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花的悼亡诗》千岛白

11、第 11 章 夜游&厄里

　　【23】

　　“你觉得哪个老师最好说话呢，莉亚？”在你好不容易赶完魔药课论文的时候莫德突然开口道。

　　你一个翻身从床上爬起来，细想了一下，脱口而出：“邓布利多教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莫德一脸了然的表情。她和你截然相反，让你无比困扰的魔药课确是她的强项，而她却应付不来你最喜欢的变形课。

　　据她所说，这是因为她的想象力并不丰富，每次布置完任务她还在脑内费力构建那个物体的时候你便迫不及待地举了手。

　　而后是熟悉的那句“格兰芬多加五分。”她当然也为你高兴但总有些泄气。

　　“不过邓布利多教授论文不会轻易给高分诶。”

　　“但总能让大家都合格不是吗？我看那个魔药课教授就有点过分，卡了好几个人在P。”想起那篇在各门科目里为数不多拿着A的论文，就一阵后怕。

　　魔药课的老师绝对不会有什么同理心的——

　　“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对邓布利多教授的滤镜很大呢？”她再次开口。你走到她身侧不经意间撇了一眼，你终于知道莫德为什么总是提起邓布利多和变形课了，她正被变形课作业困扰着，所以幽怨似乎格外大。

　　“要不然我把我那份给你参考参考……”你斟酌着开口。

　　莫德在你话说出口的那刻眼睛发亮，写满了“你是我一辈子的姐妹”这种真挚情谊。

　　“……你的铺垫也太长了。”你轻叹一口气。

　　“向你借作业我会感到有些冒昧，我知道那是你自己跑去图书馆慢慢啃出来的论文，这样就像我偷窃了你的成果一样。”她摩挲着你递去的牛皮纸，迟迟不敢接过，眼里那点喜悦很快转换为犹豫，像是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你不是那种人。”你不由分说塞到了她的手里，握着她的手腕，“从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就不是了。”

　　她怔怔地看了看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呆愣愣的。

　　“快写吧——写完然后我们晚上去探险怎么样？”你朝她眨眨眼睛，巧妙移开了这个话题。

　　“什么探险？”莫德的好奇心一下子被你勾起来，那双眼睛下一秒再次变得亮晶晶的了。

　　“夜游吗？但是好像会有巡逻的老师诶……”

　　“卢西安说我是个幸运的人。”

　　“喂！这个完全不能当作借口吧——”

　　她的话头止住了，忽然瞪大了眼睛，像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你新学会的魔法吗？”过了好半天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刚刚突然一下子就消失了，现在又只剩一张脸，简直像个幽灵。”

　　“幽灵可是能被看见的，应该说我比幽灵更厉害。”你颇有些得意地昂起脑袋，听着对面真心实意的惊叹。

　　她指着你突然消失的身体，眼里的害怕慢慢转化为欣喜，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你把整个脑袋露出来，晃悠着透明的身体在她眼前走来走去。

　　“是隐形衣，那个家里卖洗发水的波特借我的，因为我借了他三回作业。”你对莫德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这样就不怕被老师抓到了。”

　　“卢西安呢，我们三个一起去吗？”

　　“很不凑巧呢，他补作业的进度可比你慢多了。”你撇了撇嘴，语调里倒是没有丝毫惋惜的意思。

　　虽然隐身衣能塞下你们三个人，但两个人可比三个人自在多了，而且，你还挺想带莫德出来转转的。

　　至于卢西安嘛，他已经被临时通知取消本次任务了——。

　　【24】

　　你和莫德选了夜色完全降临的时间，两个人披着隐身衣，鬼鬼祟祟地从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溜出。

　　路过胖夫人肖像时，画框里的女人揉着惺忪的睡眼长长叹了一口气，留下了一句模糊的“玩得开心，孩子们。”便再次沉沉睡去。

　　你们潜入漆黑的走廊，牵着对方的手，不自觉有些紧张，为这第一次溜出，第一次违反校规不做什么好学生，掌心不停渗出汗来。

　　“我们去哪里呢？”你轻轻在她耳边问着这么一个不靠谱的问题。

　　虽然是你主动提出的夜游，却又拿不定主义去哪里探险，反倒让自己显得很不靠谱。

　　“嘿——莉亚，我看不见。”莫德轻轻勾了勾你的手指。

　　“我差点忘了——”你掏出魔杖，轻生念道，“荧光闪烁。”

　　温和的白光从你的杖尖发出，在黑暗的楼道里成为了唯一的光源，浅淡的白色光晕笼在你们的脸上，原本担心害怕的纠结也在此化解。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

　　“嗯……前两天？”

　　“真有用——”

　　莫德嘴里轻轻复述着那个咒语的口型，手腕不自觉晃动着魔杖。

　　“嘿，我听说赫奇帕奇附近就是厨房——”

　　“那你想去看看吗，莉亚？”

　　“不，我还不饿。但觉得那绝对是个好位置。”

　　“你说厨房里现在还会有吃的吗？那群家养小精灵还在工作吗？”

　　“我听家里人说家养小精灵会一直工作，除非得到主人的命令。”

　　“那可真可悲。”你皱了皱眉，并不喜欢这种奴役模式，“那和奴隶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会有工资吗，莫德？”

　　“不会，起码我家的不会。”她摆了摆手，对此表达无能为力。

　　“那也太可怜了，奴隶都有工资呢。”

　　“莉亚，都是这样的。”她说，语气淡淡的，好像早已不见不怪。

　　你识趣地闭了嘴，明白了这个话题在现在已经不适宜继续延伸了。

　　你们沉默地摸着墙壁走了一会儿，因为不敢打太大的光照明的缘故，很快在这个偌大的城堡迷了路。

　　“我们这是走到哪里了？”你看着眼前越来越陌生的路线，觉得一阵头大。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你知道的，我根本没怎么看霍格沃兹的地图。”

　　“早知道刚刚就应该去餐厅，起码那里我们认识，而且还能拿到吃的。”你有些后悔，决定往回走。

　　“莉亚，把光打大一点，前面是台阶。”

　　你加大了对魔杖的魔力输出。

　　“谁在那里！”突然的一声喝止让你们乱了阵脚，你的身体一僵，身上的隐形衣滑落了一角，露出了半个脑袋。

　　完蛋了，是魔药课教授！今天怎么是他巡逻！？

　　你最不想看见的人偏偏正向你靠近，卢西安是骗人的，你一点也不幸运。

　　“站那别动！”远处的男人朝你们气势汹汹地喊道，不，应该只是朝你喊，莫德的脑袋没有露出来，他没有看见她。

　　从隐身衣里跑出来兵分两路还是躲着和莫德一起逃跑？

　　你额头止不住地流下汗水，握着魔杖的手暗自使劲。

　　早知道先学几个不花里胡哨能解决问题的咒语了！

　　你像下定了决心一样，视线瞄准了和莫德截然不同的方向。

　　“这样，我们分开……”

　　你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一阵拉力裹挟，再次躲进了隐身衣里，她那双看着瘦小无力的手在此刻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来阻止你脑袋里那个并不理智的决定。

　　“一起逃。”她说。细小的声音传入你的耳中却变得无比坚定。

　　那双紧握着你的手也一直没有松开，炽热的温度沿着手心传到你的手掌，直至全身。

　　怎么会想出分开逃跑这种荒谬的，不清醒的想法。

　　你一下子觉得半分钟前的自己脑子蠢得可怕。

　　男人只是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背影而已，又没有看清你的脸，为什么要把自己暴露于危险之下？

　　你跟着莫德的脚步，你们怕暴露踪迹没敢使出荧光咒，因此变得像无头苍蝇一样轻轻挪动，改变位置又不至于被发现。

　　“Wingardium Leviosa.”你藏在袍子下的手在这时伸出，握住魔杖指向另一处方向的细小碎石。

　　碎石悬浮又极快落下，造成了一些轻微响动，吸引了那位教授的注意。

　　“站住——。”他不出所料地朝你设下的那个方向走去。

　　你松了一口气，紧握着魔杖的手松了松，更加小心地拉着莫德的手向前走，不制造出一点声响。

　　你听到那阵骇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你将脑袋从隐身衣下探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闷闷的头脑慢慢恢复了清明。

　　本想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却发现周围黑漆漆的，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荧光闪烁。”莫德的魔杖发出了亮光。

　　“图书馆？”你看着遮挡在眼前的书柜，有些咂舌。

　　“你倒是自己连图书馆的路也不记得了。”莫德这么打趣你，又让人无法反驳。

　　如果被卢西安知道夜游探险最后探去了图书馆，又不知道要被笑成什么样子。

　　你借着光亮看见了书架上的书名，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里的书我好像没什么印象，图书馆里也有密道之类的吗？”

　　《尖端黑魔法揭秘》《恶咒与反咒》《阿尼玛格斯：血肉变形》……

　　这些听上去可不像什么能够被正常展出借阅的书。

　　你隐约想起来曾经看过的手册里似乎有提到图书馆的禁书区。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环境让人感觉压抑逼仄，胸腔闷闷的，很难受。

　　“莫德，我们走吧……”你转头去看身后的人，却发现她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半个脑袋倚靠在书架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

　　“莫德，莫德……”你小声喊着她的名字，轻推着她想要让她醒来，对面却毫无反应，像是睡死了过去。

　　她并不是突然就会睡下的人。

　　你心中一紧，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在接触到那阵柔和缓慢的气流时又放下心来。

　　你将隐身衣叠好，放在她的脑袋后，给她做了个枕头。

　　虽然初步来看莫德没有事情，但是突然睡下实在太过可疑。

　　是这个地方并不友好的气息导致的吗？它也让你很难受。

　　还是……

　　“莉亚。”一道阴郁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考。

　　你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里怎么会有里德尔的声音。

　　在哪里？

　　你望向四周，黑暗的，四处被书架遮挡着的环境下你并不能看见他。心中的惶恐和不安也随之涌上，溢满了你整个胸腔，你甚至能听到自己逐渐加剧的心跳声。

　　“里德尔？”你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这句话只像是一滴水落入湖中，在落下的不久便不再能起什么涟漪，也注定无人回应。

　　你轻轻把莫德安置好，借着杖尖的微光放轻脚步，摸索着向前。

　　你疑心刚刚是不是幻听，要是里德尔在这里的话实在可怕，甚至莫德的突然昏倒和他一定有关系，这可不是你无意义的猜测。

　　你紧握住魔杖，身上的肌肉完全紧绷起来，怕横来的咒语将你打晕。

　　你按照心里的第六感向前走着，前面不知为何有了些许光亮，魔杖的那点亮光便显得没什么作用了。

　　你顺着透过的光亮向前，或许是月色，月色透着玻璃窗映了进来。

　　最终汇聚在了你眼前。

　　你停下了脚步。

　　在你眼前伫立着一个巨大的东西，高度像是能直通天花板，被黑布蒙住。下面未被遮盖的地方又露出了巨大的金色边框和两个爪子形状的支撑。

　　你猜想它是一面镜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图书馆的禁书区会摆着一面镜子，你却没有过多的疑虑，反而像受蛊惑般，想要掀开它黑色的遮布。

　　心脏剧烈跳动着，内心深处被眼前的事物牵引起了某种渴望。脑内想过一万遍的告诫“路边的东西不要碰”也变得微不足道，你无法控制地遵循着自己内心的声音掀开了黑布。

　　整个镜子彻底展现到了你眼前。

　　精美繁复的金色边框，最上方被不知是用哪种字体雕刻的句子，写着“Erised stra ehru oyt ube cafru oyt on wohsi.”

　　什么意思？你皱了下眉，脑内思考了几秒，想起来应该将它倒读。

　　I show not your face but your heart's desire.(我所显示的不是镜像，而是你内心深处的渴望。)

　　你跟着看向镜中的自己，自己还是那副样子，没什么变化。

　　你有点泄气。

　　下一秒，明亮的镜面突然变得混沌不清，变成了一阵白色的漩涡，原本镜中你的身影也随着漩涡一起扭曲，变形。

　　最后，画面停住，新的画面生成了。

　　是你，也不是你。

　　你不自觉睁大了眼睛，不知是感动还是什么，眼睛变得酸涩起来，难以眨眼。

　　“你看见了什么？”一双手轻轻搭在了你的肩上，那道熟悉的声音落在你的耳畔，带着灼热的气息，灼烧着你的耳垂。

　　你想躲开，又想脱离他的动作，又被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这不是什么镜像的镜子，你甚至无法通过镜面的反光看清身后人的面庞。

　　只有声音，和那种不变的阴森冰冷的气息，让你确保自己不会认错。

　　你沉默着没有回话。

　　里德尔却突然变得有了耐心，不急不忙地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莉亚，你看见了什么？”他把你的名字喊得用力，又像这个字节值得反复咀嚼一样，叫得古怪又绵长。

　　压在你肩上的手又用了很多力气，甚至隐隐有了痛感。

　　“我自己。”你紧盯着那个拥有童话般景象的镜面。

　　“还有呢？”他并不满意你的回答，步步紧追。

　　“卡洛琳，莫德，卢西安。”你对着镜中人的面孔机械般地报着名字。

　　“……你们几个蠢货一起过着孤儿院的贫苦生活吗？”听到卡洛琳的名字时，他嗤笑一声。

　　“在霍格沃兹。”你说。

　　这确实是个无比虚妄的幻想，你看见卡洛琳穿着印有格兰芬多标志的校袍，同你们几个一起上课，一起学习。

　　他松开了手，像是觉得无趣般，脸上饶有兴趣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

　　你得以转头看见他的表情。

　　你无从得知他在镜中看见了什么，只觉得他的瞳孔像被其吸引，变得更黑，更加深邃。

　　他的面部轮廓又因为镜子的反光映上一层朦胧的光亮。

　　“里德尔，你看见了什么？”你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好奇，轻声问他。

　　他同样没有回答你，这让你觉得这是个隐私的问题。

　　“最后考试得了全O吗？”你揶揄着。

　　这引起了他的一声嗤笑，他的目光看向你，眼睛轻轻眯起，在笑，好像在说“这种东西根本不足以成为他的渴望”。

　　好吧，他或许本来就要拿全O的本事，根本不需要做梦来幻想。

　　“莫德的晕倒和你有关吗？”你提出了那个怀疑已久的问题。

　　“一个昏睡咒罢了，要是你有能力下一秒就可以解开。”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无所谓，像在嘲笑你的无能。

　　你确实还没学习过这个魔法，或许回去后查查书就能找到。

　　“你为什么会在这？”你盯着他手里揣着的一本书，看不清名字，只能看见它黑色的封皮。

　　“这个问题倒不如先问问你自己？”

　　“夜游差点被老师发现，然后慌忙走到了禁书区？这可是违纪。”他将你耳边的碎发轻轻撩到耳后，冰凉的指尖掠过你的耳垂，又有意停留，引得人脖子一阵战栗。

　　“你不是也在——”

　　“我没否认，小姐。”他将食指抵在了你的唇边，止住了你的话头，“我们是共犯，莉亚。”

　　他好像笃定你不会出卖他，只是因为你跟他在一处，只是因为，他莫名相信你会对他坦诚忠心。

　　“你的厄里斯魔镜里，我是什么样的？”你看向他的眼睛，执拗地寻找答案。

　　“你为什么觉得，你会出现呢？”他眼里是毫不遮掩的不屑。

　　这倒也在意料之中，你摆了摆手，不再沉浸于厄里斯魔镜的画面。

　　这里阴冷潮湿的感觉实在让人不舒服。

　　你回到莫德身侧，慢慢撑起她的身子。

　　在披上隐身衣离开的前一秒，你再次看向站在原地的那个身影。

　　他站在那，手上的书摊开，不知翻到了哪一页，但想来早已看了很久。

　　他一点也不害怕这里的阴冷潮湿，或者说他就是这样的人。

　　和他做伴的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你看不见他镜子里的景象，只能看见镜面上自一片混沌里出现了那张脸。

　　我渴望什么？我又期许什么？你这么问自己。

　　自己总是嘴上否认，却心如明镜。

　　“里德尔，在我的镜子里，你是第二名。”你说。

　　又飞快地逃离。

　　门关上了。

　　这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他转头望向厄里斯魔镜，他独自登上权利顶端的画面荡起涟漪，又很快在几秒的时间内恢复了平静。

　　房间里只剩下他独自一人的沉重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