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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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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寒意重,风啸栗人心。
牧、易二人带着一身凉气回到客栈,点上烛火,凑到一处。牧明煦拿起煨在火炉上的水壶斟上一杯热水递给易雪汐暖手。
“他的话能不能信?”易雪汐说话时带着些许薄透的白气。
“不能全信。”牧明煦坐到对面,徐徐理清道,“他提及将灾民拦在门外的事,不可信。强盗要埋伏易玉佑,身上必然要带兵器,灾民拿着武器入城,且不只一两个,把守的官兵不可能没留意。”
“有可能是把守的官兵怠忽职守。”易雪汐道。
“就当第一次过城是怠忽职守,在钦差遭伏击之后,那些强盗不可能堂而皇之穿城而过,只可能绕过去。当我问及为何不利用地形截下强盗的时候,何夷恩直接含糊过去。”
易雪汐微眯起眼,回想先前的话,道:“他是没有正面回应。”
“后面的话明显是临时编造出来应付我们。易玉佑是否真的遭到邵顺扬一伙人袭击,我们直接去查一查。易玉佑直至现在不见其人,又没发现尸体,说不定是被埋伏的人活捉。”
易雪汐目光一亮,道:“现在去。”
“连赶几天路,又夜探官府,不累?”牧明煦道,“我明白你担忧易玉佑,若是救人途中倒下,反而得不偿失,今夜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好吧。”
易雪汐老老实实躺到床榻上,牧明煦熄灭烛火后回到自己的客房。
次日清晨。
牧、易在客栈用过早饭,备上干粮,踏着清冷的晨露和茫茫薄雾朝西南方出发。
出城后,迎面大道上三三两两赶早市的百姓挑着商货入城,牧明煦一顿,回头望去,出入城的百姓如常,心里莫名生起一股异样感。
“有发现?”易雪汐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不见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没事,走吧。”
两人踩蹬上马,顺着官道一路疾驰,来至一处密林相交的三道岔路口,勒马停僵。他们将马拴在林叶较蓊郁的地方,根据打听到的消息四处寻找痕迹。
不到片刻,牧明煦找到一地由多人踏出来的林间小道,从凌乱的痕迹来看似乎是不久前才出现,半青黄的草堆里有些是马踏出来的脚印,心下确定这条并非寻常小路。
他抬手向在另一边寻找的易雪汐示意,汇合后顺着山径一路前行。半路上,蓦地一枝箭从下落下,恰好落在两人半步远。两人反应极快,急忙连步后撤。
“背对。”牧明煦简捷道,紧接着转身背靠易雪汐,便于警惕四方。
四下山风猎猎,枯叶翻滚,飞沙迷眼,气息诡异不定。
须臾,头上传来窸窣声响,牧明煦循声抬头张望,上方不知何时出现纵横交错的绳索,绳上垂满尖锐的短箭。
“刚才有这玩意?”易雪汐惊道。
“快走。”
话音刚止,泛着寒芒的箭头如雨般落下,亟待追逐着猎物,汲取他们的血浇洒大地。
牧明煦蹙眉张望,逐渐明亮的天色里枝叶看去斑驳如影,而横贯于期间的落箭走向明显引着他们往右。看清这一点,牧明煦朝落箭扔出折扇,一边拉起易雪汐逃向左边。
二人逃出箭雨阵,脚下却是一松,坠向深处。
待脚终于触及结实的地面,易雪汐发觉两人落入一个颇深的陷阱,她仰头望向洞口,凌乱的沙叶枯枝毫不留情地拍上她的面庞。
“这是什么?”易雪汐忙晃掉脸和身上的沙石,苦道。
这时上方洞口飘来清晰的声音。
“抓到了?活着吗?”
“不清楚,那种高度摔不死人。”
说话声刚止,洞口处冒出两颗人头。
牧、易二人因逆光只能瞧见黑漆漆的人影。
其中一人问道:“还活着吗?”
“活着和死掉有区别吗?”易雪汐应道。
那人回道:“有,活着别反抗,老实跟我们回去见头领,死掉的话,直接埋了。你是想当活人还是死人?”
“当然是活人。”易雪汐道。
“我放绳子下来,只能先上一个。”
两颗脑袋消失一会,一条梯绳被放下来。易雪汐抓住绳沿拉扯两下,确认还算结实,率先爬上去。她刚冒头便看见当中一人手持长刀防备,神色冷漠,另一个头缠蓝巾,拿着绳子利索地缚住她的手。
“下一个。”
牧明煦安分地爬上来,任由他们绑缚。
“意外的老实。”
“别大意。”
牧明煦满脸不在乎道:“我以为你们的陷阱设在右边。”
头绑蓝巾的人笑道:“两边都有设,不过你们是第一个识穿陷阱诱导。”
易雪汐道:“另一边是什么?”
那人抬手指指向天空,道:“罗网。”
易雪汐道:“好像那一边比较好,不用糊得满脸是泥沙。”
牧明煦认同道:“确实。”
“你们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当然知道。”易雪汐几步走上前,与他并行,一边套近乎,“你叫什么听名字,我不能叫你‘喂’。”
“我叫安乐业,后面那个叫安详,我们是兄弟。”
“你是弟弟?”
“我是大哥。”安乐业不满道,“我看起来像弟弟?”
易雪汐朝后看了眼,道:“他比较稳重。”
“不能单看性格认人,像是不能仅看脸来判断一个人。”
“话糙理不糙。”易雪汐点头道,接着一转话锋,“你们头领是怎样一个人?”
“他……”
“大哥。”
安乐业醒觉道:“你见到头领后自然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易雪汐暗道可惜,若是这样聊下去,说不定他无意中说漏嘴。她囔喃道:“反正迟早要见,透露些也无妨。”
“反正迟早要见,见到再了解也一样。”
安乐业的语气听来比先前多了一丝警惕。
牧、易二人跟着安乐业走出林子,进入一个山洞,穿过昏暗的洞穴,瞬间豁然开朗,良田覆于宽阔的土地上,几人正在忙着收获,偶尔不知从何方传来鸡鸣,随后复归平静。
安乐业领着两人走下一道蜿蜒曲折的小径,经过田地间的小路,不时有两三个小孩逐闹绕过身旁,牧明煦打量着在田间劳作之人,视线不禁转向安乐业的手。
易雪汐看得兴起,道:“安乐业,你们分明可以过平常生活,为何要去做随时丢命的事?”
安乐业淡淡地瞥她一眼,没有回应。
几人来到一棵长得颇是高大粗壮的树前,浓密的枝叶像张开的巨伞,投下黯淡的阴影。树下摆着几张方桌,约有七八人坐着,每一个持刀带枪,眼露各种神色打量牧、易二人。
“副……头领,他们居然自行送上门。”
被安乐业称头领的人一张方正的脸上目光炯炯有神,似藏锐锋于其中,眉若长刀,更增煞气,只稍对上一眼,便令人胆寒。
“副头领?”易雪汐奇道,“不是邵顺扬?”
“我就是邵顺扬。”
牧明煦静静瞧他一眼,疑惑安乐业口中“送上门”的意思,难道一开始就盯上他们二人?
“确认是他们?”邵顺扬直视着两人。
“没看错,他们身上有木牌。”安乐业伸手摸出牧明煦放入怀里的木牌,递上前道,“我在街上看见他们拿着这个。”
易雪汐微侧身,压低声道:“真的是个麻烦。”
邵顺扬翻看一会,随后扔到两人脚边,道:“你们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寻人。”牧明煦道。
“什么人?”邵顺扬道。
“一名钦差,名叫易玉佑。你们半路埋伏他们,除了逃回去的一人和生死不明的易玉佑,无一人生还。”
安乐业急道:“别把这破事往我们头上扣。”
“我不知道什么钦差,也不知道什么易玉佑。”邵顺扬面无表情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目的。”
“没有。”
邵顺扬端详着一脸平静且坦然的牧明煦,看样子不似有所隐瞒,或是说谎,但城府极深的人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他深知这一点。
他转眼瞧着易雪汐,打算从她入手。
“既是来找钦差,你们是奉皇命而来?”
“不是。”易雪汐道。
“那为何要寻他。”
“他是……”
牧明煦截下她的话,道:“你们不是袭击钦差的人,有何证据?”
邵顺扬冷笑道:“你说我们是袭击钦差的人,又有什么证据?”
“何夷恩的证言。”
“他是贼喊捉贼。”安乐业抢道。
“好了。”邵顺扬声音平静却蕴含威严,“是我们在问话,别再打岔。你接着说,他是什么?”
易雪汐抿唇不语。
“你老实交代还可少受点苦。”邵顺扬转眼看向拿着鞭子的人,后者蠢蠢欲动。
面对邵顺扬颇具威势的目光,牧明煦毫不惧缩,淡然接受。无声对峙的紧张氛围令人透不过气,仿佛空气在急速冷却凝结,压迫着胸膛,周围的人只要神经稍稍松缓,便会被两人的气势所吞噬。
就在僵持不下时,一人奔上前将一封信递给邵顺扬,禀道:“今早快马送去相安的急信,兄弟们半路截下。”
邵顺扬收回目光,接过信封拆开,细细浏览。片刻后,他抬眼深深地注视着牧明煦、易雪汐,道:“是你们半夜探官府恐吓何夷恩?”
“什么恐吓?”易雪汐正色道,“是他贵人事忙,我们只好夜半叨扰。”
“有趣的丫头。”邵顺扬看了眼地上那块刻有“宋”字的木牌,“你们既是姓宋的人,为何要偷偷打听?这张木牌属于宋心许,我不会看错。”
原来是宋心许。牧明煦心下了然,朝廷接到地方上报的受灾奏折,依照流程需要派官员去调查灾情情况,得到回报的情况后,再商议拨款赈灾事宜。这次被派去调查相安府灾情的官员正是户部侍郎宋心许。
宋心许已经回皇都,至于这块木牌的主人,想必是他留下来以防万一,比如解决来打听灾情的外地人,或是传消息回皇都。
想到此,牧明煦脑中浮现一个念头,易玉佑遇到袭击会不会与他有关联?宋心许上报不实灾情,能够欺上瞒下,在相安必定有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