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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他是鼬 最初的迷恋 ...

  •   【代表她的黑影两次消失后再现。

      第一次,发生在警告他不许靠近之后,她说:“请记住……我是爱你的,不要忘记我。”

      第二次,发生在与他共同诉说爱之后,她说:“最后警告你,禁止接近!宇智波鼬!”

      我应该分清每一时刻的她到底是谁,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已经无能为力。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我也快要不记得她了。

      ——宇智波鼬】

      ……

      1.

      【时常感受到有股视线锁定自己,并且耳边总会有股莫名凉意,像是有东西在对着自己吹气。

      年长的人遇到了这种情况,要么觉得自己是亏心事做多了,撞鬼了遭报应了;要么以为自己精神出问题了,出现幻觉。

      但宇智波鼬如今只是一个在父母宠爱中长大的几岁孩子,自认没做过坏事,没有精神问题。

      他纯粹认为有人在恶搞自己。

      于是他那比同龄人敏锐的神经开始留意身边的异常,尝试从擦肩而过的路人、不合理摆放的设施和鲜有人至的建筑里搜寻蛛丝马迹。

      ……

      今天是周末,周末每周如约而至,与生命总会消亡一样属于永远存在的自然常理,寻常无奇。

      但今天又有些特别,是鼬和父母一同出游的日子,也是在母亲宇智波美琴生产前的最后一次出游。

      鼬自发做母亲的护卫,像小骑士一样走在前方,警戒地扫视各路行人。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发现了一抹奇怪的身影。

      那是个浑身漆黑、坐在树冠之间的人形生物,距离太远,在鼬的视野里,它只是个黑色长条色块。

      阳光被茂密的叶层层筛选遮挡,落不到它身上分毫。

      周围一圈陈腐的墨绿树冠,圈中央是看不透的纯色黑暗。

      若远远望去,视线从外看向内,第一眼会被这种画面直白地冲击到头晕眼花,并挑起生物本能最深层最顽固的对黑暗的恐惧;

      但如果有勇气继续看下去,另一种本能便会紧随其后浮出水面——那就是好奇。

      因为想知道黑暗中究竟有什么,想要破除这个与明媚的现实格格不入的画面,所以“好奇”的欲望便应运而生。

      它在大脑里横冲直撞,叫嚣着:“砍掉碍眼的树枝,撕开虚饰的皮囊,让日光照进来,让黑暗里的宵小无处遁形!”

      但鼬天生不是情感外露的人,他压抑住莫名的冲动,只觉得那团黑色有些危险,有些碍眼。

      ‘那是什么?稀有的黑毛猕猴?还是某种黑色巨蟒?’

      ‘不过无论它是什么,还是不要靠近了吧。’

      鼬紧张地深深望了那东西一眼,转身握住父母的手,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反正景区很大,总有悠闲欣赏的美景,总有能避开那不妙东西的地方。

      ……

      事实证明,鼬的判断错了。

      走了十几分钟,一家三口走到一处瀑布边的亭子下。为了照顾挺着肚子的美琴,富岳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抽出一条厚实的垫子,铺在座椅上,扶她坐下。

      两个大人坐在亭子里聊天,鼬则站在亭外的围栏边,背对两人,表情僵硬。

      在瀑布石壁上的藤蔓里,他又看到那东西了!它不知道用了何种手段,悬在藤蔓后面看着这边!

      ‘为什么?那东西在跟踪我们?’

      ‘我确定自己的眼睛没问题,也确定这种气候和地貌不会自然繁育出与人一样高的猕猴和蟒蛇。所以那黑色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里也有它?’

      ‘这里存在了不止一个它?还是说它在移动,跟着我们移动?!’

      ‘怎么回事?是我的视线吸引了它吗?’

      一想到可能是自己的原因招来了不明生物,鼬抿紧了唇瓣,深呼吸几下,让忐忑的心跳和失控的表情慢慢平复。

      他平静地转身,用一贯懂事乖巧的、但不乏孩童天真的理由,催促富岳和美琴动身离开,前往下一处景点。

      ‘我不会让那东西跟上的。至少……妈妈不能有事!’

      鼓起腮帮给自己打气,鼬迈开步子快走起来,领着父母朝新地方进发。

      ……

      ‘什么?!怎么可能呢!’

      运动后身上出了一层热汗,又突然惊吓到出了一点冷汗,站到风流通畅的高处,被风一激,鼬不禁打了冷颤。

      他又看到了!

      离他的位置十米高差、二十米远的地方是石阶,人头攒动,喧闹得很。可就是这样密集繁多的人群,却没人注意到在他们一侧几米外的树后,站着一个黑影。

      这一次它的轮廓鼬看清楚了,漆黑的外形,人形,有头有四肢,正藏在一棵半人宽的树后,探出半边身体,歪着头看向这边!

      鼬十分确信,它在看这里!

      “爸爸,相机给我好吗?我想拍张照片。”

      问富岳要来小相机后,鼬伸出冰凉的手指,把小相机举到眼前,将镜头对准——那个诡异的人影!

      ‘不管你是什么人,不许对我装神弄鬼!’

      ‘我会看清你的模样,记住你,找到你!’

      他调好焦距,让树后人影处于画面中央,细扫它周身一圈后,再放大画面去看它的头、它的脸。

      那东西浑身都是黑色,即便有相机的放大,鼬也发现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而当镜头对准它的脸,鼬心头一跳,因为他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脸是苍白的,被兜帽包裹着藏在阴影里,很不显眼。

      但他已经看到了它一直隐藏的部分面庞!

      鼬冷哼一声,继续看它被遮挡的上半张脸。由于鼬在高处,那东西在低处,它仰头望过来,鼬觉得总有机会能抓到它眉眼暴露的时刻的。

      他持着相机监守,它一动不动地仰望。

      十几秒后,在相机的屏幕里,它身形晃了一下,垂在身侧的胳膊抬了起来,伸到兜帽前,缓缓、缓缓地掀起了兜帽一角。

      鼬屏住呼吸,手指悬在快门键上随时准备抓拍。

      可是……兜帽下一抹红光闪过,鼬顿时失去了意识!】

      ……

      2.

      【一阵摄魂夺魄般的昏沉后,鼬清醒过来,睁开了眼。

      但映入眼帘的不是父母着急的神情,不是景区的喧嚣人声与苍绿风景,而是满眼的苍白。

      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纯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色,让人莫名感到失落地白色。

      “为什么跟踪我?”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性的声音,鼬转头去看,心头一悸!

      像油墨一般黏稠厚重的纯正漆黑色遍及那东西的全身,烟雾一样的黑色游丝如蛛网繁密地在它身上各处飘动。

      它有人类的形体,但看不出性别;它比一般人要高大;它有一双红色的眼睛,眼瞳里刻着黑色的纹路;它没有其他五官,也可能是皮肤过于黑暗而让五官不明显。

      它能诱发人类对黑暗的远古畏惧,宛如黑夜里托生的魔鬼,天生拥有最纯真的暗色,从它身上榨不出任何一点光明的色彩!

      它站在鼬的背后,弯下腰勾着头,奇异的红眼睛与男孩的眼睛之间只有两个指节的距离。

      这距离近到鼬都能看到自己的呼吸吹乱了它身上的黑色游丝,但鼬却感受不到它身上任何一点呼吸、心跳和温度。

      “!”

      鼬吓了一跳,身体瞬间僵住了,无时无刻不在生效的、该死的生理本能让他被迫在此刻接受来自它的、肆无忌惮的审视!

      “为什么跟踪我?”

      它又说了一遍。

      它的声音是女声,口音是最纯正的标准音,情绪是如水的平静。用有些冒犯人类的说法来形容就是——它的声音是人类女声的模板,毋庸置疑。

      但这一点并未削减鼬的恐惧,反而让他心里发毛,更加排斥它的存在!

      好比一个女主持人用着最标准的嗓音播报新闻,所有人不认为她奇怪;
      而一个非人存在用这种嗓音和人说话,所有人会应激地害怕它。

      它的声音像人,但它的外表却完全不是人。

      这种微妙熟悉与完全陌生交织的厌恶笼罩着男孩,他握紧了拳头,眼瞳颤抖地瞪着它的红眼睛。

      ‘明明是你在跟踪我,倒打一耙!’

      他是害怕,可也愤怒。

      尽管这东西的脸是纯黑的,景区里的黑影脸是苍白的,但他直觉上认为它们是同一个东西,是它把自己拉到了这片纯白空间,让他远离父母的!

      因此他虽恐惧,但绝不屈服。

      鼬不知疲倦地怒视它。

      而就在这过程中,他才发现,它没有睫毛,没有眼皮,眼睛没有一点水润的光泽,眼珠的每次转动和机关操控的人偶一样,只是在机械地运动。

      黑影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弯腰勾头紧贴他的脸,等了一会儿,它直起身,红眼睛自上向下凝视着他,发出平淡绵长的僵硬笑声。

      ……】

      3.

      【鼬突然搞不懂黑影的态度到底是什么了。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发现他不说话,黑影不再等待,俯视了他一会儿后,突然坐到了地上,倚靠着他的腿,不再说话,不再动作,像是睡着了。

      ‘它就不怕被他下手杀害吗?’

      等待了一会儿,确认它不太有可能醒来后,鼬紧抿着唇,伸向了它的头。

      如果让后来的鼬来评价这一行为,他会反思自己的鲁莽和粗心,没有做好完全打算就出手;但他仍会夸赞年幼的自己的胆量,以及感谢自己的出手。

      那将是平淡生活中难以忘却的乐趣,怪诞、惊悚、迷情、酸涩,他将与它代表的人共处一段无法与人诉说的时光。

      他伸向它的头,穿越没有实感、形同虚影的游丝,落到实处。没有想象中的或粗糙或光滑或粘腻的触感,而是一缕一缕的如同发丝,与它表面的黑雾形态并不吻合。

      他又向下移,摸到了头颅的中部,是人脸的触感。

      ‘视觉和触觉并不一致,我的认知和感官被修改了?’

      他一边懊恼被动手脚而不自知,一边往下摸,想获得更多的信息。

      “!”

      由于它的身体过于漆黑,蜷缩在一起时甚至看不到肢体的边缘,所以鼬大概摸到它的脖子时,手指突然陷了进去,像进了漩涡一样怎么也拔不出来!

      鼬咬紧后槽牙,没功夫去琢磨为什么它脖子上会有孔洞的问题,一心想要快点摆脱深陷它体内的冰冷怪异的感觉。

      哪怕会把它吵醒,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鼬用另一只手抵住黑影的肩膀,想用力把另一只手拔出来,结果两只手都陷了进去!

      随后一眨眼的功夫,他整个人被迷雾状的鬼影人完全吞了进去!

      它操控着他的身体站了起来,对鼬来说,被它冷冰冰的身体包裹,身体也不受自己控制,这种感觉很陌生。

      “你似乎对我很好奇?这不是什么好事,不要试图靠近我。”

      它把漆黑的皮囊延展,套在了男孩的身体上。它走了几步后停了下来,举起一只短小的、黑色的拳头,放到了男孩眼前。

      五指张开,掌心里不知何时嵌入了一颗血红眼球,正对着皮囊之下男孩的视线。

      那颗眼珠像活着一般转动了一圈,无机质地盯住男孩。当然,掌心里也没有眼皮和眼睑供它闭合,它只能暴露在外,与正前方皮囊里的人对视。

      “这位……女士?从头到尾明明是您在靠近我。是您把我拉进这片不知名的地方,把我吞了进去,还控制我走来走去。是您拿我当玩意儿耍弄!”

      不知怎的,鼬觉得它没想象中的那么危险,甚至从它的行为里感受到一丝亲切。因此,他多了几分胆量,敢反驳它的话了。

      “哼,狡猾的孩子。永远只说自己占理的地方,却对偷窥我一事闭口不谈。”

      “别再试图寻找我,明白吗?这一次我好心提醒,下一次你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包裹着头的黑色皮囊慢慢收缩,鼬的头露了出来。他的头脑瞬间清醒,大口呼吸着空气。

      而就在他喘息的时候,胸口突然鼓起一个肿包,像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一个黑色球体出现。

      鼬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黑球。

      下一秒,其表面就裂开了两条口子,两颗猩红色的圆球出现。鼬下意识看了眼刚才那只嵌着眼球的手掌,里面空无一物。

      ‘原来……它可以操控身体随意变形移动,甚至不会损失机能。’

      ‘所以现在长到我胸口的是它的头吗。’

      面对黑影新头颅的注视,迄今为止未受到任何伤害的鼬抿了一下嘴,不想被它操弄、受它指使。

      “那告诉我,你是什么东西?你只要说了,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它沉默了片刻,才道:“……神明。我是这个世界的神明,是你无法触及的存在。”

      停顿了几秒,眼珠转动了几下后,它觉得多说无益。

      “好了,你该回去了,再也不见……鼬。”

      这句话说得极快,似乎夹杂着些许不耐和急迫。但还没等鼬想清楚它的情绪,就见胸前那双红眼睛里图案一闪,他瞬间眼前一黑,晕眩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鼬,鼬,拍好了吗?我们该走了。”

      肩上被人拍了一下,这一下拍击感把鼬的意识拉了回来,回过神来后,他才意识到是父亲的呼叫。

      鼬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抓拍的姿势,便放下了相机,朝黑影所在的树后看去。

      可那里什么也没有了,好似让他提心吊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那东西真的是神吗?神怎么会是那种样子?’

      ‘为什么我不能靠近它?如果它是神,神为何要拒绝人类?如果神明厌恶人类,那对人来说,这种神明还值得信奉和存在吗?’

      ‘它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想知道。我想知道它的真实面目,我想知道它的眼睛奥秘,我想知道我和它有无关系……’

      ‘我会找到你的,[神明]!’

      把相机还给父亲富岳,收拾好行囊后,一家人离开了景区。

      ……】

      4.

      【有些事情人自以为早已忘记,或者连“忘却记忆”这件事也不记得了。但某一件事的发生,会成为打开尘封记忆的契机。

      到了那时,熟悉而陌生的记忆会从脑海角落里爬出来,并携带着它的落灰、蛛网和爬虫,把大脑作弄出一道腥臭的脏痕,惩罚身体的主人遗忘的罪过。

      ……

      自那次奇遇后,鼬奇怪地开始寻找它的身影。明明它不是善类,明明它警告过“不许靠近”,但鼬不想服从。

      他心里有股冲动,就像当初第一眼见到它的黑影时,想撕开虚饰的黑暗皮囊,看看它的内在。

      如今他想知道它现实中的模样,好好弄清楚那些谜团。

      于是他走过大街小巷,无论白天黑夜,开始仔细观察平时刻意无视掉的形形色色路人,着魔似的拼凑它可能的模样……

      这是一位喝咖啡的男人。

      他在工作日工作时间悠闲地坐在店里喝咖啡,放荡不羁地听着耳机里的音乐,摇晃着交叠的腿。

      ‘他不是。尽管它可能没有工作,会在这时间出现。但它没这么快乐潇洒,也不太可能是男人。’

      鼬专注的眼神瞬间变得冷淡,略过男人,开始寻找下一位的可能人士。

      这是一位林间写生的画师。

      她眼下有着浓深的青黑,双手和围裙都染上了颜料,精神困顿,却仍坚持画着画架上的创作。

      ‘她不是。尽管性别符合。但它合该与黑暗、残酷和血腥相关,它或许看似美好,但本质应是痛苦的。’

      这是一位离家出走的女孩。

      她在这个贫困的家庭里遭受不公与指责,她被打骂,悲愤地走了几公里,穿着单薄的衣裳,身无分文地在秋夜的凉风里苦熬。

      ‘气质很像,痛苦的感觉也很像。但它不该这样屈辱软弱。’

      耗时四分之一天,鼬目睹了这场离家出走的酝酿、爆发的全过程,如今夜深了,他也该回家了,没必要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人选浪费时间。

      他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走到那抽泣的女孩面前,把身上的钱给了她,只给自己留了打车的路费。

      看到女孩抬起泪痕干涸的脸,忍着哭腔,真诚感激他的模样,鼬确信了女孩不可能是它。

      ‘它可能感谢我吗?或许吧,但绝不会这样卑微。’

      长期的寻找之后,鼬把对它的潜在印象整理了出来——

      女人;年长于他的;美丽的,亲和的,魅力的;
      痛苦的,迷离的;异于常人的;
      他有好感的;他为之不甘心过的;他为之遗憾过的……

      这些形容很抽象,鼬起初也不清楚兼具这些概念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于是或许他的疑惑被某种存在听到了,他开始做梦,梦里尽是支离破碎的片段,画面以他的视角展开,梦中主角只有一个女人。

      他看到——自己躺在那女人怀里,在她慈爱的目光里,嗅闻着她身上鲜花般的馨香;

      他看到——自己和那女人一起做体能锻炼,她的汗水和漆黑眼瞳在日光下熠熠闪耀;

      他看到——自己把那女人打晕,把手放她脖子上,几次想杀死她却作罢,随后抱住她一言不发;

      他看到——自己把那女人肢解,她受不了惨痛,一边痛哭一边咒骂;

      他看到——……那女人背弃了他。

      每次梦醒后,鼬都生理性厌恶那些血腥画面,但为了记住那人的模样,他都会努力回想,把梦的内容写下来,把她的长相画下来。

      终于……经历了很长一段噩梦折磨后,他觉得寻找计划有了进展。

      一天放学后,他遇到了一个女人,一个身穿红裙的女人,一个容貌绝世、身形窈窕的女人。

      她捧着一束花站在江边,望着远处的江水,久久不动。

      她扯掉包装花束的彩纸,握住花杆,荆棘刺破她的手,黑色的液体在手臂上流淌,像一条向心脏蔓延的蜿蜒长虫。

      她随手一拨弄,花瓣全部掉落。

      她把掌心的黑血滴进花蕊,光秃秃的花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更怒放的花朵。

      她发现了他,把雪白的脸藏在花束背后,露出一只笑眼望向他。

      ‘为什么包装过的花束会有刺?花店店员会把刺去掉的吧。’

      ‘为什么她会流出黑色的血?’

      ‘为什么她的血会让花重新生长?’

      ‘为什么在笑着看我?她认识我?’

      诸多疑问萦绕在心,但鼬已经没时间解答了,因为这女人的样貌就是他的梦中人!

      他攥紧了书包的肩带,走向她,仰望她。

      女人的眼睛一直锁定着他,直到他走到面前,仍不低头地、顽强地用眼珠下撇盯着他。

      她丢掉了花,手伸向鼬的头顶,鼬下意识伸手阻拦,却被抓住手,像要跳双人华尔兹一样悬在半空。

      鼬虽然无端联想到一些浪漫画面,但现实中仍对她抱有戒备,他抬起另一手,攥住头顶的手腕,睁大了眼睛仰视高大的女人。

      她的嘴唇更弯了,纤长睫毛下漆黑眼瞳里似乎有红色一闪,他顿时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那女人已经消失,他则倒在地上,对意识断片后的事没有一点印象。

      而她原本手持的花束散在了马路中央,被车辆压成了可怜的薄片,花瓣汁水将路面染成一块块深色。

      如果没有这束花,这些深色痕迹也许会有人猜是血吧。是人的血,是动物的血,唯独不会有人知道那是花瓣汁液。

      他捡了一片花回家,清洗干净后制成干花塑封,放在了卧室。

      权当纪念。

      ……】

      5.

      【一天晚上,他睡不着,便看着墙上那片塑封干花发呆。渐渐他意识模糊,再一次看到了纯白色的空间和漆黑鬼影模样的它。

      这一次它显得尤为愤怒,语气不再如上次那样平淡。

      “我警告过你,不要靠近、不要寻找我。为什么不听话?!”

      面对它的斥责,鼬保持沉默,本就是他不占理。

      不过即便面对它的怒火,鼬也勇敢地抬头看它。它越是愤怒,越是张牙舞爪地癫狂,他就越高兴,越喜欢看这样鲜活的它。

      他脸上表情看着平淡,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嘴里噙着浅浅的笑,眼睛弯起小小的弧度,盛着点点欣喜。

      它抓狂了一会儿,低头再看他时就捕捉到了他的笑意,它身体一僵,很快陷入沉默。

      “……众人奉我为神明,亦有人称我为邪鬼。他们说是我迷惑人心智、引诱人堕落、逼人走上亡路。”

      “我不爱听这种评语,但我的存在确实引起部分人的疯魔。所以我是神明也好,是魔鬼也罢,为了自己的安危,你都不要靠近我。”

      它蹲下身,双手握住他的脸,用黑色的手指一点一点轻柔地把他僵硬的笑意抚平。

      “能遇见我,某种程度来说并不算好事。所以不需要去笑,我的出现不值得你去笑。”

      “鼬,你是个聪明善良的孩子,我也从未对你有过恶念,不会伤害你。”

      “但为了你的安全,你一定要……一定!”

      话语突然暂停,它身形闪烁,突然消失!

      空白的空间里一下子只剩下鼬一人,他感觉不安,焦虑地把手贴到脸颊上,感受它触摸后残留的凉意。

      不过几秒钟后黑影重新出现,它伸手放到鼬的头顶,沉默了几个呼吸后,轻笑一声,说:“你一定……不能忘了我。好孩子,我是爱你的,你一定要记住我。”

      它机械般的奇异红眼看了他一眼,他再次眼前一黑,清醒时依旧躺在了床上。

      而卧室里除了那一束干花外,床头的枕边还多了一束娇艳欲滴的新花。

      鼬拿起那花虚握在掌心,心想那女人果然就是它,心里甜蜜而窃喜。

      ……】

      6.

      【自那夜之后,警告他不许靠近的它变了,变得包容、接受他。它出现得频繁了,鼬在现实里多次遇见她。

      每次她都带着笑容面对他,摸他的头、捏他的脸、握他的手,最近一次更是直接把耳朵贴到他的胸膛上。不知是在听他无法撒谎的心跳,还是单纯喜欢这样近距离的亲近。

      鼬抱住了她,就像第一次相遇时被她圈在臂弯里那样,但他显然比曾经的她更舍得亲密,也更喜欢这样的近距离。

      就像潜意识里对她的印象,美丽的、慈爱的、给予他温暖的、像姐姐像母亲的女人,这些美好的概念正在被一次次的温存慢慢实现。

      但是……别忘了,曾经他对她的定义是痛苦的,她注定是美好与迷惘相交织的个体。

      所以在甜蜜舒心的温存到来之后,噩梦紧随其后,鼬再次梦到那些血腥画面,并频频从梦中惊醒。

      下一次见面时,他带着三岁的弟弟佐助一起去见了那个女人。尽管从未说过话,她却很招小孩子喜欢,尤其是佐助。佐助每次呆在她怀里不哭不闹,像在母亲怀里一样安静。

      说起来,他从不知道她的真名。

      ‘啧。’

      一想到这一点,鼬就心生烦躁。明明已经亲密至此,却连最基础的一步都未完成。如果连简单的真名都无法坦白,那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以往鼬会温柔地看着两人,可这一次他用力地攥住了女人的手腕,阻止她轻拍佐助的安抚动作,把她的皮肤握得通红。

      他出于什么心理这么做的?也许是失落和惶恐,也许是嫉妒和不满。

      女人没有反抗,反而是佐助率先察觉了氛围的不妙,他从女人怀里出来,把鼬的手死命拉开,离开时鼬的指甲在她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看着她一贯沉默平淡的模样,鼬心生愧疚。

      他想恢复平静和正常,可事与愿违。梦里有了新内容,女人不再是被自己肢解,她状态正常,但性格比现实中娇纵百倍,总要求他去做一些困难的事情。

      但在梦里,他甘之如饴……

      于是在现实里,鼬开始不满足她一成不变的沉默,想让她鲜活一点。

      只要鲜活就够了,哪怕她会生气,就像那一次少有的抓狂一样。

      又一次与她见面时,她习惯性靠着他的肩,鼬任由她靠着,

      彼此无言地依偎片刻后,他沉着声音:“我们之间为何永远这样单调乏味呢?”

      “你说你是神明,那就请满足我的愿望吧,让我看到更鲜活的你。”

      “若不行,就请告诉我你的真名。让我记住你。”

      她像是没听到一样,靠着他一动不动,连呼吸也波澜不惊。

      鼬以为自己今天又是白说一场,失望地沉默。

      结果到了晚上,他就在梦里又看到了那座空白空间,和黑影状态的她。

      要知道这种形态的她可是会说话的,难道她是要说自己的真名?!

      ……】

      7.

      【“鲜活?”

      “鼬,你在不满意什么呢?”

      它大手张开掐住他的下颌骨,奇特的赤红色眼睛高高在上地俯视,声音平淡。

      这模样好像他的诉求只是无稽之谈,他所有的渴望最终只会化作它的一声叹息,无足轻重。

      “……我有很多关于你的记忆,但我从未经历过那些事。你告诉我,你是谁?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你是神明,肯定知道那些事情。”

      如果连你也不知道,那你有何资格自称为神,我也没必要蛰伏你手。

      我会将你收服,如果你真是魔鬼;
      我会破解你的伪装,如果你只是一个装神弄鬼的人类;
      我会……控制你,监视你,直到你彻底顺从。

      ‘我只想要你快乐,让我们回到梦里那种状态,把虚幻的美好变作真实的现实。’

      ‘所以为什么总对我隐瞒?你希望我对你一无所知,方便你事了拂衣去?还是说在你心里,我没资格了解真实的你?’

      ‘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一个莫名迷恋你的人类玩意儿?’

      迷雾状的黑影捏住鼬的下颌,强迫其张开嘴。

      另一只手盖住了他整张脸,掌心出现黑色物体,柔韧、黏稠、微凉,像破口的裱花袋挤出无序繁多的奶油,令人不安的黑色挤入口腔里,顺着生理管道向下流。

      如果说曾经被它包裹、被她拥抱是一种包容,那么现在的就是一种侵略。

      黑色游丝遮盖下的无机质眼睛上跳跃着红色光泽,鼬感觉它现在很兴奋。

      于是他眼里分泌出泪水,忍着恶心,在漆黑的掌心下承受它在自己体内的肆意妄为。

      结束侵略后,它放开了他,并愉悦地举起双手晃动上身,双腿随性走动,像是在慢慢消化刚才的欢愉。

      可等她安静下来后,又从那迷雾一般神秘虚无的身体上飘落出一连串白光,像雪,像浮毛,像在落泪。

      “啊,抱歉,我不该对你释放恶意的。”

      “对不起,鼬,我一直在克制情绪,从未想过这样对你。”

      “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错。”

      鼬想让它高兴,而不是失落。

      他噙着泪水,擦了下通红湿润的嘴唇,问它:“你快乐吗?刚才那样做,你体验到愉悦了吗?”

      黑影捂脸的姿势一顿,它的手慢慢下移,露出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睛,凝视着他点了头。

      “那就再对我做一次。”

      “我希望看到你高兴的样子。所以不要自责对我做了什么,我都愿意。”

      他感觉到嘴角在咧开,自己的表情一定有些狰狞,诡异魔性。

      黑影一怔,盯了他很久,慢慢笑了起来,笑声是前所未有的欢快,美妙空灵。

      随后漆黑的手再次伸向了他。

      鼬又感到喉咙胀痛,浑身无力又恶心,但看到它能快乐,他就甘之如饴。

      他知道这样的相处很奇怪,很不正常,但他暂时没有去改变的想法。只要她能快乐。

      ……】

      8.

      【十三岁生日那天,他们经历了一次平常的相会。

      他喜悦地走向她,她看他一步步走来,携手在一处长椅上坐下。

      她把他抱在怀里,抚摸他的脸庞。鼬被她满是花香的柔软手掌摸得晕头转向,抱住了她的腰,想趴在她怀里睡觉。

      但她托起他的脸,眼里略过一抹红色,鼬又来到了那处纯白的空间。

      他以为它又要对自己做那种事,吞了口唾沫,不知是在期待还是害怕。

      但它只是安静地站在他面前,注视了他很久,久到一向有耐心的鼬忍不住问它。

      “在看什么?”

      “你。我要多看你一会儿,记住你的样子。”

      鼬不解,心中生起不安。“为什么?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在一起,你早晚会记住,不缺这一次。”

      黑影摇头,“任何事都有尽头,我们总要分离。那时可能是你死我亡,可能是相看两厌。”

      “我承诺不了你永远,鼬。你是个不错的人,我不能欺骗你。”

      ‘更何况我也从未骗过你,我说出的话没有一句假话。’它心说。

      “可我们如今很快乐。你爱着我,我也爱着你,无论在现实还是这里,我们都毫无嫌隙!”

      “既然已经达到了欢愉,我们该设法延长它才对!”

      “不要去想不确定的未来!”

      它的态度突然转变让鼬感觉不妙,那种看不透、捉不住的无力感,让他彷徨无措。

      于是他开始祈求,祈求它关注当下,不去管孤单的未来。

      其实这些话不符合他着眼长远的习惯。鼬向来是确定了某个目标,便设定计划,切实地、又不惜时间与代价地让目标实现。

      但它的神秘已经超越了鼬对长远未来的设想,他不知道它的来历、真身、姓名;他只知道它有人形和黑影两种状态,它和他在某个未知的时间线上交汇且纠缠。

      除此以外,他对它一无所知。

      所以,面对连未来都是虚无的它,他只能用真实存在的当下来捆绑它。

      “呵。”

      听完他虔诚的恳求,黑影轻笑了一声。

      “爱我……谢谢你的喜欢,我很高兴,鼬。”

      “一想到我的存在还有人记得,还有人会喜欢莫名其妙的我,我很高兴。”

      “但我仍是有罪的,我不该私下接近你,不该引你回忆起那些不该再想起的记忆。”

      “而且……时间已经到了,我该回去了,鼬。我要装作无事发生,装作在尽心执行使命,不然……她苏醒后会清算我们的。”

      大概是到了最后关头,它透露的信息尤其多,让鼬思索得有些头昏脑胀。

      ‘我当然记得你,我当然爱你,你放心。’

      ‘你怎么会有罪呢?接近我不是罪,让我想起记忆也不是罪。我们的缘分本就早已立下,你只是在帮我找回曾经的自己。你没有任何罪过!’

      ‘什么时间?你有什么使命?她是谁,为什么要清算你?’

      ‘你不是神吗?还有什么存在能清算神明?你又对我隐瞒了多少?’

      黑影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鼬,请你记住,一定!”

      话未说完,它突然身形虚晃,瞬间消失了,鼬连它的残影都没抓住!

      还未等到鼬的焦虑爆发,几秒钟后它又再次出现。

      然而它身上残余的杀意让这里的温情氛围荡然无存,它用红色的眼睛凝视了鼬很久。

      厉声说:“请记住,不要靠近我!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宇智波鼬!”

      ……】

      9.

      【这一句严词拒绝像一声怒吼在耳边咆哮,让他束手无措。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这样?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让我去弥补!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你留下来,请告诉我!”

      他更真诚地恳求,可换不了它的哪怕一丝怜悯,它比方才更无情冷漠。

      “神明的使命已然终结,不会再怜悯世人分毫。
      我惩罚你,忘记我的全部。
      我诅咒你,一生平凡庸俗。”

      机械的眼睛俯瞰他的崩溃,无情地把鼬逐回了现实。

      随后……宇智波鼬明白了一切!

      他看到与自己有过几年温存的女人脖子豁开一个大口子,黑色血液流了半截身子。女人死了,头垂到了腹部,脖子还在嘀嗒落血。

      一身黑衣的人站在两人面前,把女人提了起来,并朝他伸出手,抓住他的后脑勺拉向自己。

      看到那双红眼睛,鼬心里一直压抑的不甘与恐惧瞬间爆炸,他怒瞪着眼,任由满眶热泪落下,抬手扼住黑衣人那根苍白的脖颈!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你们在骗我!’

      ‘如果说黑影消失代表着死亡,那我亲眼见证了两个黑影的死!而黑影被取代后,就会死后再生!’

      ‘所以……我第一次遇到的是你,你被她杀了。第二次遇到的是她,你又杀了她!’

      ‘你们是一样的,是同类。那为什么都找上我?你们两个都在戏耍我!’

      ‘去死去死!把她还给我!’

      可惜这一世的他渺小如虫孑,黑衣人只用一个幻术就放倒了他。

      她扛起同为分身的女人,一下也没回头地离开。

      她是八十三号,几年前被肩上这女人,也就是四十五号杀死后,她怀着恶念再生,誓要杀掉四十五号复仇。

      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她已警告宇智波鼬禁止寻找、禁止靠近,可他依旧不知者无畏,傻瓜似的寻找她;

      而四十五号屡次读取宇智波鼬的记忆,取代了她,与他苟合至今。

      作为对两人的惩罚,在动手杀死四十五号前,她已经销毁了宇智波鼬储藏的关于她们的所有物品。

      文字记录也好,绘画也好,干花也罢,统统毁掉,一点痕迹也不留下。

      最后……幻术结束后,宇智波鼬将忘记与她们有关的所有记忆,摆脱月狩命的影响,回归正常生活。

      ‘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过去的事就过去好了,我们已经给了你们新的人生,何必再执着痛苦的过去呢?’

      ‘明明我们这辈子注定要分离啊……’

      走到无人涉足的密林,用火遁忍术将女人的尸体烧毁。望着那熊熊燃烧的、弥散着花香的火堆,八十三号叹了口气。

      我们都是彼此生命的过客,不必对短暂出现的人抱有沉重的执念。

      也不要追问任何问题的真相……

      为了新一世的平静生活,你们只需浑浑噩噩活着,别太聪明,别太好奇……

      前世的所有恩怨由我们来背负就好,这本就是我们立誓拯救所有人的初衷。】

      ……

      【拾取文本】

      【——狩月记事——

      ……灵魂感应的问题在此世依旧存在。为了不必要的麻烦,避免孽缘再生,待大筒木危机结束,月狩命分身将全线撤退,回归本体。

      ……回收八十三号的灵魂。检查记忆发现,她被四十五号杀死。分身之间自相残杀的情况越来越多了,矛盾已经烈化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灭族危机平稳度过,尽管四十五号有接近宇智波鼬之嫌,但大局上她牵制宇智波鼬,功劳不可忽视。

      ……黑绝传来消息,桃式等人已在月球被辉夜解决,大筒木危机解除。

      ……拯救使命结束。

      ……启动下一步计划——回收九十九份灵魂切片,唤醒本体,由本体做出第四世的最后决断。

      以上内容由一号书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8 他是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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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人不坑,最近忙。加油催更。 ★营养液灌溉130催更。 85的加更已更新。 *各档情感线重要人物已在文案中标出。 *进度:火影(3/4),咒回(暂无),野良神(暂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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