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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雪中狩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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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尚未有定论。”
卫景珩将她凑近的头推远些,末了忍不住,揉揉她的头顶才松手。
真像一条小白狗。
卫景珩有些走神。
李昭微见他不想说,也不纠缠,只是将头发理顺,自顾自躺回被褥里,眨巴眼睛,随着马车摇晃看着车顶,抖了几天,骨头都抖酥了。
“我们还有多久才到。”李昭微声音有点闷。
卫景珩:“你无聊了?”
李昭微:“......”
这么明显吗?
卫景珩:“你伤怎么样了?要是好了我们改骑马,会快一些。”
“我哪哪都好了!”李昭微当机立断,举手表决。
卫景珩失笑。
冬宜密雪,有碎玉声,李金乌踩在上面,溅起一泼泼。
卫景珩今日身着一套红衣胡服,利落飒爽,骑着一匹毛发柔顺漆黑的马儿。
红衣黑发,衬得他一张脸白皙如玉,黑马踏雪,手挽雕弓,更是意气风发。
李昭微一袭水绿色长衫,头发一股脑束在脑后,用青白玉冠簪住,在李金乌身上,如融入雪景中的一抹青松翠柏,挺立峻拔。
“嗡。”
李昭微耳朵微动,听到一声细微的弓弦拉满声,她侧目瞧去,卫景珩正双腿夹紧马腹,侧探出身子,随着马的跑动,他搭箭拉弓,高低起伏间,单眼瞄准,突然松手。
只见箭离弦,快得瞧不清轨迹,李昭微转头瞧去,那箭矢带着破空声,直射一丈远的松树,一箭钉在了最细软的枝桠,枝桠应声而断,一捧松雪扑簌落下。
不过瞬息间,松树后窜出一头小鹿,还顶着一脑门皑皑白雪。
李昭微当机立断反手抽出箭矢,挽弓、搭箭、放弦一气呵成。
“嗖”地一声响起,一杆黑木白羽箭封住小鹿正前方位,小鹿受惊,掉头遁走,李昭微接连两三箭左右封住它去路,竟叫那鹿儿惊得原地打了个转,雪天地滑,还当场打了个趔趄。
在鹿儿困顿无处可逃之间,李昭微突然抬手丢出一物什,准确砸住鹿儿的前腿,鹿儿吃力,前腿一软往前扑去,跌倒在雪中。
李昭微眼睛一亮。
在小鹿跌倒瞬间,卫景珩借力马蹬,一跃而起,足尖点过马鞍,衣袂翻飞,身形矫若蛟龙,从李昭微头上翻过,落到小鹿身边,踩着雪,将手上柔软兽皮绳套到小鹿的胸腹上,收紧系在树干边。
李昭微夹紧马腹,驱马上前,来到卫景珩身边。
才走近,卫景珩笑着递给她一物什,李昭微低头看去,是自己刚刚情急之下砸出去的荷包。
卫景珩:“你怎么什么都能往外丢?”
“一着急,有啥掏啥。”李昭微笑嘻嘻把荷包放回袖中。
卫景珩摇摇头,转身去看小鹿状态,嘴上说道,“你不想杀它,但我们要长途跋涉,不好带走。”
“不妨事。”李昭微摆摆手,无所谓道,“待会放它走吧。”
在李昭微声音刚落的时候,卫景珩就瞧清了小鹿腿上的伤,力道掌握得刚好,砸它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它扑到前面坑洼,绊住脚。
卫景珩心中称奇,不过呼吸之间,她就计算得清清楚楚。
李昭微抄手抱在胸前,眼睛微眯,看着卫景珩蹲在雪地里逗弄小鹿,红色束腰束手的暗线绣团花胡服,将他衬托得宽肩窄腰,挺拔俊俏间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正在她打量的时候,卫景珩恰巧扭头道,“这小鹿还怪温顺,你要实在想带回去,我想想办法。”
日光恰巧从枝桠间透下来,为他弯着的眉眼增添几丝光亮,叫她一时失神。
“发什么呆呢?”卫景珩如是说,“过来逗逗它。”
李昭微浅笑蹲下,林间树木茂盛,空地狭小,李昭微这一蹲,与卫景珩手臂碰着手臂,肩膀一前一后挨着,李昭微在前,卫景珩在后。
身体的触感让卫景珩心中漏了一拍,下意识侧脸低头,用视线去探寻——他蹲着比李昭微高半个头,从她额头往下看,只能瞧见她那双瑞凤眼,挑成风流旖旎的曲线,睫毛在眼窝处撒下凉丝丝的阴影,鼻子挺翘,唇形饱满。
卫景珩瞧着这青衫伊人,有些醉意。
李昭微却只顾着查看小鹿,她伸手盖住小鹿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极了李望舒。
卫景珩垂眸,掩下情绪。
“世子!兔子!”
刘励突然从旁边的林子里跑了过来,佩刀一晃一晃的,跟刀鞘磕碰得咣当响。
只见他左手提溜着兔子的耳朵,右手腾出来按着佩刀,在远处林子里一脚深一脚浅,拔着腿跑来。
卫景珩眼睛亮了起来,“李公子还没尝过本世子的手艺吧。”
李昭微回头睥睨他一眼,见他一脸得意,难得好心情地顺毛捋,“那看来我今日要有口福了?”
“让你尝尝看,卫氏招牌兔子。”
“好。”
李昭微爽快答应,站来拍干净手,俯身去解开小鹿身上的绳子。
卫景珩侧头瞧她动作,虽不明她意,但却没多嘴。
李昭微在松开手之前,歪头又瞧了瞧小鹿,笑道,“原来这就是鹿呀。”
说罢,她拍了拍小鹿的头,朗声道,“去吧!”
小鹿极通人性,适才还病怏怏的样子,在李昭微松手的瞬间,立刻弹跳跃出,几个跳跃已经消失在茫茫雪中,只留几个脚印,余韵袅袅。
“什么?去哪?”刘励来的方向背阴处,雪积得厚,他走来整个裤管都湿透了,耳朵也冻得通红,只听见李昭微大声喊“去吧”,还以为有什么吩咐。
李昭微瞧他狼狈模样,憋着笑帮他接过兔子,说道,“刘统领还是去换身衣衫吧,别着了风寒。”
“嗨,不妨事。”刘励跟她出身入死两趟,不自觉跟她熟络了许多,说话也随意些,“我们大老粗不讲究这个,待会火边烤烤就好了。”
一直不作声的卫景珩突然横步一跨,插入两人之间,低头去瞧李昭微手上的兔子,背对着刘励,嘴上状似随意说道,“还不快去生火,待会当真风寒了,谁来理事。”
“哎!是!”
世子虽然语气不好,但是难得关心自己,刘励一时间感动得无以复加,一大老粗差点当场彪出眼泪,红着鼻头用力点点头,转身就去安排柴火。
李昭微没看懂他们这场官司,只是将兔子举高去瞧,兔子已经死透了,死状不是很好看。
她蹙眉思量。
“怎么了?”卫景珩适时察觉她的不适,温柔道,“你怕吗?给我吧。”
李昭微眉头拧更深了,“我不会剥皮。”
卫景珩:“......”
虽然一腔柔情无处安放,但卫大世子还是有眼力见的,此时正蹲在一边,将兔子抽筋扒皮,染红了一片雪地。
待剥开后,他把兔子丢进雪地里,左右拍洗几次,将兔子身上的血洗干净。
刘励生完火,一直在旁边蹲着,早就想接手帮忙,奈何不知道世子犯了什么病,平日能不劳驾自己的小事就不会伸手的世子,竟然拒绝了他,在那捋着袖子,吭哧吭哧自己干。
见他把兔子洗净了,赶忙接过去川树枝。
李昭微则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单脚踩着树干稳住自己,将手揣在袖里暖着,瞧他们干活。
卫景珩雪里宰兔,骨节分明且白皙的双手冻得通红,他一边掏出帕子仔细擦,一边问道,“这兔子皮要不要带回去做点什么?围脖还是帽檐?”
李昭微闻言,才掀起眼皮瞧去,地上一张完整的皮子,正面一点血色也没染到,完好地放在一旁的雪地里。
这野兔是白色的,一身毛洁白无杂毛,只是腿部带了一点黑,卫景珩刀工极好,一点也没伤着皮面。
本是嫌麻烦的李昭微,话到嘴边又转了一圈。
“带走吧,怪好看的。”
卫景珩松了口气,神采飞扬起来,总算是送到心坎里,她平日瞧着欺男霸女,实则有点无欲无求,他认识她这段时间,除去大事,小事上还真把不准她需要什么。
这两天见她如非必要的行动,总是缩在被窝中一动不动,隔着窗瞧外面,大约猜出她虽解了寒毒,但是多年积病,身体始终亏空。
李昭微用力踩着树干,将自己支棱起来,想走过去将兔子皮收拾了,卫景珩却摆摆手,让她后退。
李昭微定住脚步。
卫景珩转身走到马边,从马鞍袋中掏出一张四方的绸布,边走边张开,摊在雪地理,仔细将兔子皮放进去包好。
李昭微见人家已经忙活了许多,再吊儿郎当也坐不住,赶紧满怀感激地伸出双手,恭敬去接。
却又被卫景珩推了回来。
卫景珩:“等我帮你做好再给你。”
李昭微被推开本是愣住,待回味过来,不由得笑道,“世子好周到。”
“本世子送礼,自然是要力求周全了。”卫景珩听了她的话,却不谦虚,沾着颜色开始开染房。
李昭微见他尾巴都快翘上天,正想敲打他一下,还未开口,那厢刘励的声音却远远传来。
“世子!兔子串好了!是否架上去烤。”
惊得卫景珩高声应道,“慢着!”
他急匆匆返回马边,将兔皮仔细放进马鞍袋,连李昭微都顾不上,又转身快步走到篝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