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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绪动(二) ...

  •   机场外,司机大叔探出头,大声喊人。

      “喂!小美女,我还没退你钱!”

      “不要了!”

      安繁急跑着,头也不回往机场大厅里冲。

      安繁慌里慌张在大厅里寻找人,目光紧视着着进检口的每一位女人。

      她边找边打电话,可对方始终忙音。

      安繁急红了眼,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不知所措。

      她哭着蹲下,心里难受。

      为什么才一个月,才一个月就要走,明明相处得很好,她也很有边界感,没有惹人生气。

      安繁知道妈妈动机不单纯,特地来试探她,会走。可是怎么这么快,不能再多延长几天吗?

      就多几天都不愿意吗?

      安繁从低声哽咽到委屈抱头慌张,一个人蹲坐在大厅门口难受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安繁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擦干眼泪,再次像以前一样选择从伤心中退出。

      转身离开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安繁心中一震,猛的转身。

      “小繁,你来了。”

      安繁怔住,盯着安宁函看。

      她没走......

      高兴之余又震惊住。

      安宁函后边走来了一对夫妻,拉着行李,女人手中还牵有一双看起来比安繁年龄还稍小的儿女。

      而那个男人,不就是妈妈给自己看的照片,她的新丈夫吗?

      安宁函露出慈母又优雅的微笑,向安繁招手。

      安繁似被迷象蛊惑住的人,再次听话向妈妈走去。

      安宁函牵过女儿的手,向她介绍对方。

      “小繁,这就是宋叔叔和白阿姨,你以后就跟在他们身边,白桑雅和宋晨是你的新妹妹和弟弟,你以后就是姐姐了。”

      那个女孩穿着浅紫色印花连衣裙,年龄看样子比安繁小一两岁,生得很漂亮。

      一头乌黑长发柔顺披在两肩,五官小巧精致,白净透亮的鹅蛋小脸看着清冷又柔弱。那双澄澈如溪的杏眼带着点怯生看着安繁,像一朵漂亮的紫色小鸢尾花。

      她的瞳孔转而又染上一两点复杂打量。

      宋永泽面容平静柔和,戴着一副银丝眼镜,头发梳理整齐,整个人一身休闲风衣,儒雅有度。

      他向安繁友好点点头,旁边的美艳女人也跟着附和着动作。

      安繁还不能一下子反应过来,但她预感不算好,转头颤巍巍问。

      “妈妈,什么意思啊?”

      “宋叔叔不是和您结婚了吗?”

      安宁函保持微笑,看似耐心抚顺女儿头发表示安慰,实则眼中全是深深隐藏的把玩,不在乎。

      “之前忘了告诉你,我和宋叔叔早就分开了,但是宋叔叔说了,他愿意替妈妈照顾你。”

      安繁的心一下子僵硬住,她明白了......

      “小繁,宋叔叔的工作调来贵阳,以后就是你的新爸爸了,白茵阿姨是宋叔叔的新婚妻子,你要好好和她相处,知道吗?”

      安宁函转头向对方点头,把安繁推给对方。

      即将要走时,安繁着急喊住她。

      “妈妈!您等等!”

      “又怎么了?”安宁函压下心中不耐烦,强撑柔和面色转头问。

      安繁跑上前,双手卑微拉住人,恳求着:“我还有半个多月就开学了,高一新生第一次去报道都是爸妈送的,还要开家长会。”

      安宁函露出一副不解样,小杂种要去学校报道关她什么事。

      来了一个月,也试探了一个月,死老太婆精心娇养疼爱这个臭丫头这么久,除了那小箱四十万的现金,竟然没留一点可观遗产给人。

      当年快死前变卖了那么大的公司产业,按道理老太婆不可能一分都不留给她亲孙女啊?

      真是见鬼了,什么屁的母女连心,看来安老太始终防备她,宁愿把遗产藏着都不给心爱孙女,留那么点少得可怜的现金,也不怕以后饿死孙女。

      安宁函费心费力扮演了一月的慈母,终究在安繁这个小杂种身上白白浪费大把时间。

      早知道放弃她监护权扔回上海多方便,可又想到与另一个人交易,不得不暂时给这丫头点甜头把人控制住几年再说。

      “你还有事吗?”安宁函皱眉,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安繁不是蠢货,她明白妈妈仍旧不喜欢自己,她也看得出妈妈在装慈母。

      可安繁就是舍不得,她一方面仍在渴望自己母亲,渴望那点虚假的母爱陪伴。

      另一方面,她想知道奶奶真正的死因。

      那怕是多一两天也好。

      如果这次再见,安繁很可能一辈子再也不会见到对方了。

      那她想知道的事就永远是不解之谜。

      安繁喉咙堵涩,哽咽请求着:“您可不可以等我开学,送我去学校开完家长会后再离开。”

      安宁函扯开女儿的手,退后着,死丫头真的太会在公共场合演戏了。

      “小繁啊,你知道妈妈很忙的,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这次能抽出时间来贵阳找你,还陪你一个月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要体谅妈妈。”

      “你也长大了,家长会可以自己跟老师解释的。”

      安宁函彻底不耐烦说着,拉着行李就要走。

      安繁哭得难受,她心里明白奶奶的话,但她就是不甘心。

      钱可以买到很多东西,也一定能买到安宁函短暂的母爱。

      她还不知道真相,安宁函不能就这么走了。

      安繁再次喊住人。

      “妈妈!”

      安宁函彻底火了,小杂种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可没想到的是,安繁接下来的话让她傻眼了。

      安繁看了一眼背后的白叔叔和宋阿姨,点头歉意离开一会儿。

      她上前把安宁函拉到一边,抬头坚定看她。

      安繁知道安宁函最终是为什么来的。

      尽管安繁心里很苦涩不甘心,却仍卑微渴求开口:“奶奶一直告诉我您很忙,长年不归家,我知道您没时间见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奶奶留给我的一半的钱给您,你再陪我一段时间,可以吗?”

      安宁函温柔开口:“那几十万你还是留着当零花钱吧。”

      她话中全是虚情假意,暗暗挖苦着对方,言下之意瞧不上那点小钱。

      才几十万,还不够她在美国逛两天的钱。

      安繁闭上眼,一想到奶奶的突然离世,她明知是坑还是执意奋不顾身往里跳。

      她犹豫着,明知道这样对不起奶奶良苦用心,可她还是紧紧拉住安宁函的手,抛出诱惑,告诉她:“奶奶给我留了不止四十万。”

      安宁函闻言,瞬间眼睛发亮,但还是不说话。

      安繁努力抽噎着。

      “您陪我到开学,我就把奶奶留给我的钱给您一半。这笔钱,应该足够让您不忙一段时间了。”

      “您,可以留下来送我去学校报道吗?”

      “我真的很舍不得您。”

      安宁函的手慢慢松开行李箱,红艳的唇上扬,抚摸着女儿的头,替她细心擦去眼角泪水。

      梁德带覃胤远把行李放好后,把房间钥匙给人自己保管。

      他很高兴的带着覃胤远在房子里转悠,带他熟悉一些水电器和家具使用,让他慢慢适应以后生活。

      梁堇房间前,梁德敲门。

      喊着里边人:“梁堇,开门,出来和小覃聊聊天,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开门。”梁堇又用力敲了几下,没反应。

      “梁堇?”

      “梁堇!开门!”

      任凭梁德如何喊,对方就是不应人,不开门。

      梁堇戴着耳机,他听到声音的,只是不想应罢了。

      “傻逼。”游戏结束,梁堇鬼火冒,毫无顾忌口吐芬芳。

      “谁几把和流浪狗是一家!什么人都往家里捡,有他妈个臭毛病吧!”

      “当个几把老师,还不如去开收养流浪猫狗的店。”

      梁堇一把将鼠标往门口扔砸去,砸物声呯响。

      覃胤远听见砸东西声尴尬站在门口,伸手拉住梁德,小声劝:“梁老师,算了,没关系的。”

      梁德也被儿子这不给面子的行为搞得一时愣住,无奈扶额。

      拍拍覃胤远的肩,勉强又虚心解释着:“没事啊小覃,这臭小子被我惯坏了,脾气就这样。”

      “可能玩游戏又输了哈哈哈。”

      “以后混熟了就好。”

      “没事的啊。”梁德叹气,冲人尴尬笑着。

      覃胤远侧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间门,手上的钥匙反复搓扣着,显得十分拘谨。

      “没关系,我不在意。”覃胤远的声音自卑微小,小得只有他自己听到。

      他向梁德笑着点头应和,低垂的眼中全是涩意无措。

      外来者到了新环境注定会被排斥,可习惯了的覃胤远还是会有点难受。

      他突然领悟了某种感同身受,安繁刚到初中那天,那些人也是这样,她刚开始一个人融不进,肯定也莫名难受吧。

      晚上,吃完饭后,梁德去书房准备覃胤远的入学资料。

      客厅内,一个正规挺背端坐沉默。一个吊儿郎当,大腿伸茶几上,手上的遥控器乱按着。

      梁堇翻来翻去觉得电视节目索然无味,烦躁的斜看旁边人一眼。

      他还是忍下不爽问出疑惑。

      “覃胤远,上次唐耀成带你来的时候,你只是来比赛对吧?”

      覃胤远没想到梁堇会主动跟他搭话,抬头回答他:“是。”

      梁堇把摇控扔桌上,放下腿,侧过身直接质问他。

      “我记得今年省一中的特长生名额明确规定为面向本市三区一地户籍学生,而且学校的招生简章有说过,只招收不到30名特长生,根本没有对不是本市户籍学生开放特殊通道。”

      “就算一中的省招生,都只招收全省的100名少数民族学生,虽然你中考市第一,但你好像不是本省人吧,我压根不记得有设置过什么竞赛特招政策走后门吧 ?”

      “覃胤远,你到底是什么渠道进的省一中?”

      梁堇虽然不在省一中,但他很了解每年一中招生政策,他实在搞不明白,这人一没权二没钱,又不能交高费,光凭成绩是怎么跨进一中大门的。

      他记得梁德没这么大权利敢越过学校和教育局规定吧。

      还真神了。

      覃胤远听完后也心生疑惑,明明吴老师只和他说过,他就是参加了省一中特长生自主招式通过了进入的,为什么梁堇说的和吴老师讲的完全不一样。

      覃胤远:“抱歉,我不知道一中招生规则,我的考试和入学录取都是吴老师和梁老师安排帮忙办的,你说的,我不太清楚。”

      “呵,还真神奇!”对方嘲讽。

      梁堇起身,回房间。

      “怦!”

      一声大砸响的关门声,喧泄着对方极度不满。

      梁堇更加火冒,他符合户籍生条件,中考成绩也超线十几分,梁德还不让他去,不听他意见,直接打包把他送私立。

      现在算什么,自己儿子不让上,想方设法倒让个来路不明的外人去上了。

      他爹还真是可笑,胳膊肘这次拐过头了。

      覃胤远坐立不安,梁堇的话让他心里产生莫名忧虑。

      他一时大脑混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进的学校。

      梁德正在书房打印填写覃胤远的资料,听到门响才摘下眼镜。

      “进!”

      覃胤远推开门,进入书房。

      “小覃,有什么事吗?”

      覃胤远坚定抬起头,鼓足勇气和心理准备开口问出疑虑。

      “梁老师,梁堇刚才跟我说了,一中不招本省学生,竞赛第一也没有例外,我到底是什么方式进的学校?”覃胤远也不绕弯,直入主题。

      梁德闻言,怔住,一时接不上话。

      但很快反应过来,知道梁堇不听话又风言风语绕耳根了。

      反正以后都住一起,瞒着确实不太好,也应该尽早告诉两个孩子,免得以后产生隔阂,关系恶劣就不好了。

      梁德压根不担心覃胤远接受度如何,因为是借用身份还老吴人情,而且他也舍不得覃胤远这么个人才没有借力埋没生活。

      他其实最担心的是梁堇无法接受覃胤远。

      自妻子逝世后,梁堇就性格大变,又加上外婆那边溺惯,养成了嚣张跋扈,独占不讲理的性子。

      如果梁堇知道了,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梁德把门关上,让覃胤远坐下。

      半夜,覃胤远听了梁德的话后,整个人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也许是被安繁交代的话影响,他索性打开安繁送他的新手机,打算找人倾诉下这件算不上太好的事。

      手机里有安繁存好的号码,信息编辑一半他就放弃删了。

      他刚刚睡前看了吴柏舟让安繁带给他的信,还是克住冲动,忍住了。

      从安繁冲进小诊所把他拉走那天起,他心里有道屏障似乎无声裂碎了。

      吴老师让他当初发誓不许对安繁起任何小心思,他当时确实没有那种意思。

      可是,从被安繁牵住手腕,义无反顾拉出门那刻,覃胤远整个人一下子掉入一片心湖中,漪澜推动,久久回不过神来。

      在他长年清冷防备的心篱里,安繁压根不像简单的过路人好奇看看就走了。

      覃胤远不得不承认,从他的角度去看,安繁的身份并不是简单的游客和怜悯者。

      安繁其实更像一个毫无意识,带着纯真善意温柔的入侵者。

      他越退,安繁就无意识,好奇靠近,拆掉他防备的篱笆。

      可老师说了,无论未来有何变故,只做朋友。

      这是恩师遗言,也更像强制性的命令。

      作为吴柏舟照顾了他这么久的代价,这个恩情,要还在安繁身上。

      覃胤远既要成为让安繁可以完全相信求助的人,也不能有一丝一毫拖累她,仅是这个程度,点到即止。

      安繁也说了,只是好朋友。

      信中的嘱咐和警告让覃胤远压制住那点呼之欲出的陌生绪动。

      可他又不那么甘心认下现状关系,他想以后是否有某些机会改变,他想要有强大物质能力站在安繁背后看她,否则,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资格。

      覃胤远脑海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他,安繁是独属于他的美梦,而他要做的,是成为这场美梦的固造坚守者。

      覃胤远看着手机叹气,算了,安繁也应该睡了,大晚上打扰人不太好。

      他脑子又乱了,这种事怎么能打扰她,让她担心。

      反正睡不着,他关上手机准备默想先分析下之前吴老师指出错误的线性代数。

      还没等他大脑构建一半图想分析,屏幕突亮震动声打散了覃胤远的计划。

      他点开,是安繁发的短信。

      安繁: [明天早上有空吗?一起去看奶奶。]

      覃胤远刚好有这个想法。

      覃胤远:[好,几点钟?]

      安繁:[早上九点吧。]

      覃胤远:[好。]

      安繁:[覃胤远,我问你个问题,你觉得世界上会有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吗?]

      覃胤远看着对方信息陷入沉思,发生什么事了?

      覃胤远:[分情况吧。]

      行动胜于脑想,手太快直接惯用理工男思维回答对方,但很快反应后准备解释时,对方先结束聊天。

      安繁:[知道了,明天见,晚安。]

      手机那边,安繁躺着也睡不着,她知道安宁函是为了钱才对她好,才演这么久的慈母爱女戏,在机场见到就预想到了大致结果。

      可她还是被三言两语轻松勾住,控制不住女儿对母亲天生带有的生理期盼渴望性,在隐藏的对峙中傻乎乎抛掉了奶奶叮嘱,忘记了以前尝过的教训差点跳进了安宁函的陷阱,贪恋这点贫瘠又虚伪的母爱。

      她的行为太过愚昧,思想又实在缺爱。

      诺大的安家有那么多孩子都能得到父亲和母亲的关爱陪伴。安繁实在想不通,自己一个正规合法生下的唯一长孙女为什么活得连叔伯们放养在外的私生子女都不如。

      她从小那么听长辈的话,什么都按大人要求来做,她努力乖巧,比家族里任何女孩都优秀,可没有见过亲生父亲算了,就连亲生母亲安宁函都不喜欢她。

      她没犯过错啊。

      为什么自己的妈妈不喜欢自己。

      连安家有关系的周围人也讨厌她。

      安繁痛苦闭眼,为什么啊......

      安繁看着手机,努力打了一堆问题想问唯一的朋友,可想来想去又放弃。

      覃胤远说,是分情况的,可她连自己什么情况都不明白。

      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徒增烦恼罢了。

      再说了,这是她自己的事,她需要做的是替吴老师看好覃胤远这个得意门生,亲眼见他进入清北,未来出人头地,完成阶级跨越的最后遗愿。

      覃胤远是她唯一的朋友,他本来就不太顺,她又怎么能没有顾忌去影响别人,把自己的事说出来找人发泄,干陪着内耗。

      这不对,一点也不对。

      安繁关上手机,捂着被子啜泣。

      她清醒沉沦在这场自己主动付出代价,卑微要来的荒唐母爱中安慰自己。

      等开学过后,让大家都知道她有妈妈就好了。

      而她,也要抓紧时间在安宁函不耐烦离开之前套出真相。

      手机另一边,覃胤远打出的字又迫于删除。

      这么晚了,安繁是和家人闹矛盾了吗?

      来的那天,他知道安繁的妈妈回来看她,但不知具体情况。安繁提到妈妈时很开心,今天是怎么了?

      她和她妈妈发生矛盾了?吵架了?

      覃胤远想起今天她看手机后忙着走,挺担心的,打算明天见面时好好问问。

      深夜寂静,两个人都把自己的事埋在心底,不愿麻烦打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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