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凤诏》焰璃

3、晞弦 星空坠进湖

　　星空坠进湖面，黄花风铃木被微风轻轻卷起，犹如层层金色帐纱，温柔地包围起湖边那两个小小的人儿。

　　“阿萝，三日后我们在此相见好不好？我带你去看后山满湖的紫菱花。”

　　裴惊弦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拉过对面女孩子的手，从自己腰间的羊皮袋子里取出一个布娃娃，轻轻塞进她的怀里。

　　她赤脚站在青石上，袖口卷得老高，露出一截晒成蜜色的手腕，银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叮叮作响。靛青细麻短衫被山风鼓得蓬松，衣襟领口镶着一指宽的素锦暗纹，是她阿娘用陈年蚕丝线绣的避毒咒——远看只当是普通滚边，近瞧才能见细密银星在月光下一闪。

　　阿萝低头看着她的脚，双眉紧了紧：“才开春不久，不可赤脚！会着凉的！”

　　阿萝生气的时候真可爱。
　　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皱起的眉眼间有一抹与年纪不相符的成熟，生气的时候，说话亦温柔如春日微风。

　　“好像水蜜桃呀！”裴惊弦看着她脸上的绒毛，心下想着。

　　一阵微风吹过，把少女蹙着的眉揉碎成跳动的光斑。

　　裴惊弦笑嘻嘻地，从腰间挎着的软羊皮囊里掏出了阿萝送她的鞋。正是时下流行的翘头履。
　　“太名贵了！我舍不得穿嘛！”
　　宝蓝色的鞋面用五色丝绣成的小蝎与壁虎藏在紫菱花纹里；翘头处，金丝编的缠枝莲里藏着拇指大的鎏金铃。

　　纹样是裴惊弦要求的。

　　她站在高高的石头上，藏蓝头巾在脑后扎成个俏皮的小结，丝带上两串老山檀木珠从肩头垂下来，珠子不过黄豆大小，却被打磨得温润生光。
　　她叉着腰，神气地说：“我堂堂巫蛊世家！怎能穿棠色绣石榴花纹样的鞋子！”

　　阿萝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你看看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泼皮毛头小子！”
　　她伸出白嫩如葱的手，拉着裴惊弦乖乖地坐下。
　　“好阿翎，那你说，你要什么纹样？我令绣娘绣给你便是了。”阿萝眉眼弯弯，裴惊弦似乎在那眼底看到一汪秋水。

　　她摇了摇头，慌张得不知道该望向哪处：“那就绣蝎子和壁虎吧！”顿了一顿，“再加上一些紫菱花吧。”

　　鎏金铃是阿萝的心思。

　　裴惊弦永远不会知道，这铃铛内壁刻着两个字。

　　晞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