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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涩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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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star.M剩下三天的交流会,覃胤远都全程参与。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现场负责安排位置的那几个工作人员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Al智能机器人人脸识别,引路入座。
这三天,安繁都坐在第一排。一个不出名的小珠宝公司的设计师坐在一堆上司大公司老总堆中央,想想也挺变扭的。
各行各业想要加快联合Al技术深入,教育部门也不例外。Wstar.M总部在上海,自然先为当地教育部门投出优惠。
坐在韧星背后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穿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长得斯文儒雅。他就是此次受邀来了解的教育装备中心主任陈姚伟。
陈姚伟自从攀上教育局局长的女儿后,在贵州听老丈人安排认真混了几年,再加上哥哥帮忙,前年就直接弄到沪城这边来了。
陈姚伟是一点没听上边技术讲解,反到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排的一个故人。
国际私立那事后,安繁这死丫头就被家里人怕丢脸干脆接受精神出问题理由弄走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果然是撞大运,想不到还能在这遇上。
看来富人私生女有些也没养到好哪儿去,昨天见她第一面就看出来了。
人又瘦又青白,精神面貌看起萎靡不振,是不如当初在学校里那股子丰腴白净味。
不过嘛,美人就是美人,那张脸还是那个味,一点也没变过,安繁这臭丫头乞今为止是他遇见过最像心中那个她的人。
陈姚伟眯着眼,隔着衣服摸着手臂关节处的陈年疤痕,当初在厕所按着人,结果被这臭丫头又咬又划的,人都发烧了,力气怎么还那么大。
想起了当年情景,特别是她洁白的脖颈,哭红哭肿的眼睛,那哭得张梨花带雨,白皙漂亮的混血脸,男人的凌虐感只增不减。
可惜了,陈姚伟喉咙滚动,最后还是闹出异动,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安繁这死丫头逃出去。
不过现在见到了,他还是有机会重温当年。
陈姚伟盯着人,心里已经游走过几十种算计。
他对旁边跟来的临时随行人员交待了几句话,对方下座去了外边。
参会的人都留有联系方式在册,拿个号码一点也不难。
也许是背后那双色欲浓重的眼太过强烈,安繁一直心神不安,总觉得这个大厅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覃胤远在台上主讲,她在下边听,二人间距不超过四米。
覃胤远一心二用,细心看出她忐忑不安的状态。
面对他,就这么不自在?
覃胤远的眼神一瞬黯然失色,冷得跟陌生人一样。
他把话筒和文件递给一边助讲,自己则站到台侧边去和唐耀成呆一块。
杨玉周也看出了她不对劲,握着手,担心问:
“精神又不舒服了?”
安繁摇头,小声回答:“不是,我总觉得不太自在。”
“我就是觉得这个会议厅很沉闷。”
安繁的精神很敏感,她就是感觉心慌不安,就像当年进厕所洗脸,门被突然关上一样恐惧升起。
她想起了那个恶心的心理老师,想起了那张伪恶的脸。
杨玉周叹了口气,看着台上覃胤远,又安抚拍拍她背,以为她与覃胤远同一空间感觉尴尬。
“没事,呆会咱俩出去逛逛。”
“好。”
覃胤远一直望安繁这边看,心全在她身上了,并未注意到她背后的陈姚伟。
反倒是唐耀成在耳边提醒他,打断好兄弟出神。
唐耀成拿过旁边桌上的合作名单递给覃胤远,指着名字提醒他:“别再看你女朋友了,先看这个。”
“谁?”覃胤远看着介绍资料问。
“沪城市教育局派来的教育装备中心主任,叫陈姚伟,我们和政府部门合作的校园Al监控分析试点就定在本市重点高中。”
“你是技术研发总负责人,这次试点合作是沪城政府头批,事关学生校园安全和企业形象,搞好了名利双收,出现失误了也及时补救。我不放心下边人去谈,你手上工作先放放,过两天,还是面对面谈谈。”
覃胤远现在满脑子都是分析当年情况和安繁现在精神不对原因。他根本懒得听唐耀成说话,只是敷衍点了下头。
他突然想起什么,问旁唐耀成:“我拜托你查澳洲那边的事有进展没?”
唐耀成眼里全是想刀了他的无语。
“哥们,你昨天晚上才让我查,今天这一大早就问,这才间隔十几个小时,国际有时差,我的人也是要正常休息睡觉的。”
“再说了,我家搞科技的和美国来往多,和澳洲那边珠宝商圈联系关注不多,你小女友她家的事还有点复杂,我让人加急赶工,最起码四天后也才能把完整结果给你。”
覃胤远冷淡看他,说:“我给你手下加钱,两天后给我。”
唐耀成无语,这不是加不加钱问题,是效率和资源问题啊。
但还是宠兄弟,掏出手机又给那边催工。
唐耀成拍拍他背:“放心,人现在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按照你的要求,长恒星的项目我都启动了,团队和合同我都弄好了,就等今晚晚宴,把韧星骗来签了就行,反正又跑不了,别太担心了。”
“把合同送我办公室,我再看一遍。”覃胤远一向小心谨慎。
“放心,除了指定你小女友为合作团队的首席独家珠宝设计师,在不影响Wstar.M其他项目和整体利益下,条件随便你添,反正你是Al定位分析自动报警的技术独家专利持有者,你决定,我不干涉。”
“谢了。”
“没事,兄弟你苦了那么多年,我得见你幸福啊!”唐耀成俨然一个长兄样。
安繁的眼睛也往台侧那边盯着覃胤远,不知道刚才旁边那男的和他说什么,她看得出,他心思不在上边,没听进去。
两个人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忽然同一时间抬头,视线都准确撞上对方。
安繁心漏一拍,一想到他昨天那句“拿我想知道的事来换”的要求,她就心虚难过低头,不敢再看对方。
覃胤远还是盯着她,一想到她又回避自己,心脏那处就涌出一股接一股的酸涩疼感。
杨玉周在旁边看着这一对带着别扭性的眉目传情也是不知怎么说。
到底出了什么事,能不能一次性说开啊,搞这出,真的太拉扯不清了。
她低着头,包里手机突然亮了,是唐耀成发来微信。
[老同学,今天晚上,我送你个超级surprise!]
杨玉周抬头看着台侧上那贱男人冲她贱兮兮的笑,也觉得不对劲。
她点开软件把票退了,决定留下来到交流会结束再和安繁一起回去。
“落位星”安全首饰系列的设计研发需要定位技术公司的合作支持,反正已经先有设计了,剩下合作技术慢慢找吧。
加上覃胤远装顾客入股投的100万,再加上之前八月月的盈利,韧星手上的现金除去各种成本和公司运营所需,净利润才500万。
“落位星”系列首饰的材质主打采用平价水晶矿石,但技术开发成本巨大,前期如果找到人合作,至少得投入2000万左右,手上这点毛毛雨根本就不够。
她倒是看上了安繁和覃胤远这个现成的关系,但从昨天说崩的情况来看,Wstar.M对方老板和她们应该也不存在什么好关系了。
因为她也和唐耀成聊崩了。
酒吧里,唐耀成前期各种撩骚言语全上,她不理。
最后在得知她是当年那个所谓丑女同桌后,果不其然,翻脸比翻书快,开口就原形毕露,毒辣的问她是不是终于中彩票,有钱跑去韩国搞全身整形了。
杨玉周不是当年那个隐忍好脾气,直接泼了他请的一整瓶Hennessy Richard,可惜了,好酒泼在贱男人身上,真浪费。
出来接安繁时,她一个人又趴桌上哭,这才明白她也没好哪里去。
两对熟人见面都是不欢而散的下场,按后果,安繁和杨玉周还能坐在这里听技术讲解,全靠有势力的那对给她俩人面子。
她倒不知安繁和覃胤远咋了,但覃胤远到现在还没把钱要回去就很古怪。
卖了半年的首饰,谁知道那“M45”就是眼前这位大佬,原来早盯上她们了。
杨玉周想想就火大,一堆精英商业骗子逮着两个女人骗。
覃胤远一是天天跟客服小妹聊天打探安繁真实身份,抓她们弱点疯狂买存货让她们放下戒心,成功有理由加他微信小号成韧星SVIP留住他,期间还不停索要最新首饰设计。
二是在听说她们“落位星”研发遇资金和技术困难后下套给了个方式来了Wstar.M参会,还骗她们说政府有这个交流政策,结果并没有,这所谓的交流会是他们对外放瞄头合伙临时办的招标会。
怪不得之前她们上当地政府走一遍人家都不理,还说她们公司资质太拉不达标,进不了,结果按“M45”的话给工作人员报个名字后第二天收到大公司交流学习邀请了。
敢情是合伙把她们都骗来了沪城一窝端了,安繁说,如果她不按覃胤远要求做,覃胤远就以Wstar.M的CT0手上的独持专利的“长恒星”科技珠宝项目人起诉韧星理念抄袭。
明明“落位星”的设计理念从始至终都是安繁啊。
覃胤远还倒打一耙,果然烂人都是聚一堆的,这男的不愧是唐耀成兄弟,下头,实在下头的很呐。
他们之前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矛盾杨玉周不是特别清楚,杨玉周是交换生,在国外上大二时才认识的安繁,对她过去也不是很了解。
但从安繁经常提起话中,这两位之前应该是感情很好的未表白恋人,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变对头了。
从现在情况分析,覃胤远应该是要不择手段用韧星威胁安繁就范。
最后一天晚上Wstar.M开设了晚宴,安繁没去 ,她一个人去外滩闲逛。
十一月的风已经冰凉透骨,安繁呆呆地站在栏杆前,看着不远处霓虹灯塔,心绪浮动。
仅间隔几百米的东侧对岸,一身黑色风衣的男人也清冷站着,静静注视着西侧岸这边。
沪城夜景繁华,人群拍照打卡熙熙攘攘,但冥冥之中两个人的手有线牵引,二人同步望向对岸。
覃胤远的头发被江风吹斜,他手里紧紧握着那对怀表。
对方走一段路,他也跟着走一段路。
对方驻足,他也缓步停下。
几百米的距离仿佛只间隔几米,一如当年那样近。
安繁并不知覃胤远还是保持着以前两个人的默契习惯跟着她。
只是这一刻,她总觉得有人陪着她,恐惧不再,心里莫名溢满安心。
安繁面对江面停下,望着江东侧。
覃胤远也正看着她。
江面在覃胤远眼中变成一面平静的镜子,倒映着两岸的灯火辉煌。游轮驶过,搅碎满江灯火,靠近的人影在水中摇曳又慢慢重组。
像被打翻的记忆盒,点点碎色水影像分散的星点,它们拼接,平静。一点点碎光水影组成了不同时间段的少男少女。
在青涩真挚的年纪,他跟在安繁身边,一同走过平静安心的日子。
晚风中弥散着江水特有的微腥,混着街头艺人的小提琴声,安繁看着水中人影,幻想这一刻覃胤远在身边多好。
很多年前,她和覃胤远也曾这样走过夜色的繁华,走进彼此永不消忘的青春,在思想相交的默契中悄悄融进对方生命印迹中。
隔江的人都不约而同回忆起了那段最美好的校园光景。
安繁和覃胤远上的那个初中在一个村的半坡上,四面环山,一条砂子铺成的山平路,距离最近的乡镇也有四公里左右。
自从接受安繁所谓的“饭换笔记”的交易,覃胤远暂时解决了温饱问题,他开始提早下课,不再惦记学校后墙和后山上的果子,每天抄完笔记放在安繁教室后窗口,之后就赶时间徒步去镇上做临时工。
初三只有两个班,安繁在二班,覃胤远在一班,两个班的班主任老师都是一个姓吴的当地老头,也不管他逃不逃课,每次放学只是让他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安繁每次放学收到笔记就不见他人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走这么急。
她刚来乡下,离开了大城市的繁华刚开始是不适应的,走在学校里边,很多学生也总会盯着她看,特别是女生,因为不住学生宿舍和班主任老师住,经常被议论。
从长相到穿着,从学习到吃饭,再到高冷得不和班上人讲话。安繁被这群比自己矮一截的女生们抱小团体,聚众讨论最多的是她是不是很有钱,是传闻中的富家女之类。
其实安繁很想融入她们,但班上的女生不怎么喜欢她,觉得她太孤傲,但其实是安繁找不到同类话题和她们聊天里了。
班上的女生都天天在讨论最多是追剧、放学吃东西、抄作业、今天谁和谁走近、谁又背后告状讲小话、那个男的好普信,那个女的好讨厌等等......
最后还有一个,是上职高还是高中,要不直接去打工算了。
安繁每次都一个人静静在座位上低头听她们聊天,她非常无聊,想找话题插进入。可她们说的这些安繁都觉得没什么,因为她都有。
偶尔她路过小团体,对方直接散开了。
唯一有点联系的是借钱。
安繁基本每星期都借给班上女生钱,每次都是十块到二十块间。
这点小钱她也不指望还,只想交点朋友,但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她与班主任亲戚关系,有些人不爽她。
安繁也经常送零食给班上人吃讨好大家,但大家过后也关系平平。
她像一个突然到来但没有威胁的异类。
没多少人想靠近她,但都把她当工具用。
后来,是覃胤远敏锐的发现安繁被冷暴力,还有女生暗地里造谣她。
覃胤远星期一到星期五早上来校很早,是吴老师和校长争取的,他需要去食堂帮忙给交钱补课的学生分发早餐、洗碗、倒剩饭、拖地赚点生活费。
星期五早上他在水池旁洗碗时,听见了两个女生在旁边吃早餐,边吃边骂。
刚开始不以为意,以为又是抱小团体背刺哪个倒霉男生或女生。
结果那两个女的说的是安繁。
“哎,你不觉得那个安繁很装吗?”
“你才觉得啊,她一来班上时候我就觉得她太装了。”
“哪个女的上课一来就穿吊带披头发,她全身那么白,头发也是卷的,还戴首饰,肯定提前化妆打扮过想惊艳一下那些男的。”
“粉底还涂那么白,这样显得我很黑。”
“我觉得也有那个意思,而且她平时都不吃学校的饭,天天和老师吃特殊,搞得比我们多高贵似的,老师也不说她。”
“还有她平时可高冷了,上课不互动,下课干坐着,摆了张冰块脸把自己当演员,以为自己忧郁女主呢哈哈哈!”
“笑死我了,你知道最气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那两个女的突然靠近,还看了下四周有人没,在确定只有一个覃胤远在水池边洗碗后放下戒心。
她们不知道这个穷逼覃胤远已经和安繁扯上了关系,刻板印象中只觉得覃胤远在学校死哑巴一个,独来独往,应该不会对这种讲别人小话的事上心。
直接放开,没理没据讲得恶心。
水龙头被关上,覃胤远直起身,手指节握拳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他朝那两个女目光扫去,眼底骤然结冰。
这些话,很难听,刺耳朵。
“她天天戴发夹手链,披头发,嘴上不知道是变色唇膏还是口红,管纪律的那个男老师都没批斗她没收东西,甚至无所谓不管,只逮我们。有一次,我看见安繁抱书回来落了只唇膏吧,那男老师还捡起来递给她,还帮她抱书,牛吧?”
“所以呢?”
“她是不是和那些老师有什么秘密小关系啊?那些老师把她当神供一样,校长还特意来我们班开班会,让我们对新同学好点,要好点。”
“牛逼,真牛逼。”
“牛逼人物哈哈哈哈!”
“怪不得没人理她,笑疯了。”
两个女生越说越起劲,完全不知背后走来的覃胤远。
“你们有证据吗?”
突如其来的男声吓得两个人转头,看见是覃胤远后甩脸色。
“关你什么事?”
“没有证据就是无端造谣,你们说的这个叫安繁的女生惹到你们了?”
覃胤远长得高大,面对这两个矮子,居高临下,眼中寒意可见。
“你有病吧,我们只是单纯看她不爽。”
两个女的互相瞅着,抱着碗离开了,无语,谁知道这男的偷听还多嘴啊,女生间的事关他屁事。
覃胤远冷冷看着她们,记下她们。
周一,早上课间升旗时,二班所有女生被校长和教导主任点名大批斗,不许背后造谣同学,更不可以抱小团体搞冷暴力,同学间要和睦相处,团结互助,宝贵的初三时间,整整普训了一个小时诽谤造谣的法律后果。
台下的安繁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只觉得周围女生看她眼神很奇怪。
中午安繁吃饭回来时,看到桌上多了两张小字条,匿名写了“对不起”的三个字道歉。
安繁摸不着头绪,不知道怎么回事。
覃胤远来窗口给她送前两节课的物理笔记,看到她桌上的道歉纸条后默默放心转头。
看来道歉过了。
这时是午休时间,教室没人,安繁跑出来喊住他,问他早上的事。
她挺好奇的,她们班女生莫名其妙被批斗了,班上女生平常挺友好的,也没谁发生矛盾啊?
覃胤远在学校除了定时在食堂与她遇见,其他时间不会跟她过多走近,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怕其他人嘴碎给安繁带来麻烦,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安繁提着笔记,站在门口问他: “覃胤远,你知道今早校长为什么批评我们班吗?”
少女的普通话悦耳动听,覃胤远停住,没有转身回答她。
“我不知道。”覃胤远声音中带着刻意保持距离礼貌疏离,离开走廊。
安繁是真的觉得覃胤远好冷淡,明明大夏天,这个人连背影都冻得像大雪里的孤杉木,惜字如金的话中都呼呼吹着西伯利亚的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