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防风者

8、第 8 章 “抱歉

　　“抱歉，我失败了，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郑之池沉默地听他讲述完这一切，在听到这最后一句话后，闭上双眼仰头叹息。

　　说实话，他并不意外另外分支线的自己会做出这种极端的选择，他自己不也选择了撞墙来让自己昏迷么？

　　他承不起这声抱歉，他所在分支线下31号的时间已经走到头了，若不能一次成功，他也要失败了。

　　可另外的自己连续50次的失败，在每一次的失败上总结改进，依旧没有成功。自己真的能一次成功么？

　　这是一种很无力的感觉。

　　两人各自平复心情之后，郑之池问：“之后呢？他……怎么样？”

　　“他走了……他想的没有错，31号的他死后，16号的他也一同死去。但时间并没有就此倒退，仍然在继续。就好像，他的死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足以改变不了过去。”

　　“但奇怪的是，在他死后，那个疯狂的你并没有再像过去一样出现试图杀死我，我安稳的活到了晚上六点。”

　　“可你还是死了……最后几个小时里又发生了什么意外么？”郑之池疑惑道。

　　于天涯眼波流转，情绪一闪而过，嘴唇微张犹豫了片刻点点头，“嗯，出了些意外，我死了。”

　　见他表情怪异，郑之池隐隐感觉不对，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于天涯却不欲过多解释，自顾自地说起了第215次的死亡。

　　“我死了之后，时间开始倒退，第215次，我醒来的时间又比之前早了很多，因为214次重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再见到你时，我的记忆很快恢复。我将你叫醒，告知了当时分支的你这一切，可惜，那个分支的你是第一次意识穿越，即使有过往经验的加持，我们依旧失败了。”

　　“再醒来，我就见到了你，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

　　三次让于天涯印象深刻的死亡讲述完毕，郑之池却隐约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劲，却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

　　他将于天涯讲述的三次死亡回想了一番，很连贯，并没有奇怪的地方。

　　那为什么于天涯前面要和他说无数次重复仍旧是同样的结局呢？即使他这一次无法成功，只要于天涯过去的记忆还在，在经验的加持下，总有另外的他会成功。

　　对啊，只要于天涯过去的记忆还在……？

　　郑之池突然意识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于天涯记忆顺利保存的情况下才会发生。可每次重来于天涯的记忆都会被清除，214、215次的记忆之所以留存，也是因为213和214次重来发生了这套循环中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疯子的真实身份刺激了于天涯，让他想起了213次死亡时的记忆；214次的自己身体的异样让于天涯想起了之前的死亡记忆，随后的死亡也得以让215次醒来的于天涯记忆快速恢复。

　　那215次的死亡呢？又发生了什么让今天的于天涯记忆得以留存？

　　至少从于天涯一句话带过的描述中，215次死亡似乎并没有发生值得铭记的事。察觉到这一点后，郑之池将今天于天涯所说的话逐字拆解，又从中发现了更多的破绽。

　　先是又电影来试探自己的态度尝试劝解，劝解无果后用梦境的借口引导他说出其中的深意，在他质问记忆上的疑问时又顺水推舟的讲述了三段特别的死亡。

　　三段记忆讲述的非常连贯，现在倒回去细想，连贯反倒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人在谈论过去时，总归是要边回忆边诉说的。可于天涯的讲述太过连贯，更像是提前打好了腹稿，只等他提问时回答。

　　当然，于天涯每次都是先他醒来，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但他的讲述中是在有太多未解释的漏洞。

　　214次的他死亡之后为什么疯子没有再下手？疯子没有下手最后的几个小时于天涯又是如何死去的？第215次死亡到底发生了什么？

　　郑之池看着身旁的于天涯，他们相识七年，相爱五年，是彼此之间最熟悉的人。可在此刻，他第一次看不透爱人在想着什么。

　　也是因为太过了解，他没有选择刨根问底。他清楚，自己若是没有揣着答案去问，于天涯根本不会将隐瞒的事全盘托出。

　　有什么会让于天涯选择隐瞒一切，甚至尝试劝他放弃意识穿越？

　　于天涯态度的转变不出意外来自第214次分支的他死亡，这件事导致了疯子没有再动手，导致了于天涯在晚上死亡，甚至可能导致了215次发生了意外的变故……

　　郑之池直觉答案就在其中，只差最关键的一根线将所有线索连接。

　　突的脑中灵光一闪，他抓住了那连接一切的丝线，无意识呢喃一句。

　　“第214次的我其实成功了吗……”

　　郑之池顿觉拨云见日。

　　于天涯听此轻笑一声，不置可否，起身朝阳台的位置走去。

　　郑之池因他的动作从思绪中抽离，再想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他们的家在第八层，开放式阳台，于天涯正坐在护栏上，半个身子悬空在外，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的动作让郑之池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想，忙上前想要阻止，又怕于天涯就这么直接倒下去，只能停在三步外，强装镇定劝解道：“我和他不一样，我才不舍得离开你，你先下来好么？”

　　“你骗我。”于天涯神情平静，“第215次时，你就是这样坐在这里，在我眼前死去。”

　　“什么？”郑之池一怔。他确实在捋清楚来龙去脉之后，想到了自杀是拯救于天涯最好的办法，但没想到已经有另外的他付出了行动。

　　“你应该已经想到了，在这无休止的3.16号里，我们二人必须有一个人死亡才能不被追杀。只不过那个疯狂的你只对我有杀意，在前面的213次死亡里，即使你有尝试过替我挡刀，也会被他刻意掠过。之前的我有发现这其中的问题，但每一次的记忆清空都让我忘记，直到第213次死亡我发现了痣。”

　　“214次的你确实成功了……他因为身体原因先我死亡，所以我没有再遭到追杀。只要我活过了16号，他就成功改变了过去，只不过死去的人变成了你……”

　　“所以你为了不让我的死成为现实，在晚上自杀了？”郑之池不敢置信。

　　“没有……”于天涯摇摇头，“当时的我并没有察觉到过去已被成功改变，一直沉浸在你的死亡之中。”

　　“那是因为？”

　　“我现实中的死亡。”

　　郑之池回想起前面于天涯所编造的那场梦境，眉头蹙起，“车祸吗？”

　　“嗯，正确时间线的我会在3.16号晚上因车祸死去，虽然不记得当时是为什么出门，但即使重来，只要我晚上出门，就一定会发生车祸。而在你死后，直到晚上依旧没有遭受到袭击，我出门了，为了亲手埋葬你的尸体。”

　　郑之池哽住，没想到他出门的原因如此简单。

　　“第215次开始时，我仍旧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关键，将214次发生的事全盘托出告诉了另一个你。毫无隐瞒之下，你很快明白了只要你死去，便能成功改变过去。”于天涯自嘲一笑，“你对我说了句'晚上不要出门'，在我还未反应之际，坐在我这个位置上毫不犹豫地向下倒去。”

　　“在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随后就是如你所说，为了不让你的死成为既定的现实，我选择了自杀。”

　　“为什么……无数个我无数次尝试就是为了救下你，即使代价是我们的生命……”郑之池声音颤抖。

　　“就像你为了救我愿意付出生命，我也一样。”于天涯微微一笑，“更何况，这才是正确的死亡。于天涯的时间早已定格，但郑之池的时间还要往前走，以命换命，我不同意。”

　　“可我不能没有你，你应该长命百岁才对……”

　　“今天看的电影还记得么？我很喜欢，我希望你也和主角一样，往前走吧，池哥。只要你对我的思念不停歇，只要我仍在重复死亡，虽然有些痛苦，但这怎么不算长命百岁呢？”他停顿片刻，“接下来为了防止你先我一步死亡，不管哪一个你，我都会在你们醒来之前死去，直到你们的时间抵达4.1号，直到这个循环彻底结束。”

　　“那么，就这样了池哥，我就不说再见啦。”

　　说完，他重心向下倾倒，自高楼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