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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卫式烤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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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微过去的时候,卫景珩背着她蹲着,一旁雪地里有个摊开的包裹,里面瓶瓶罐罐不少,还有些布袋,瞧不出装了些啥。
她撩起衣摆塞在腰间,蹲到卫景珩身旁。
只听叮铃哐啷响间,卫景珩拔开其中一瓶瓷罐,豪爽地往兔子身上撒。
一股辛辣味直窜鼻腔。
李昭微捏着鼻子,提起那包裹内的一个布袋,敞开口子瞧去。里面零散着些许干姜。
连这都有?李昭微愕然。
她依次打开布袋,干辣椒,桂皮,陈皮......诸如此类,繁复之极,应有尽有。
只怕厨子出街都没这么齐全,何况她还没打开那些瓶瓶罐罐。
正在李昭微讶异间,卫景珩蹲着转回身拿调料,瞧见李昭微已经把小袋子都敞开瞧过。
他当即毫不客气指挥起来。
“陈皮。”
李昭微挑眉。
“桂皮。”
李昭微迟疑——能好吃吗?
“辣椒。”
“红、红色的?”君子远庖厨,李昭微理所当然地五谷不分。
卫景珩试探道:“花椒?”
李昭微:“......”
卫景珩长吁,痛失一名帮手。
他算是明白了,那些药食同源的她倒明白,那些只作为调料的,她一窍不通。
正在两人僵持间,一袋花椒从旁边递来,卫景珩顺着拿袋子的手瞧上去,只见在身旁无可帮忙,闲得发懵的刘励露出讨好的笑容。
卫景珩劈手夺过袋子,皮笑肉不笑,“就你懂得多。”
刘励茫然,看看卫景珩的背影,寻求帮助地转向李昭微。
李昭微:“夸你呢。”
刘励欣慰。
卫景珩一通忙活,连带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刘励适时地用帕子给他擦去。
卫景珩心中甚为感动,正待转头致谢,却才瞥去一眼,整个脸瞬间垮了,又转回去,默不作声干活。
李昭微抄着手,蹲在一旁,仿佛在闹市看斗鸡的街溜子,左看看卫景珩,右瞧瞧刘励,不明所以。
卫景珩专心干活,速度就快了起来,不多时,一只兔子已经被他塞得肚子微微鼓起。
待塞完这些,卫景珩放下兔子,转向李昭微,抬眼定定瞧着她道,“盐总归认识吧,满上!”说罢,张开双掌,执拗地伸到她眼前。
刘励不敢僭越,收到李昭微求救眼神后,朝左下角努努嘴。
李昭微了然。
当下露出一卑微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去拿盐罐,拔出塞子,往卫景珩手里倒了些。
嘴上不停道,“想来这卫式烤兔应当一绝,竟然有如此精细的腌制步骤,真叫小的开了眼。”
见李昭微眼神不似作伪,卫景珩烦躁感稍减,高傲地点了点头,吩咐道,“少了,多倒点。”
李昭微又往他掌心稍微撒了些盐,再抬头瞧他,却见他毫无动作。她迟疑地又倒了点,再抬头。
再倒点,再抬头。
卫景珩叹了口气,突然右手掌翻转,撒掉手心里的盐,探身抓住她手腕。
李昭微被他突然一扯,差点一个趔趄扑进他怀里。
她猛地抬头看向卫景珩。
卫景珩却恍若未闻,稍稍用力往自己身前又扯了些,捏着她手腕,朝另一只手掌心倒了许多盐。
他的手一直在处理兔子,免不了雪里来雪里去,触感冰凉凉,他指腹执枪磨出的茧子,在李昭微温热的肌肤上,异感明显。
李昭微的心,似乎被适才那头鹿撞了一下似的。
卫景珩倒了自己要的盐量,立刻松开李昭微的手,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沾水即走。
如果没瞧错,李昭微似乎瞧到他转身时,嘴角有一抹弧度。
卫景珩给兔子均匀抹上盐,再拎起一只小陶罐,陶罐素雅洁白,略微比别的瓶罐大了些,他拔开盖子,里面竟然还含着一只小银勺。
李昭微正好奇里面是何物,刘励则适时地插话道,“世子,你连猪油都带上了。”
经刘励一说,李昭微才注意到,里面是洁白如霜的膏体。
卫景珩笑笑道,“守墨把一整包烤兔子的材料都给我带上了,自然有这少不得的猪油。”
“猪油是何用?”
卫景珩脍了一大勺猪油,放在手心温化,再继续给兔子均匀抹上,他解释道,“用油封住味道才入味,有了油,待会烤出来的皮也脆。”
李昭微竖起个拇指。
“世子于食之一道造诣颇深啊。”李昭微深深感慨。
想来卫景珩和柳如春可以聊到一块去,柳如春平日里闲着没事,最爱琢磨这些。但她就没遗传这个天赋,她只是常年在柳如春手下试吃,养出比较刁的嘴罢了。
见她不似挪揄,卫景珩心下放松,接着道,“边疆东西少,不似金陵那么多取乐的活动,我们小时候,除了被父亲逼着练武学兵法之余,能玩耍的不多,给自己猎点吃食便是其中之一的娱乐活动。”
李昭微歪头瞧他。
卫景珩埋首在给兔子抹油,眼神认真专注,几缕发丝总是作弄他的鼻头,他努了努嘴,还是没能避开。
李昭微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帮他把发丝挽到耳后,指尖擦过他脸颊。
卫景珩顿了一下,接着继续抹兔子,眼神依旧专注,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们刚学会猎动物,先从院子里的鸡猎起,猎到了就交给厨子处理,也不懂怎么做。”
“我长到八岁的时候,正是调皮不听劝的年纪,怂恿着聂大哥,带着比我还小的守墨就敢往山里跑。”
似乎想起什么趣事,他轻笑了一声。
李昭微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头枕在膝盖上,一直在歪头瞧他。
见他笑起来,如山泉化冻,一时间整个山如春风得意,似乎顺着山风,李昭微也随着他的话语,顺着山风也被带到他的孩童时代。
卫景珩絮絮叨叨:“那会才踏进林子半步,守墨‘哇’地就哭出声,死活不肯再走一步,净说他怕。怎么哄都哄不好,他又才五岁光景,我们也不敢留他一个,只能顺着他在林子边缘溜达。”
“想来也是走运,那个林子那段时间有大虫出没,咬死几个砍柴的,都报到官府,闹得沸沸扬扬。”
卫景珩似乎想来心有余悸,他手上动作稍停,抬头瞧着远方回忆道,“也多亏守墨,我们在边缘没碰上大虫,就瞧见个兔子,我让聂大哥看着,自个去追,在差几步就进林子深处之时,兔子让我一箭射着。”
“我们效仿江湖豪侠,当场生火烤肉,一只兔子没三两肉,三个人,最终也没吃完。”
“怎么吃不完?”李昭微抓到关键问题。
卫景珩抿了抿嘴,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难吃。”
李昭微:“......”
理由竟然如此朴素无华。
“后来回来后,我就苦心钻研了烤兔子。”
卫景珩快速说完,手上动作也停了。
他拎着树枝,站起来将兔子架到一旁的篝火上。
一切做毕,卫景珩才慢悠悠用刘励早就化好的雪水,洗干净手。
李昭微在一旁递过去帕子,卫景珩欣然笑纳。
收拾完自己后,卫景珩又均匀地转着树枝,摇了几圈,确保兔子四面都考出薄薄的油脂后,才吩咐刘励接手。
“我们去摘点果子?”卫景珩和李昭微并肩站了会,见只看刘励忙活甚是无趣,突然提议道。
李昭微一言不发,转身就往林子里走。
卫景珩瞧着她的背影,不由得笑起来,她什么时候才能按套路出牌呢?别的姑娘不该犹疑几下,再点头称是么?
想罢,他小跑跟上李昭微的步伐。
一红一绿在大雪纷飞的枯木树林中行走,甚是显眼。
才走两步,李昭微就发现被卫景珩带偏了。
这大冬天的,哪来的果子?纵然有顽强的,这么大的雪,早就被霜打了。
虽然果子没见着,但李昭微此时闲来无事,还是耐着性子,晃晃悠悠地陪着卫景珩在林子里闲逛。
雪下得有些厚度了,卫景珩拿着佩刀,稍微往两旁扫开,开出一点道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却也闲适得宜。
走着走着,卫景珩突然出声道,“靖王来嘉潼关了。”
李昭微脚步顿住,眼睛眯起来。
“还真是应景。”
“嗯?”卫景珩对李昭微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没参悟透。
李昭微将手缩进袖子里,抽了抽鼻子,仰天长叹,慢悠悠道,“雪白雪白的盐——我想拿盐引。”
卫景珩扫雪的动作顿住,他将刀拄在地上,转身去瞧李昭微。
林间松柏,他瞧着这翠色身影,脑子里突然迸出这个词。
“昭儿,你想做什么?”
冷不丁听卫景珩这么称呼自己,李昭微默然,他的意思她明白,他希望自己信任他。
但此事,她并没有太大把握,且前面两人虽然同生共死,却总在错过,并没有时机可以好好相处,了解彼此。
所以她也拿不准,宁王和他对这个江山社稷是如何想的。
他们是想称帝,还是真心辅佐。
而靖王,又是否可靠,但这些都不会在当下有定论。
纵然靖王今日可以保证不杀他们,来日呢?待局势翻转,不是他一个人就能保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