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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涩果(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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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旧迎新,暖风也早早拂过,学校里的樱桃树花苞半开着,分班过后的初三只剩下想考普高的学生。
暖风虫鸣的日子对于中考生来说十分紧迫,六月底是决战日,他们只有三个月了。
全校总共只有十个老师,年纪都是在五十左右,还要分管三个年级,吴老师年纪最大,经验也最丰富。但教研处那边担心他身体,在完成所有初三教学任务后,剩下的百天冲刺阶段强制性撤掉了他所有的课,强制他休息。
他被教导主任喊去帮忙准备学生资料,开始三月底中考报名。
百天冲刺,也许真的是到了命运决战时,大家都很团结,安繁和覃胤远一个作为文科最好,一个理科最好。安繁天天浪费午休时间给大家互帮互助,覃胤远理都不理班上的人,大家也不太好去找他。
安繁英语很好,每次英语都是近满分。
她口语也很美式,以前那个不太喜欢她的女学委厚着脸皮从家里面找来了一个小蜜蜂扩音器,让她带大家练练听力。
安繁愉快答应。
她又求安繁,能不能去游说一下,让覃胤远自习课时总结教大家一些数学固定题式解答方法。
覃胤远写给安繁的数学和物理笔记是按她的基础来的,大家水平不一样。每次从安繁那里借出来的笔记不一定全理解。
女学委在安繁面前低着头,装得很真心样子。
她把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安繁,请她帮忙转交给覃胤远。
“我们以前说话不太好听,大家因为某些原因对他产生一些隔阂,马上中考了,大家确实没有他那么有学习天赋,好歹都是附近村子的,希望他能帮下我们。”
“我们都想考出去,不想浪费这个翻身机会。”说了那么多,女学委只有这句是真心的。
“安繁,你和他关系好又是同桌,麻烦你了。”
“没关系,我会给他说的。”安繁友好点头。
安繁握着手上的纸张,瞅见露出来的一长串同学名字,愣住。
还想问什么时,女学委已经跑出教室回宿舍午休了。
安繁坐在位置上久久不语,平时她以为覃胤远是因为性格太内向才不和班上的人交往,她怎么不知道覃胤远是因为和他们有过矛盾。
这些名字,和她刚来的时候听到的那些流言出口者是一批人,覃胤远不和他们来往的原因是班上的人对他有过言语暴力。
怪不得,他一个人在学校孤孤单单的,而且分班后每次同学过来问题的时候,他自己干自己的,理都不理。
安繁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呆愣着,窗外的风把课桌上的笔记吹翻了好多页,她盯着旁观空着的位置,内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繁只是觉得有一点点感同身受,心疼他。
她以前在沪城的时候,班上的人也是因为一些风言风语这样冷暴力她的。
安繁确实和覃胤远走得近,但她待人待物有严格边界感,她并不会刻意去了解覃胤远的过往,那怕是经常去帮忙吴老师给他送资料,她也会尊重别人,不会因为对人对环境好奇去打听对方的事。
她尊重别人的隐私,所以到现在也不是完全知道覃胤远和班上的人到底是因为什么矛盾才不来往。
安繁第一次按耐不住好奇心,打破了自己的规则,翻开折好的纸张看了个全部。
纸张上写得简单暴力,“对不起”三个大字加一长串签名。
然后就不剩什么了。
那一排排签名还极其潦草扭曲,一看就没有认真写。
这个道歉,也许没那么真诚,反而更像一张逼迫签状。
或许他们只是怕自己考不上,所以为现实低头,向覃胤远做了利益交换罢了。
安繁也得承认,不怪做人现实,她在沪城那样教育顶级的城市学习时,也见过很多学习成绩好的尖子生和优秀的补课师。
但像覃胤远这种每次理科都能拿满分,还跨级学习,还能在短时间内因材施教,提升对方大幅度分数同时保持稳定的优秀者她还是第一次见。
安繁自己就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例子。
覃胤远其实更像一颗不小心遗落下界的星星,他要是生在幸福美满的家庭,有大人托举,绝对年少成名,有一个名利双收的强大未来。
“咚咚!”
“咚咚!”
“安繁?”
“安繁。”
安繁猛抬起头,迎面一看是覃胤远站在面前,她吓了跳,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覃胤远放下敲桌子的手,从书包掏出高数书放下,坐在她旁边细心问。
“哦,没事。”
安繁把桌上的纸张递给他,说:“刚才学委来找我,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说,希望你能原谅他们,教他们总结一些固定的数学题型解答公式。”
覃胤远僵住,刚才还和蔼的脸色瞬间阴沉沉。
他看都没看纸上的字,直接揉捏成一团扔角落里的垃圾桶。
看这样子,矛盾果然很恶劣。
安繁急忙站起来,并没有责怪看都不看一眼就扔的行为,而是关心问:“他们以前,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他们,他们也很疏远你。”
安繁承认着:“这个道歉我看过了,有点敷衍,不是很真诚。”
“学委让我找你帮忙。”
“但是我更想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覃胤远转过头,脸色还是一如刚才阴沉灰暗,但面对安繁,已经好多了,眼里多了些无奈。
他坐下来,把新的物理笔记给安繁,说:“村子里面的矛盾和风言风语而已,不值得说。”
覃胤远简单一句话,就道明了关键。
安繁不说话,像只猫一样瞳孔放大直勾勾盯着他,执着地想要探寻更细致的真相。
覃胤远看她不放弃的眼神,内心更复杂几分。
吴老师说安繁也马上要走了,告诉她其实也没事。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
安繁是个很好的人,她不会取笑任何人,也应该不会不明理误判任何一个人。
“你真的想听吗?”覃胤远转头认真问她。
安繁点头。
“事情很简单。”覃胤远打算简单叙述陈年往事,当个简短小故事讲给她听。
“我爸妈以前是包工头,这个学校的是他们带工人建的,刚开始工人不够,村里好多人来找我爸,我爸是犹豫的,一是他们没经过安全培训,二是邻里不好拒绝。后来快建好时,村里有三个短工违背我爸下发的明令,趁我爸外出汇报时不戴安全帽私自施工加班。”
“而且当天有明确通知和禁令,晚上有大风暴雨不允许开工,他们背着所有工人偷干,夜风太大全掉下来砸死了。死的那三个工人,一个是学委的亲哥,一个是班长的爸,一个是村长儿子。”
“警察来调查,人证物证都证明这个结果与我爸无关,我爸在工地各方面都做到了高度安全保障和各项禁止行为,他们个人违禁行为不需我爸担责,但我爸还是出于道义自掏腰包赔了这三家很多钱。但他们三家要得越来越多,我爸又是个老实人,赔光了家底,村里老人觉得我们外来这家人是带祸的,排斥我们,天天带人在村里围堵为难我们,说了很多难听话。”
覃胤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说:“他们在村里散布谣言说人是在我爸手上死的,要我爸血债血偿。我爸被气到猝死,我妈有心脏病,受不了打击跟着走了,我只剩奶奶。”
覃胤远把自己隐藏的伤疤说得简单明了,最后不屑补道:“所以我在这群人眼中是他们自认为的杀人犯儿子,能不排斥吗?”
安繁听得紧皱眉心,心揪。
他将伤口说得轻描淡写,安繁怜悯看他,不知作何滋味。
这根本不是覃胤远的错,也不是他爸爸的错啊!
安繁听明白原因,大致是这些老一辈人颠倒黑白,不分好坏,把错一昧归究别人身上,又教坏孩子霸凌排斥别人。
覃胤远看她震惊样,又提醒她:“你之前不是好奇村里的老人为什么一直盯你看吗?”
“你和这里的女孩子不一样,你穿衣大方自信,漂亮优雅,但他们从没见过你这类女孩子。老人思想封建,认为女孩露肤不正经,所以有时候会认为你不检点,穿着伤风败俗。”
“那些方言你听不懂,都是贬低你的。”
“但老人是老人,现在很多年轻人是不会这样想的。但这是乡下,还是有很多不正经,天天无所事事的男人游荡串村,吴老师为了你的安全,每次都要来接你。”
怪不得,吴老师不让她和村里太多上年纪的村民来往,老人有陋习思想。
她之前还疑惑去找覃胤远时,村口有些老人看她眼神奇怪很,抬手指指点点。
吴老师来接她时还带棍子,有时还跟村口的人莫名奇妙骂起来,覃胤远也会一起送她到学校门口才回去。
覃胤远也说让她以后少穿露肤衣服,也别披头发戴首饰来村里。
覃胤远很烦躁,有些老不死看不惯,净用安繁听不懂的方言辱骂讨议安繁不检点。
人家怎么穿关他们屁事,这类人真的恶心,吃多找不到干回家睡觉不行?非得一昧用陈年封建思想贬低别人。
所以爹妈不在身边,强权强势的老人教出的孙子孙女都一个烂德性。
覃胤远闭眼,叹口气,平静问:“所以你明白我和这些人的矛盾了吧?”
“明白了。”
“知识是我自己的,我有权拒绝分享。”覃胤远直接拒绝。
窗外风很暖,安繁听着他沉痛过往心里下了雪,就和当初在沪城造谣她的小团体一样,这是不可原谅的伤痛。
他和她其实也算同病相怜的一类人了。
安繁凝视着他,半响,才开口说:“这不是你的错,你爸爸没有错。是他们不对。”
空旷的教室,少女慰藉的话如一粒小石坚定入水,拨动了少年久久平静的心湖。
覃胤远瞳孔骤惊,心漪点涌,定定看着人,难以平静。
经历谩骂太久,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这不是他们的错。
而这个人,仅仅是和他相处半年多的安繁。
覃胤远胸口处又有熟悉的跳动频律。
大脑也控制不住生出一些细密的温度,一下又一下,像春日里的和风,拂住了着他的眼。
会有点痒,有点热,像大年夜的那样,眼眶里一点点蓄积起水雾。
覃胤远死死压制住,生生将泪水憋回去。
“覃胤远,我帮你拒绝他们求助,我让他们也别来打扰你行不?”安繁撑着下巴,认真等待他的回答。
覃胤远带着冷漠说:“他们考试如何是他们的事,至于打不打扰,我也没兴趣。”
“如果他们再找你劝我,你也别再问我了。”
安繁又问:“那我呢?”
覃胤远:“你怎么了?”
安繁拿起笔记,晃了晃,尴尬问:“这是你的笔记,我之前不知道借出去了,现在,你决定。”
覃胤远觉得她怎么有点笨笨的。
心中寒流退化,莫名失笑,淡淡告诉她:“这是你和我交换的,是属于你的东西,你有权决定你的东西是否出借别人。”
他又接着毒舌补刀:“他们理解力没你快,脑筋死板蠢笨,还一大堆人假努力,复习你的笔记几次考试下来,数学也没见得有一个人冲及格过。”
“安繁,你想借就借,我是按你学习基础写的,他们看了也是白看,只有你看得明白。”
预备铃响,午休结束,教室陆陆续续进人,安繁端坐好,翻开卷子准备听讲。
覃胤远翻开高数书,又重新投入自学中。
他的钢笔似乎漏墨,写一下就漏墨染湿草稿纸。
擦笔小动作让安繁注意到了,她从文具袋掏出一支新中性笔,递给他。
“用这个写吧。”
覃胤远尴尬接过,小声说:“谢谢。”
他转头把桌上那支坏钢笔扔向垃圾桶,扔歪了,落地上。
临近月底比赛,也撞上中考报名,吴柏舟为了给学生整理资料跑不开,他还要给安繁各方面做好万全的交接准备。
周六,安繁换上了那条刚来时穿的白色吊带裙,披了一件棕色牛仔短外套,背着黑色双肩小皮包,在校门口站着。
覃胤远从教师宿舍提着行李箱下来,里边是吴柏舟这几天为她收好的重要东西和证件。
覃胤远也换了一身白衬衣,头发也剪过。
他要去省城比赛,吴柏舟没空带,让他蹭教导主任送安繁去机场的车一起去省城。
吴柏舟把覃胤远奶奶送县城朋友开的疗养院住一段时间。覃胤远这孩子也累,提前去省城在哪边逛两天,见识下外边学校。
两个孩子顺路,吴柏舟提前联系省一中那边的老师了,下车后在车站等着,会有人去接覃胤远。
吴柏舟跟在后边,脸色有点苍白,努力挺起腰,手扶着栏杆,提了个文袋件缓步走过来。
安繁见状赶紧去扶人。
担心问:“您的背又疼了吗?”
“老毛病了,不碍事。”
覃胤远放好行李箱,吴柏舟看了他一眼,让他去办公室喊教导主任来开车。
教导主任就在保安亭搓牌,覃胤远识趣站一边去,他清楚吴老师有事交待安繁。
覃胤远从保安室门口搬来两条木椅后离开。
吴柏舟拉着安繁一起坐下,他不知怎地,看着安繁眼睛肿胀,吴柏舟伸手抹了两下脸。
安繁乖乖看着满脸沧桑的老人,静静等待对方嘱咐。
吴柏舟把文件袋递给她,开始交待:“安繁,这里面的东西是你的身份证、新户口本、银行卡和一套你奶奶留给你的房产证。”
“转学证明和其他学籍资料我都给你装行李箱了,到了沪城后,除了文件袋里的证件必须要自己严加保管,任何人都不能相信,也不能告诉,特别是银行卡和房产本,知道吗?”
安繁用力点头,心中酸涩,不舍吴老师。
覃胤远的眼睛不时向这边瞅来,他看着吴老师完全背靠椅子无力样子,似乎知道了什么。
他想起了之前搬书时的叮嘱,覃胤远不敢再看,转过头,眼睛不争气流泪。
覃胤远又侧转着身,望了一眼安繁和行李箱,心脏那块突然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迫抽离。
覃胤远不知为何,心中像吃了一整个青橘子酸涩不堪。
安繁的到来让覃胤远觉得自己做了一场短暂美梦,她是个很好的人,也是覃胤远呆在这个乡镇长大以来交到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觉得他没有错,常常帮他的朋友。
可吴老师说得也没错,只是短暂的学习伙伴,阶级不同,这场赐予他的美梦该醒了。
覃胤远卷起袖子,擦干眼泪。
吴柏舟又继续道:“学籍和证明资料交给那边新学校的老师,不要担心,到时候会有人帮你处理好一切。”
“好孩子,从今以后你就要一个人学习独立生活,遇事要坚强,要学会想法子解决,你是小女孩子,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第一件事就是要先学会保护好自己。”
老人明明笑着说话,可语气中全是哽咽难舍。
安繁难受低头,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从奶奶走的那天起,她就变孤儿了。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您吗?”安繁也哽咽问。
虽然不知道吴老师和奶奶具体是什么关系,但相处这么久,吴老师对她真的很好,教了她很多奶奶没有教过的东西和道理,她心里早就将这个慈祥和善的小老头当成自己爷爷一样看待。
“我有空会回贵州来看您的。”安繁坚定承诺着。
吴柏舟慈爱的看着安繁。
老人轻声说:“翛翛,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拍拍她的肩,起身离开。
吴柏舟走回办公室,途中他不敢回头。
仰天长望,故人的灵魂也许正在天上看着,他答应她的事已经尽全力了。
安繁看着吴柏舟离开背影,总觉得悲伤渐涌。
像奶奶借口出门离开进医院那晚一样,也是这样不回头的坚决。
吴老师给她的感觉更像是永远的告别。
可安繁也很诧异,吴老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小名,只有奶奶会这样叫她。
覃胤远进保安亭喊教导主任开车,他去给安繁搬行李箱上车。
山区马路是新修没多久的,开着平坦不陡,天气又暖,开着窗后更像一场山间旅行兜风。
教导主任是个幽默又耐不住寂寞的人,车里放着好运来,一边开车一边和后边两个孩子聊天,开玩笑。
“覃胤远,安繁,你们是学校最高的两个,每都升旗时见你们两个站在一堆小个子里,太突出了。”
“偏偏成绩又好,还是学习好朋友,缘分可真好。”
“可惜你要转走了,要不等毕业我都打算给你们两个学习标榜拍照,计划印个海报放校档室,有史以来最标准优秀的两个好学生啊!”
覃胤远习惯了冷漠,懒得接无聊话,倒是安繁热情和他搭话。
“真的吗?那我要错过了。不过您可以拍我旁边的大学霸。”安繁笑吟吟指着一旁的男生。
车内闷热,车窗大开着,覃胤远似乎没听到开车的人话。
凉爽山风袭拂过覃胤远的发丝,纷飞飘扬,少年冷峻,侧头望向窗外掠飞过的山野春景,双眸像一汪未破春惊融的泉,冰冷寂静。
发型修剪过后,安繁才全面欣赏到他的脸。
他就是长得好看,棱角分明,没了发丝遮挡,完全露出的眉眼带着点少数民族的野性深邃。
剑眉星目,意气风发,完全是翩翩少年模样。
教导主任透过视镜观测到两人不同情绪,内心吐嘈覃胤远这个大冰块。
窗外的破山路有什么好看的,人家小姑娘盯你看,等接话呢,不礼貌!
安繁伸出手指头戳戳对方小臂,问:“你要拍优秀毕业生照片吗?”
少年转过头,疑惑看她。
“拍照?”
“对。”安繁点头。
“刚刚老师说我们有缘分,可惜我要走了,要不然给我们两个拍优秀毕业生照放校档室,不过我走了也没事,可以拍你啊,你可是拔尖生。”
覃胤远没说话,只是眉心微皱,有点不爽看驾坐上笑兮兮的老头。
要是在吴老师跟前,他还敢这样大放厥词,话中有话开别人玩笑?
“应该不用拍,学校没有过这个先例。”
覃胤远当场拆穿对方玩笑:“是吧老师?”
教导主任瞬间黑下脸,鼻子倒吸气,这臭小子真是聪明,总和吴老头一样毫不留情拆他台。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他也不聊了,开窗吹风,换了首DJ小曲儿自我沉浸跟着愉快哼。
安繁突然想起什么东西,打开书包翻找着。
覃胤远手揣在兜里,一直握着手上的水晶小挂坠,不知如何开口。
“少什么东西了吗?”覃胤远忙问。
音乐混合风声太大,安繁挨近大声些说:“没有,找个小礼物。”
覃胤远摸不着头脑,什么礼物?
他紧紧攥着袋里的挂坠,他也想送她一个小礼物。
不太值钱,很普通,但算一个贴合她爱好的小心意,希望她喜欢。
安繁翻了会儿,才从包里找到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笔盒子,她双手递给旁边的覃胤远。
笑着,真诚附言:“作为朋友,送给你的告别礼物,希望你喜欢!”
覃胤远看着包装精美的盒子,犹豫着,迟迟不伸手。
他没料想过安繁会送自己礼物,对比起自己简陋的挂坠,他没有勇气接受。
安繁见他又犹豫,知道他又在钻牛角尖,把盒子干脆利落直接塞他怀里。
告诉他:“是一支笔,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不用有负担。”
怕他不信,又帮他打开,一支崭新的黑色钢笔静静躺放在丝绒盒中。
“我看你写东西喜欢用钢笔,投其所好,希望你喜欢哦!”
覃胤远看着怀里那支笔,心脏跳动。
他又一震,想起了那天在教室发现坏了的那支钢笔,这支和那支一样。
应该是巧合,他这种人不值得别人打量观察。
但不怪他乱猜还猜对了,安繁就是捡回了他扔下的坏钢笔,照着款式买的。
不过这支是上新的,质量更好一点,写字寿命更长。
少年低头轻声说了声谢谢,下定决心似的抬头面视少女。
“我也有礼物送你。”覃胤远小心翼翼收起盒子放在书包内夹层里,拉紧链子。
“真的吗?”安繁脸上闪过丝丝惊喜意外。
覃胤远从袋里掏出来,双手捧展开,一条白水晶挂坠映入安繁眼中。
阳光映照下,被打磨光滑透亮的白水晶在车内折射着耀眼光芒。
白水晶被打磨刻成七颗较大星形,吊线全是同样用数颗细小的水晶穿孔而成,也是星状。
这条挂坠很精美,做成需要花很多时间,制作人也要有足够耐心才不会在打磨雕刻过程中弄碎晶体。
可见,制作它的人很细心。
学校里好多女生都喜欢小挂件,他想安繁应该也会喜欢。
覃胤远为了制作这条挂坠,提前一个月放学上山里翻挖形状和质地较好野水晶,雕碎了小半袋水晶才弄成最完美的成品。
他知道安繁喜欢水晶,平常聊天中又无意得知她对M45星云体感兴趣,所以才决定做这个小礼物。
M45星云体最亮的七颗星体类似北斗星,所以他刻了七颗星星。
安繁双手接过,抬头,温柔笑着。
“覃胤远,谢谢你。”
“我好喜欢这个礼物。”
“不客气,我也很喜欢你送的笔。”
覃胤远面对少女娇俏笑意,耳尖微红,转头继续看窗外飞掠过的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