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成绩 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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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林简被窗外的麻雀惊醒。
喉咙里泛起的酸涩感，他轻手轻脚地摸到床头柜上的玻璃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干咽下去。
林简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
一丝不苟地穿好校服，指尖抚平领口细微的褶皱。
下楼时，他听见厨房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
周姨正背对着门廊，将熬足两小时的粥从砂锅舀进青瓷碗里。
“今天加了新鲜松茸，”周姨没回头。
林简的手指在桌布暗纹上摩挲。
这套青花餐具是母亲生前最爱用的，碗底还留着某年春节他偷偷贴上去的卡通贴纸，如今边缘已经微微翘起。
“小心烫。”周姨把粥碗推到他面前，“眼睛怎么肿了？”
“没睡好。”林简用银勺搅动粥面，“帮我做杯现磨的冰咖啡，谢谢。”
“总是喝咖啡对身体不好，少喝点咖啡。喝冰的也对身体不好，要不帮你换成温的？”
林简沉默一瞬，最终还是说了声：“嗯。”
玄关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王叔总是提前十分钟把车停在雕花铁门外，发动机余温散尽时才按响门铃。
林简咽下最后一口粥时，周姨正往保温杯里灌温咖啡：“下午我打扫，你房间要整理吗？”
“不用。”
“小简，”周姨欲言又止，“你爸爸早上六点就去机场了，让我跟你说……”
“知道了。”林简打断她。
黑色奔驰后座永远保持着20℃恒温。
王叔从后视镜看了眼缩在角落的少年，伸手将空调风向调离他的位置。
当车辆滑入校门前的一排排的香樟树时，林简不自觉地挺直脊背。
王叔停车的瞬间，林简迅速解开安全带。
“最近降温了，你周姨给你织了围巾，她出门前叫我给你，你要不戴着？”
“……嗯。”
晨光未明的街道上，就看到某位连袜子都要挑牌子的人今天竟然戴了普通的围巾。
林简把脸缩进羊绒围巾里。
“同学！你的学生卡！”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
林简低头刷卡，金属闸机发出冰冷的“嘀”声。
他数着步数穿过操场，第七棵香樟树下果然蜷着一只三花猫，听到脚步声警觉地竖起耳朵。
“早。”
林简蹲下来，从书包侧袋掏出密封袋装的冻干。
这是他昨天上体育课时发现的秘密——这只猫只吃特定牌子的鸡肉味冻干，对鱼肉味的嗤之以鼻。
猫儿嗅了嗅他指尖，突然伸出带倒刺的舌头。
林简手指微颤，却没有躲开。
这是他转学以来唯一主动建立的联结。
教学楼走廊还亮着应急灯，林简在储物柜前停住。
柜门上不知被谁贴了张便利贴，丑出天际的字迹几乎要跳出纸面：
【早上好啊！开启美好的一天！】
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猪头。
林简：“……”和以前周姨的语气差不多。
林简盯着那个滑稽的图案，直到感应灯自动熄灭。
他撕下便利贴，夹进了物理课本。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暖气混着新鲜油墨味扑面而来。
林简座位在第一组最后的靠窗位置，此刻正被淡金色的晨曦浸染。
他摘下围巾时顿住了——桌面上摆着用牛皮纸精心包装的盒子，系着墨绿缎带。
“诸烨准备的？”林简用手摩挲着缎带。
“惊不惊喜！”后门突然探出个乱糟糟的脑袋，诸烨顶着一头被风吹成蒲公英的卷发蹦进来，“我姐是五星级西点师，特意教我的！抹茶杏仁曲奇，配料表干净得能当实验报告！”
“你没把厨房给炸了吧？”说完，时临还手贱地拿了一个来吃。
“谁说的？我可是五星级厨师，继承了我姐的厨艺……哎！你给我放下，你早上过来看到的时候不是说不吃吗？”
“改主意了嘛……别说还蛮好吃的，啥时候厨艺变好的？上次炒个鸡蛋还差点把锅给烧焦了，野猪，是不是私底下偷偷练习了？”
“没有啊，这是天赋啊，上次那个只是天赋没觉醒而已……这次天赋觉醒了。”
林文彦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闻着味就过来了：“好啊，野猪你们几个竟然背着我偷偷吃东西！绝交吧！”
嘴上说着绝交，手却不老实的伸向了那盒饼干。
“给我吃一个！”
“你哥还没吃呢！”
林简的手指还搭在缎带上，进退维谷。
他注意到诸烨右手贴着创可贴，袖口沾着可疑的面粉痕迹。
“尝尝嘛，我凌晨三点就起来烤了。"
话音未落，诸烨的后领突然被人揪住。
正在吃着饼干的时临突然说：“某些人是不是忘了昨天的化学作业没写？”
“卧槽！”诸烨瞬间弹开，“燕子！你帮我证明，我明明……”
周围正在抢饼干的三人顿时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林简自己都没意识到，当他捏起那块翠绿的曲奇时，嘴角扬起了转学后的第一个微笑。
晨光为他镀上毛茸茸的金边，连有些苍白的脸颊都透出暖意。
诸烨张着嘴呆住的模样像极了储物柜上的猪头贴纸。
时临手里拿着的饼干悬在半空。
“还不错。”林简抿掉唇角的饼干碎，声音很轻。
窗外的晨读铃就在这时炸响。
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坐着。
早自习刚结束，英语老师李老师背着手走进教室，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时临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下巴朝讲台抬了抬：“看李姐那表情，八成要搞事。”
话音刚落，李姐果然清了清嗓子，拿出不知道哪摸来的一套卷子：“新学期摸底考，今天先从英语开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群。
“不是吧老师！才开学第二天就考试？”
“我的暑假后遗症还没好呢！”
“英语？我的死穴啊！”
诸烨趴在桌上呻吟：“完了完了，我昨天光顾着烤饼干了，单词一个没背！”
林文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兄弟，我也没背，陪你一起垫底。”
时临却一脸轻松地转着笔，冲林简挑眉：“奥数大神，数学肯定没问题吧？英语……需要场外援助吗？”
林简白了他一眼：“不用。”
考试铃声响起，试卷传下了来。
林简拿起英语试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前面的选择题还算顺利，到了完形填空，他的笔尖又开始犹豫。
余光瞥见时临已经写了大半，正低头专注地写作文。
他定了定神，想起时临早上说的那些技巧，咬着笔杆慢慢琢磨起来。
数学考试相对顺利，林简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交卷时，他无意间看到时临的试卷，上面的解题步骤简洁利落，最后几道难题竟然和他的解法一模一样。
“看不出来啊。”林简忍不住嘀咕。
时临正好抬头，听见了他的话，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什么看不出来？本学霸的实力，可是全方位无死角的。”
接下来的几天，教室里总弥漫着一股“等成绩”的焦虑。
诸烨每天都要拉着林文彦算卦，一会儿说“我昨晚梦见考了满分”，一会儿又哀嚎“完了，梦见不及格被我妈追着打”。
林文彦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陪他在课间去小卖部买了包“幸运饼干”，结果掰开一看，纸条上写着“祝你下次考试进步”，气得诸烨当场把饼干喂了窗外的麻雀。
林简依旧习惯贴着墙根走，却总能在走廊拐角撞见时临；他刻意避开食堂的拥挤，抽屉里却会莫名其妙多出一袋温热的牛奶；就连诸烨每天变着花样送来的零食，也从一开始的“配料表太长”变成了“勉强能吃”。
但每次路过公告栏时，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放慢半拍。
时临看在眼里，没戳破，只是偶尔会在早读时“不小心”把英语课本摊得离他近一点，或者在他趴着睡觉时，把自己整理好的单词卡放在他桌角。
周五下午的班会课，张老师拿着成绩单走进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这次摸底考整体不错，尤其是英语，都考的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时临，英语年级第一，继续保持。数学年级第二，就差一分追上人家年级第一，加油。”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但还是有一些人小声嘀咕。
“我操，谁呀？谁这次数学年级第一？”
“常年数学年级第一，终于被踢下去了。”
“林简，”张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数学年级第一，很厉害。英语……有点差，78分，继续努力。”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谁都知道林简是学霸，但这英语分数实在有点……惨。
林文彦想安慰，又不知说啥。诸烨刚想开口，就被时临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简捏着试卷，红笔写的“78”刺得他眼睛疼。
周围同学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带着好奇或同情，刺得他后颈发烫。
林简猛地转头，果然对上时临看过来的目光。
对方眼里没什么嘲讽，反而带着点……担忧？他迅速别过脸，假装整理书包，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喂，”时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78分不错了，比我上次模拟考同桌高了二十分呢。”
林简没理他，把试卷塞进书包最底层，拉链拉得“唰”一声响。
下午的课，林简全程没再跟时临说过一句话。
自习课分组讨论，时临自然地往他身边凑，林简直接搬着椅子挪到了教室另一头，跟个陌生同学凑成一组；放学时诸烨喊着“一起去吃新开的麻辣烫”，林简也只是摇了摇头，抓起书包就走，没看时临欲言又止的脸。
走出教学楼，那只三花猫正蹲在香樟树下舔爪子。
林简掏冻干的手顿了顿，想起早上时临说“猫吃多了冻干不好，我带了猫条”，又把冻干塞回了书包。
猫儿“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裤腿。
林简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猫耳朵，突然觉得有点烦躁。
他不是气时临，是气自己。
气自己明明可以问时临借笔记，却拉不下脸；气自己对着完形填空发呆时，脑子里闪过的全是时临说“上下文语境很重要”；更气自己看到时临数学卷上和他一样的解法时，心里那点莫名的窃喜。
“怪人。”林简轻轻戳了戳猫鼻子，低声骂了句，不知道是在说猫，还是在说自己，或者是那个总在他眼前晃悠的时临。
校门口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林简坐进后座，王叔递过来一杯温牛奶：“周姨说你最近好像没睡好，加了点安神的。”
车窗外，夕阳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简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那里还别着时临下午放学时硬塞给他的英语单词卡，边角被他磨得有些发白。
“王叔，”他突然开口，“下周……不用来接了。顺便告诉他，我要去住校。”
王叔愣了愣：“可是先生说……”
“不用管他说什么。”林简望着窗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他说一声就行。”
车停在小区门口，林简推开车门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林文彦发来的消息：【哥，时临说他英语笔记落你那了，让你下周一记得带给他。】
林简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进了暮色里。
学校附近的小卖部里，时临挑着货架上的几包薯片。
“时哥，我哥今天咋了？”林文彦凑过来，压低声音，“从下午就怪怪的，叫他也不理。”
时临没说话，想起林简桌角那本摊开的英语课本上，第37页的语法点被人用红笔圈了又圈，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他突然笑了笑。
“没事，等他想通了，自然会理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成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