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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逐鹿中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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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为其守仓,稳居后方,固根基。”
李昭微说了半句,顿了顿,看进卫景珩眼里,接着说道,“你在前方,你是他的刀。”
在卫景珩逐渐变得幽深的眼神里,李昭微毫不畏惧,她往前踏了一步,直视他的眼睛。
“若军库充实,则不会处处掣肘。”
““后方无虞,前路方长。””
李昭微每说一句,每靠近一步,卫景珩的眼色则加深一分。
末了,李昭微站在他两步开外,拢着袖子,神情冷静地瞧着卫景珩,她轻启丹唇,如雪里一松树成精了般,空空远远传来一句。
“我也想参与逐鹿中原。”
身着最轻柔的绿色,说着最震撼人心的话语,卫景珩一身花团锦簇的红色胡服霎时间失了颜色。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依然拄着刀,双手交叠在刀柄处,没正形地岔开腿站着。
目光里亦是瞧不出什么波动,但他已经没有言语半晌。
李昭微也不慌乱,只是依旧拢着手,背膀挺直地站着,等着他的回话,乍看风轻云淡。
两人都十分沉得住气。
她心里不由得想,这就是天潢贵胄之家,自带的威压么?
卫景珩克制得很好,平日里与军营里的兄弟打打闹闹,毫无架子,对待李昭微又多了一丝风流韵度。而此时收起这些,褪回最原本,不带表情矫饰的他,那股天生淫浸在权利巅峰的上位者气息,就这样毫无打磨地展露出来。
而这锋芒又因征战沙场,淬了一层生死弹指间的冷然。
李昭微每次打量人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眯眼,上眼睫微压着眼睛,成一条直线,脸色会显得更加冷厉,
李昭微的每个变化,卫景珩都看在眼里。
他一直知道,她不是普通女子,她有她的使命与自我价值,可他不知道她的心竟然这么大。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卫景珩突然站直,往回走,恢复那懒散的语气,留下一句,“再不回去,兔子肉要老了。”
果真,当他们俩回来的时候,兔子已经烤得油光铮亮。
而刘励在一旁,一只手扶着另一只,一直在转树枝桠,旋转间,油顺着肉滴在柴火中,滋滋作响。
脚踩在雪中,会将雪踩得嘎吱响,刘励猛地回头,见是他们俩,立刻哀嚎道,“世子,你快瞧瞧这兔子是不是快好了!我瞧着倒是......”
刘励话还没说完,突然手中一空,卫景珩已经跨步过去,将整个串兔子的棍子拎起,倒拄着在雪里。
木头烧得热乎,这么一扎,瞬间化了一小圈雪水。
卫景珩低头去瞧兔子成色,摊开手掌,转头睥睨着李昭微。
李昭微摸摸鼻子,“匕首送人了......”
“送人?”卫景珩眉头蹙起,脑海里闪过那金色瞳仁的蛮子身影。
李昭微点点头。
碍于风度,卫景珩也不好多问,好在刘励适时地将一柄出鞘的小刀放到他手里。
卫景珩脸色沉寂地接过,面无表情地用刀刃刮刮兔身,发出呲啦声响。
李昭微咽了咽口水。
冷风一吹,那香味死命往她鼻孔里钻,李昭微那不争气的腿又往前迈了一步。
卫景珩瞧她这番动作,心中略微得意,面上依旧装得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手起刀落,片了块肉,反着刀刃递过去。
李昭微才把兔肉放进嘴里,那油脂香瞬间侵占了整个胸腔,待油香味消退,麻麻辣辣的触感又从舌尖袭来,其中还夹杂着陈皮的香气。
“绝。”
李昭微咽下兔肉,眼睛也不看卫景珩,就眼巴巴盯着他手中的兔子,嘴上不停夸道,“我算是遍尝珍馐,也不曾吃过口感如此丰富的兔子。”
见她已经被兔子肉勾去了魂,卫景珩直接砍了只兔腿递过去。
“这......不合适吧?”李昭微谦让地说着,手中却已经将兔腿稳稳当当接过来。
卫景珩失笑,摇了摇头,也不回答这泼猴的问题,又砍了只前腿递给刘励。
三人趁热,连坐都没坐下,站着就将兔子分配好。
烤兔一下午,吃兔一盏茶,风云残卷,吃得连骨头都嗦过,半点肉末都没留下。
一红一绿的身影,吃得心满意足,上了马也不打马,就这样信马由缰,任马儿慢慢踱步,往前进的大部队追去。
李金乌许是见了雪,心情愉悦,变得十分活泼,总是走两步,快走几步。
卫景珩的老马,则需要时不时打马追赶上。
就这样慢慢悠悠,两人谁也不提下午在密林间的对话,从天亮走到落日余晖才追上大部队。
而留在后面收拾的刘励,都比他们早到,此时已经归位带队。
李昭微一到队伍,就把李金乌交给人看着,自己吭哧吭哧爬上马车,掀开被窝就躲进去。
冷,实在是太冷了。
出行前为了风度,没有要大氅,回来时与卫景珩在马上互相较劲,慢慢走,冻了一下午,连带吃烤肉兔子的热气都消耗殆尽。
还是被窝里适合她,李昭微又往下缩了缩,半个脑袋都埋进被子里。
还没睡暖和,突然帘子被掀起,一阵冷风打着旋就跑进来。
李昭微心中腹诽,正待伸出头瞧瞧是哪个不识趣的,但还没彻底探出被子,就被兜头塞进个玩意。
她仔细看去,竟然是暖乎乎的水囊“汤婆子”。
李昭微手忙脚乱地将水囊往被窝里塞。
忙完抬头瞧去,只见卫景珩已在车几子旁坐好,斜倚着,端得是一副风流公子模样。
李昭微岔开视线,眼神落到他衣摆,打一眼突然发现他的衣摆颜色深了许多。
想来是今日雪地里宰兔弄脏的,自从他们俩回来,有过了半柱香功夫,他没去换衣衫,倒是给自己弄了个热乎乎的“汤婆子”。
李昭微有点愣怔,饶是聪明如她,也一时勘不破卫景珩。
其实平心而论,相识至今,除了最开始相互防备相互利用,在嘉潼关相遇后,两人一直一起出生入死,并肩作战,是有相互信任过彼此。
她想追击奸细,他便给她搞来布防图,给她派精锐。
在她落入敌手之时,他率大部队前来营救。
论哪一点,他从来都不对她夸下海口,只是劝谏无果后,默默为她安排好一切。
老话曾道,想知道一个人怎么想,那便看他做的,别听他说的。
如此看来,李昭微都该信他的,他在此情境之下确实仁至义尽。
可......
李昭微不是懵懂,不经人事之人,她能感觉到卫景珩想展现的好感。
若单论合伙,她有着绝对的自信——她的商路四通八达,她的一身武艺不算天下第一,也是个中翘楚,她的品性,她的决断,她的周全......
她有自信,这些条件堆叠到一起,想撬动卫景珩或者与靖王合作,她李昭微绝对是够资格上桌谈判。
可如今,她和他之间掺杂了男女之情,那变数就多了起来。
他对自己,究竟是一种对可以并肩之人的赞赏,目的是可以有丰厚的利益作为回报;还是有着男女之情的期盼,若有了男女之情,那便不是利益可以打发得了。
而他作为一名将领,做事之前,是否已经前后思索过布局,在男女之情上,她可以站在他身边哪个位置?
她又有什么是作为一名世俗上的女子可以回报他的?
而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亦是情不知何时消散,端得是人心易变。
再加上今天下午密林中的对话,卫景珩是怎么想的,并未表态,两个人是打着马虎眼回来的。
这些变化堆叠到一起,每一个都让李昭微感到头疼,这些都不如纯粹的利益,算计起来容易。
卫景珩虽在车中,但也是神游天外。
李昭微头疼欲裂,果断决定先走一步算一步,不要折磨自己。
如此纠结一番下来,她回过神却发现,卫景珩还在走神。
那好,他还没想好,自己也可以躲个懒。
李昭微又动作轻柔地缩回去,将那只热水囊紧紧抱着。
这么一躲懒,李昭微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水囊带来的温度实在是适宜,起了个大早也叫她累得慌。
卫景珩回过神的时候,李昭微已经睡熟了。
烛火摇曳,晃得李昭微是不是皱眉,卫景珩安静地看着她,轻轻叹出一口气,起身将蜡烛吹灭。
落入黑暗的似乎还有一句叹息——
“李昭微,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等李昭微醒来的时候,卫景珩已经不在车内。
她收拾一番,下了马车,自己骑着李金乌走。
往前打马走了些许路段,才瞧见卫景珩早已换了一身戎装,头戴盔甲,背上背着一杆银枪,挺直地骑着马。
乍一看,颇有戏曲里大将军打胜仗,班师回朝的意味。
透过这年轻的背影,不知道怎地,李昭微像是瞧见了曾经的祖父,也隐约瞧见年轻宁王的影子,纵然她还不曾见过宁王,关于他的一切,都来自市井传说和父亲当时在书房轻轻提起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