会儿,交谈声停止,即使闭着眼却仍能感受到眼前又出现的那团阴影。
他的手再次抚上你的头,像是确认般摸着那处已然愈合的伤口,触碰着刚生出的新肉。
“别装了。”冷淡的声音响起,连带着摸你脑袋的手都使上了力气。
或许是因为你的伪装太差了,睫毛也总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让你根本做不到隐瞒和欺骗,轻而易举地被发现了破绽。
你睁开眼睛,与那双睨着的黑色眸子对视。
你竟轻而易举地看出了其中的愠怒,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你只得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你真的很不聪明,莉亚。”他说,声音阴恻恻的。
“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明明自己什么办法都没有还要上赶着给别人当人肉靠垫。”
“你知道什么才是更好的解决方案。”
他托着你的脸,握着你脖子的指尖慢慢用力,脆弱单薄的皮肤下是你正顽强跳动着的脉搏。
“我现在没有什么事情了,里德尔。虽然这件事可能确实是我做得不够聪明。”你轻轻掰开了他想完全掌控你的那只手,出乎意外的平静。
“这不是我们的世界了,里德尔。不会因为伤口感染而死,也不会流血发炎,越强大好像就越不易死去,在这里,生和死都变得很容易却也很不容易。”你对上他的眼睛,拉着他的手再次覆上你的伤口处,那里平滑,完整,就像刚刚你没有受过什么伤。
“你看,我已经彻底没事了。”
他抿着唇,沉默地看着你,眼里的愠怒逐渐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所取代。
你说得没错,正确到他根本无法反驳。这里不再是他所憎恨着的那个世界,没有人会动不动因为小小感冒死掉,饿肚子死掉,伤口感染死掉……在这里,死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好像生命的重量变得很轻很轻。
但是死好像又很简单,一句简单的咒语,就能让人在一瞬变成冰凉的尸体,甚至比过去更加残酷无情。
他只是忘了。在看见血液的瞬间,他只是忘了,忘了你们早已不是孤儿院的两个小孩,忘了你们的身份早已转换。贫穷、饥饿、寒冷再也杀不死人。
多么可笑……他刚刚居然抛下了理智,想让你不要死?
不,不……你应该死在他的手上,死得更有价值,在他需要的时候,用生命为他铺一条道路。
他想起了在禁书区看见的那个恶咒,至今还未曾亲手实施过。
是的,是的,是这样的。你不该为那些愚蠢的,无足轻重的人受伤,不应为别人献出宝贵的生命。你的生命,应当停留在他的手中,任他宰割。
阴鸷的少年看着你突然笑了出来,那抹笑容很淡,却又无比真诚,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不是喜欢谁的问题。是你我也会帮的,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到那个境地。”
“即便你是一个格兰芬多?”
“拜托,学院又说明不了什么——”
“即便你很弱?”
“我才不弱好吧……”
……即便形同陌路?他张了张嘴,没有问出口,虽然他猜到你的答案多半还是肯定。
他总是拿这种人没什么办法。
〔29〕
里德尔不能陪你很久,他被斯拉格霍恩教授重视,安排了很多任务,和你道别后就匆匆离开了。
你原本觉得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想要继续去上课的,但又被医务室的女士拦下。你努力解释自己已经全部好了但是仍被她已“病人需要再休息两天观察”的理由驳回。
你再次被安排着好好躺回了床上,想伸手去掏衣服口袋的魔杖时却摸了个空。
……你魔杖呢?
掏完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却依旧一无所获,脑中闪回起当时的情景才意识到魔杖有可能落在飞行课的草坪上了。
里德尔没有帮你拿回来吗?
你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给你。”
你看着突然递至眼前的杖柄眨了眨眼睛,突然有点搞不清状况。
抬头看去,入眼的面孔却是意料之外的人。
“……马尔福?”
“你这副眼神看我干嘛?我又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他很不好气地“嘁”了一声,声音越来越低,语气变得没有过往的理直气壮。
你乖乖接过了他递来的魔杖,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期待着他后续会说出什么话来。
那颗金色的脑袋别过了头,逃避着你的视线,你的凝视让他显得很不自在。
明明理应是他的目光落在高位处看你,身份却在此刻翻转过来。
他很别扭,他很不舒服,这位大少爷又鲜少承认过自己的错误。不,或许说从来没有过。他的恶意,他的排斥伤了人,这不是什么大事,他不会因此产生过多的愧疚。
但是,如果他伤害的人刚好救了他呢?
在你眼里,马尔福的恶意和孤儿院那群谋求关注度的孩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唯一的区别或许也只是:孤儿院的孩子在谋求爱,马尔福则谋求着某种地位的证明。
你可以很大度地原谅卢西安的鲁莽并且出于同学的情谊教训他,但你却不想让马尔福在这件事情上草草揭过,那样自己也未免太好欺负了。
你紧咬着的目光让马尔福意识到不能再想着糊弄过去了,他像下定了决心一样,转过头来,那双灰色的眼眸看向你。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想弄伤你的,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我能支付的赔偿。”他的睫毛眨动着,笼下一层眼下的阴影,“还有……谢谢你救了我。”
这几句话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许他短暂的十一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含有歉意的话。
但今后会有的。十一岁的孩子也会意识到今后无数个人生片段里他会有一次又一次“对不起”的时刻,虽然那绝不是对着你说。
你第一次觉得这个金色脑袋并没有那么讨厌,当然内心也谈不上接纳。
“嗯……我没有什么事情,也没有生气。我原谅你了,至于补偿嘛,给我一点钱吧,只要不是铜纳特就可以。”你狡黠地朝他笑。
阿布拉克萨斯略微睁大了眼睛,像是对你提出的补偿有些震惊,虽然说金钱补偿很常见,但是他似乎过去都把你归类到那种只为义气出头不图利益的蠢狮子阵营里去了。
“马尔福倒还没有这么落魄,怎么可能只会给铜纳特作为补偿——”他下意识反驳你后又迅速止住了嘴,看着你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此刻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猜想了很多你想要的补偿,从财物,书籍,学习,向教授帮你进行举荐,甚至到了未来要不要帮你想办法竞选级长……从简单到困难,说是困难,但他同样也能搞定。
偏偏你提出的,是他最不在乎的东西。
“俗”吗?可能有点吧。他不是很讨厌。
“那就这样说好了。再见。”你朝他摆摆手,又招呼起护士赶人,“女士,我想休息了,让他走吧。”
“喂!”
耳边没了声音,神清气爽。
你知道马尔福绝对不会只出一点小钱就打发你的,他总是喜欢炫耀自家的财力。这算敲诈勒索吗?不算吧,麻瓜的法律算不到巫师的头上。
入学时的那点金加隆早就在开学时就花得差不多了,虽然说你总是以辅导功课,代写论文的形式赚了点外快,但仍不足以支撑你买一些东西。比如一个更好的坩埚,比如一个猫头鹰,比如一件圣诞舞会的礼服……
这样想来,马尔福也算不上一个很大的麻烦。
〔30〕
你在医务室躺了两天又回到了正常的课业生活中。
这期间莫德和卢西安跑得最勤快,莫德难得发火,她那双棕色的眉毛皱得厉害,强硬按着卢西安的脑袋让他同你道歉。
本想嘴上早早原谅他的,但转眼又觉得自己亏了很多。
“那我这两天的功课怎么办啊——”你虚情假意地抹着泪。
“我帮你抄好笔记了!!”
“躺了两天感觉身体都活动不了了……”
“我背你去上课!!”卷毛脑袋再次高高地举起了手。
你被他逗笑了,然后心安理得地开始享受着他的特殊照顾。
……
最后一个来看你的人是邓布利多。
你万万没想到他会来,整个人突然变得有点拘谨。
“教授好。”你大脑的思绪有点混乱,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前的人。
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吗?连邓布利多教授都知道了吗?
面前的中年男人向你温和地笑笑,叫出了你的名字,又一瞬间懂了你的心中所想:“因为怀特小姐缺席了两天的变形咒课,我实在是有点担心我的学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已经没事了,教授!”你向他肯定地点点头。
“你现在看上去很有活力,我似乎来得晚了,不过或许巧克力蛙会让你更高兴一点?”他朝你眨眨眼,伸手递出了那个巧克力蛙的盒子,很自然地拉进了距离。
“谢谢教授——我确实有点想念甜食了,可以现在拆开吗?”你的手停在包装盒上。
“当然可以。”
“最近同学之间似乎都很流行收集巧克力蛙的卡片……”你边这么说着边打开了包装。
“那是个不错的爱好不是吗?我也很喜欢。容我问一句,你拆到什么了,莉亚?”虽然问的是巧克力蛙,但邓布利多的视线还是透过玻璃镜片落在你身上。
“喔……我的梅林啊,是梅林。”你抽出了那张卡片,上面人物的表情甚至随着角度的变化而改变着,上面写着的“Merlin”泛着金光。
邓布利多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转移到了你的手上,看着你颇有些得意地冲他展示着卡面,忍不住笑出声来。
“天呐,莉亚,你真是个幸运的孩子,所有人的巧克力蛙有了三套我才抽到了梅林。”
“那您想要吗?”
“不,不,孩子,这是你的幸运,不是我的。”他向你摆摆手,明明只是一张卡片眼里却无比认真。
“其实我对于收集巧克力蛙的卡片兴趣不大呢,之前拆的几盒里面的卡片也都送过别人了。”你讪笑着,不自觉聊了更多。
“哦?我只知道它在你们学生里很流行,当然,巧克力也很好吃。”
“是很流行,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喜欢玩,卢西安,嗯……就是维西同学,他已经收集了两套了,但是一张梅林都没有——”
“卢西安?我知道他,是把你弄伤的那个小子吗?”话题似乎又绕回了起点。
“啊……他已经跟我道歉了,也不是故意的……”你摆摆手,赶忙补充道,生怕他会对卢西安有什么坏印象。
“别紧张,我知道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况且后来他把你送来了医务室不是吗?”他的眼镜镜片在某个角度反着光。
“不是他,是里德尔。”
话题的中心再次不知不觉地转移。
“原来是汤姆那个孩子,这也不奇怪,不过他似乎是斯莱特林的学生……”邓布利多提起里德尔时话说得很慢。
“教授,我不认为学院能代表什么,况且,里德尔也算是……我的朋友。”你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着急地为里德尔说话。
“是的,莉亚,我也和你同样坚信这一点,学院只能体现一个人身上显著的品质。原本担心你们会因为分院的不同产生矛盾,你们两个关系还是这么好的话,我很为你们高兴。”邓布利多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抚着你的脑袋,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或许是因为,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只认识彼此,所以尽管分院的结果不同,依旧维持着这种微弱的连接。好朋友的话,我想马尔福比我离他更近。”你悠悠叹了一口气。
“我们在某段关系里往往很难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位置,莉亚,但站在我的角度来看,汤姆显然更与你亲近一点。”那双平和的,有力的双眸正安静地注视着你。
你不自觉点点头。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汤姆也是,但又聪明得过头,有时候过于迫切地想要获得他这个年纪本不应该掌握的知识。”他的话似乎别有深意,又点到即止,一下让你联想到与里德尔在禁书区的那次相遇。
你的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不是替自己,而是替他。
邓布利多教授难道知道了吗?又知道了多少?夜游?前往禁书区?厄里斯魔镜?还是里德尔在学习什么不知名的魔法?
你紧盯着那双双眸,意图获取什么信息或者异样的情绪,却一无所获。对面始终平静祥和,那双眼睛总有让人迅速安定下来的魔力,仿佛他只是在说今天的点心味道如何这样的闲话。
“我们支持每一位学生拥有追求知识,学习魔法的权利,但有些魔法,就像毒苹果,表面诱人,只有咬下去才知道代价。”直到此刻,你才相信他已经全部知晓,猜测到里德尔的行为,甚至猜到了你都不知道的内容。
“对朋友的包容与信任是一个重要的美德,但有时候,劝阻和监督也是一种智慧。”
“如果我们聪明的怀特小姐在哪天察觉到了不舒服,就告诉我吧,我会请你吃一点柠檬雪宝和巧克力蛙。”面前这个比你大上许多的男人再次俏皮地朝你眨了眨眼睛,好像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些玩笑话,他也只是在同你说一个二人之间无足轻重的小秘密。
你怔怔地点头。
“愿梅林保佑你。也保佑我能有这位小小姐一样的好运气抽到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