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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绪动(一) ...

  •   处理完事情后已经晚上七点,警察在将事情前因后果了解一通后将覃胤远狠批教育一顿,将安繁夸奖一通。也派出了人去村里抓介绍卖血的中介。

      奶奶还在医院没人照顾,安繁和覃胤远又还在派出所配合调查,她很担心老人。

      安繁在警察同意下打了个电话。

      对于从小衣食无忧的安繁来说,虽然钱是身外之物,但没钱寸步难行这点她还是懂的。

      一通电话过去,没多久,派出所让她和覃胤远不用等第二天,直接签字离开,还派了个辅警开车送他们去医院。

      一天折腾下来,安繁又累又饿摊椅子上叹气,覃胤远似乎没什么感觉,他端着一盆热水,轻手轻脚给睡着的奶奶擦手。

      覃胤远站起身,向安繁望去,轻声喊:“安繁?”

      安繁站起身,又打哈欠又伸懒腰,她真的好累。

      覃胤远带她去医院食堂,请了安繁一碗这里卖得又好又干净的牛肉粉。

      从查出病开始,医院各项缴费和前期治疗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积蓄,他已经连续一个多星期啃馒头就凉水了,十块钱的粉对他而言已经是极限了,也是请得起最好的吃的。

      覃胤远囊中羞涩,所以只点了一碗。

      安繁知道他的情况,于是又点了一碗给他。

      “别跟我客气,吃吧!”安繁把粉推他面前,又把自己碗里的夹一半给他。

      覃胤远见她夹粉动作,说不出话。

      手下意识隔着裤子紧紧抓扣着大腿,皱眉,窘迫垂头。

      她也许是觉得太简陋了。

      覃胤远不敢看她。

      安繁见他迟迟不动筷,指头敲击桌面,拉回他胡思乱想的神游。

      她解释道:“我没有嫌弃,这粉味道很好很香,只是我吃米饭习惯了,不经常吃粉面之类。”

      “而且,我胃口小,这量太大了,吃不完也浪费,分一半给你。”

      安繁端着那口大白碗,很认真地说,笑着看人,根本看不到一丝嫌弃。

      覃胤远的手慢慢松下,才抬头。

      他开口就问自己最想问的话。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和奶奶的事?”

      “你这时候不应该在沪城好好待着吗,回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一提这事她就来气。

      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安繁:“覃胤远,话说到这,你根本不当我是朋友。奶奶生了病你就借手机打电话告诉我啊,我可以帮你啊,我又不是没把我电话给你。”

      覃胤远心虚,又自卑老实开口:“你的电话号码我扔了。”

      但其实他记在脑子里没有忘记,只是不愿意打。

      安繁瞪大眼,很是疑惑质问:“为什么啊?”

      “安繁,我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我当时以为我们不会再见的。”覃胤远痛苦抱头,闭眼。

      “你本来就不应该跟我这样的人做朋友。”

      安繁一听他又自卑心作崇,不知为何恨不得一棍子敲碎对方那面自卑墙。

      她耐心引导:“覃胤远,你为什么老是贬低自己,我交朋友从不看身份,只在意人品真诚。什么又叫作不是一个阶层的人,我不就是家庭情况比你好点,你就在你心里把我和你分阶层了?”

      “覃胤远,你这样讲我会难过的,你帮我学习那么久提升成绩,又经常陪我去山上挖水晶石,你人好,大家都是中国人,朋友间没有阶层。”

      她又小声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以后高中三年可能就留在贵阳了,我妈妈再婚,我要和我的新爸爸一起生活。”

      “我在贵州不太熟悉,也没有朋友,你不能放弃去省一中。”

      “覃胤远,我在贵州只认识你,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你来省一中吧,高中我要选理科,圧力估计不小,我正需要有人给我补课考大学。”

      “你就很合适,像之前一样,不过高中我可以付你补课费。”

      覃胤远愣愣盯住人,久久不语。

      她,为什么要这样......

      安繁在突然接到吴老师的电话,还拿到他让人代送到的钥匙和信时就十分揪心。

      吴老师离开了,连安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老人留下一本存折给安繁,要她以朋友名义找借口分期给自己心爱的学生。

      安繁从小自信大方,社交力强,小小年纪人情事故也懂处理。

      覃胤远与她相反,省城不比小县城和乡下,待人遇事需要情商,覃胤远又是个闷头脑。

      吴柏舟拜托之意,是希望安繁带带他。

      但吴柏舟也有极强私心。

      他不信任安繁的母亲,但安繁的母亲不知从哪儿听说她的消息以直系监护人权利带走安繁。

      安家太复杂混乱,那个女人从小德性难评,做人做事从不负责任,绝对是冲着安繁的钱来。

      安繁这孩子从小看似由奶奶护大光鲜明媚,实际内心又缺母爱父爱,易进陷阱。

      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离院处理好一切后已经病危,他不愿以后安繁身边没有一个可信的人和帮忙的人。

      以前,他在,他作为长辈是不愿意任何人对安繁有想法靠近她,但现在出了意外。

      所以吴柏舟死前变相大赌一把人性,干脆把教诲多年,现成又忠实的覃胤远变相送给安繁。

      安繁见他不说话,把包里的信和钥匙拿出来递给他。

      “吴老师离开了,他叫人把这两个东西送给我,叫我给你,又说了你的事,我才来找你的。”

      覃胤远接过信和钥匙,激动问:“吴老师在哪儿?”

      安繁遗憾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用一个陌生电话打给我的,让我把东西交你手上就没了。”

      “他说让你看信,也不要再找他。”

      安繁担心问:“你们吵架了?”

      覃胤远又沉默了。

      最后还是开口告诉她:“我不去省一中,把吴老师气进医院了,后来我又拒绝他,他前一个星期就偷偷出院走了。”

      “我不去是因为不想他负担太重,安繁,吴老师照顾了我很久,从小学就开始。六年了,既是恩师,也和亲爷爷一样,他长年劳累得了心脏病,他一个老人,我不想他负担太重,就想留在市一中免学费挨近点,方便照看他,我想他好好活着,轻松点。”

      “但是他死活不同意,见我太固执和我决裂关系,身体没好就偷偷离开了。”

      “我找不到他。”覃胤远垂头,哽咽自责哭了。

      安繁不敢相信,眼睛一下子红起来,悲伤上涌,问:“吴老师,也病了?”

      安繁站起来,哭着质问:“你们怎么都瞒我,都出了这种事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们呆了快一年,我是帮不了你们吗?全都瞒着我!”

      覃胤远双手蒙眼,泪珠顺着脸落到桌上的信封上,他无话可说。

      安繁的手紧紧捏着,蓄泪的眼无声痛苦,一滴又一滴落下。

      两天后,在安繁花钱找人帮忙下,吴柏舟消息终于得知,他在打完电话给安繁后就已经撑不住去世了。

      负责处理后事的人是吴柏舟生前投靠的一位老同事,他按照遗愿再次告诉覃胤远希望他不要浪费机会去省一中,覃胤远含泪应下。

      之后他和安繁将老师骨灰带回村里,撒在了学校背后的山林里,撒在他住了几十年,无私奉献一生的地方。

      吴柏舟留下让安繁转交给覃胤远的钱只考虑到高中三年生活费和学杂费,他走前并不知道覃奶奶得了肺癌。

      安繁考虑了下,把吴老师给他的钱暂时留着。

      覃奶奶的事她来办。

      老人年龄大,残疾又生病,实在奔波不得,需要稳定治疗,手术后还要安静休养。

      安繁在县城呆了好几天,带着覃胤远一边收抬老家东西,一边联系妈妈那边在贵阳托人安排好医院。

      安繁再次用以后高中补课理由为他垫付了所有转院后的医药费。

      她又让妈妈帮忙找了贵阳合适的疗养院,方便老人术后休养。

      这些钱,也是安繁垫了。

      覃胤远当然也给她打了欠条,不过被安繁偷偷扔了。

      加起来二十万不到,这些钱于安繁而言零花钱罢了。

      毕竟她真的很有钱,奶奶留给她的卡里她查过了,有八千多万。

      她这辈子只要老实生活,不乱搞,也不刻意大肆挥霍,这些钱绝对花不完。

      所以安繁很慷慨,收下覃胤远的欠条只是照顾他的自尊,还不还她压根没放心上。

      她很善良,只是单纯的想帮助朋友渡过难关而已。

      况且覃胤远那样一个天才,实在也不应该被这些琐事缠身,安繁羡慕天才,单纯就想拉对方一把。

      更何况,两个人是朋友。

      覃胤远还是她第一个朋友。

      安繁带着覃胤远,覃胤远带着奶奶和行李一起去了贵阳。

      两个孩子大热天东奔西跑,才把奶奶安顿好。

      梁德在了解覃胤远大致情况后,也知道了老朋友结局,他实在心疼这孩子。

      他早早为人收拾出房间,在接到门卫电话后去小区门口接人。

      出门前又看了眼摊在沙发上摆臭脸色的儿子,叹气后又轻声警告对方:“收起你的脾气,以后要向别人虚心请教学习。”

      梁堇不说话,把遥控器不耐烦扔茶几上,无视老爹警告摔门进房间打游戏去了。

      梁德操心一大片,无奈叹气。

      不远处,梁德就看到人了,和他来的是位小姑娘,帮他拿着行李,烈日炎炎,两个孩子躲在门卫口树荫处等他。

      梁德见过覃胤远,但没见过他旁边那位五官生得漂亮的小姑娘,长得太白了,大太阳下,皮肤白得都映反光。

      梁德向人招手,大声喊:“小覃!”

      两个人闻声,齐转头向小区里边大老远看过去。

      覃胤远一边给人用笔记本扇风,一边从包里抽纸,递向安繁介绍:“他就是梁德老师,既是省一中的老师,也是吴老师的忘年交。”

      安繁接过纸巾,又舔了下莓果雪糕,惊诧开口:“你之前没提过,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子,看样子挺年轻的,不到五十吧。”

      “嗯,上次比赛就是他带我的,梁老师人很好。”

      “那就好,那我就不用担心了。”

      “你担心什么?”

      “其实我怕他会对你不好。”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吴老师说了,我要帮忙看好你。”

      “看什么?”

      “看你不准走歪途,看你以后出人头地。”

      安繁又继续说:“再说了,你以后要寄住别人家三年,我作为朋友,担心是正常的。”

      “寄人篱下很不自由,处处都得小心翼翼,虽然你讲了这个梁老师人不错,但万一呢?”

      “人心是会变的。”

      覃胤远一言不发,静静凝视着为他担心的少女。

      安繁的担忧说到覃胤远心坎上,他努力扯起一个淡笑。

      “没事,我知道该怎么办。”

      覃胤远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毕竟上次来时就见识过他儿子的白眼。

      小区保安尽职尽责,见业主来后才确定身份刷卡,开门放人进来。

      梁德见到两个孩子后眉开眼笑。

      “你们两个好啊!”

      他看向安繁,又亲切问:“小覃,这位是?”

      覃胤远匆忙鞠躬,忙向梁德介绍:“梁老师,这是我的初中同学,也是吴老师亲戚的孩子,她姓安,平安的安,叫安繁,繁华的繁。”

      安繁赶紧把手上雪糕扔垃圾桶,转头擦手擦嘴。

      转过头,微笑先点头,再弯腰: “梁老师,您好!”双手并合腹前,礼貌向长辈鞠躬。

      梁德惊讶,他知道吴柏舟从沪城来的身份不凡,但从不知道真实身份。

      眼前这个小姑娘穿着不凡,手上和脖子上戴着的那玉饰更是价值不菲,人也长得娇嫩细腻。

      带着沪言味的标准普通话与贵普味普通话相比太突出,举手投足间的正式礼节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才能细心培养出的孩子。

      这个小姑娘身份不一般。

      安繁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抱歉转过身,看了手机短信一眼,眼中一下焦急。

      覃胤远一直以来都很小心注意她的情绪,也跟着担心。

      安繁赶紧把手上行李袋递给覃胤远,又将包里提前封好的文件袋子给他。

      是吴老师嘱咐她给他的信,还有第一年的生活费和学费,以及一部新手机。

      “我有急事先走了,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好,你回去路上小心!”

      安繁向梁德再鞠躬:“我朋友就麻烦您了。”

      “嗯,路上小心!”梁德笑着嘱咐人注意安全。

      安繁小跑着离开,跑一半她又转头大声喊覃胤远。

      提醒他:“有事打电话!”

      覃胤远用力点头,

      炙烈风吹过,盛夏蝉鸣,覃胤远的心被风吹得颤动,一股凉意浮涌心绪。

      冰凉柔和,像山涧细流,再次温柔拂过覃胤远枯涸心地。

      覃胤远目送安繁离开,直到她刚好上出租车。

      他垂头,紧紧握住手上的文件袋,双手将其抱好护在胸间。

      梁德低笑一声,看来,两个人关系也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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