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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终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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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周接到好闺蜜发病的电话时,她还在与新找的水晶原料方谈价周旋,价都不压了,直接最近一班飞机直达沪城。
Wstar.M有为参会人员专门定好的五星级靠江酒店,安繁被安排在最好的一间江景房,杨玉周下机后打车直奔酒店找人。
桌上的手机重复回放着今天Wstar.M交流会的媒体播报,旁边白色药瓶打开,瓶盖上倒了几颗药片,沙发上躺着的人眼神空洞流泪,沉默看着天花板。
覃胤远,九年了,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安繁想着落在他手上的怀表,不知作何感想,他会恨她当年突然离开吗?
门有敲声,安繁就着冰水将药吞下后才从沙发上艰难爬起来开门。
眼睛红肿得像被人揍过,乱糟糟的头发......
这得受多大刺激。
“咋啦?”杨玉周走进门,放下包,捧着安繁心力憔悴的小脸着急。
安繁的唇苍白发颤,本该止住的泪水,在听到亲近温柔的关心后又毫无预兆溢出。
杨玉周见状急得从包里拿出干净湿巾。
“别哭啊小繁,你眼睛不好,听话哈,不要哭。有什么事慢慢说。”
她紧紧抱住杨玉周,止不住哭着告诉她:“那个天天买我们东西的M45就是覃胤远,我今天见到他了。”
“啥!”
“今天热搜新闻上公布的那个Al技术精英男就是你一直找的覃胤远。天呐!我还以为重名了。”
这下轮到杨玉周跨眼了,怪不得哭成这样。
接着又反应过来生气问:“他为难你了是不是?老娘去找他算账!”
“没有,是我的问题。”安繁用湿巾轻擦眼角处,难受自责,“我落了东西在他们公司,通知去取时和他撞见了,我们呆在一间昏暗的小房间里,我受不了黑,心里受刺激不正常打了他一巴掌就跑了。”
“他第一句就指控我设计抄袭,落位星系列明明是我自己原创。”
安繁各种复杂情绪交织错乱,但脸上很明显委屈又郁闷。
好吧,两个都是受害人。一个装骗子指责,一个直接动手。
杨玉周安抚着摸摸好闺蜜的头。
“你想重新去找他吗?”
“嗯,想去,他约我八点半在楼下咖啡厅见。”
“还有一个半小时,我陪你。”
“今天吃东西没?”
安繁诚实摇头,杨玉周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点外卖翻找适合她吃的东西。
杨玉周给人捋顺头发,催她去洗脸,之后又把桌子上的药收好,安繁老爱丢东西,记性太差了。
好好整理一番,准时下电梯去咖啡厅赴面。
覃开远早就到了,旁边还有个吊二啷当,背靠墙上穿花衬衫,梳大背头的潮男。
不错,正是唐耀成这货,正眯着眼打量着迎面走来的两位大美女。
他首先注意到了杨玉周,这位踩着黑色恨天高,穿着勾勒S曲线包臀黑长裙,涂着美艳红唇,扎着高丸子头的女人。
唐耀成看着那双妩媚又略带英气的眉眼,总觉得这妖精似的女人有点眼熟,可他又暂时想不起是谁来着。
唐耀成提前清场将咖啡厅留给主角们,自己则走上前,将主意打到了杨玉周。
“美女,有这个荣幸让我请你上旁边喝一杯吗?”唐耀成笑得风流,那双多情凤眼全是对明媚大美女的渴望。
杨玉周面不改色盯着面前人,又看了一眼安繁,拍拍她的背。
“我呆会过来接你。”
安繁点头。
眼看目的达到,唐耀成的手绅士地摆成一个“请”的姿势邀请。
杨玉周亳不客气走在他前边。
杨玉周从在财经新闻上看到唐耀成时就认出他,她并没拒绝,她倒想看看当年天天以欺负调戏她为乐的贱男人是不是死性不改。
很显然,花心风流的唐大公子天天流连花丛只认美女,而她现在也不是高中时谁都能取笑一嘴的丑矮胖女了,自然入他眼。
她只是没想到,唐耀成是Wstar.M的CEO,好姐妹安繁的初恋碰巧是背后隐藏的CTO,这两个人竟然认识。
世界就是一圈圈逃不开的年轮囚笼,转来转去,时间会变,那圈年轮永远都破不开,永远都会在圈里碰见熟悉的人。
咖啡厅静得可怕,除了墙上的老式大笨钟嘀嗒声,久别重逢,彼此坐着沉默。
桌上摆好的冰美式和蓝莓热可可冷热气体萦绕空气中,交融缠绕,针锋相对。
那盘莓果蛋糕也还是和当年的一样。
他先开口打破静谧。
“这九年,你都在澳大利亚?”覃胤远垂眸,从精美的白水晶礼盒掏出两对怀表放在桌上。
相对于少年时的明朗朝气,覃胤远现在的声音比以前低哑稳重很多,处处透露着成熟男人的稳重与淡漠。
可安繁也听出了冷冽的只言片语中流出浓重疲惫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容易,他肯定很累吧。
桌上的两块陈旧的怀表静静躺着,融入了诡静空气中,安繁吃药后明显情绪稳定多,看见怀表不知作何感受。
浓浓的酸涩蔓延喉咙,安繁极力克制住眼睛湿润,原来他还留着。
是她不告而别,是她亏欠,她可以解释。
于是老实回答他:“对,我一直在国外,今年一月初才回国。”
“高三你生日那天,我们约定好了的,我在天文馆门口没有等到你,从早到晚,你一直没来。”覃胤远像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他看起来明明很难过,眉心微皱。
蛰伏的视线又如阴暗处的蛇,黏腻而阴冷凝视着人,他在等她的解释。
安繁在听到他等了她一天时,难以开口。
她没有拿回手机,翻出门提前去了。约定的是早上九点,她七点就在门口等他。
还没有等到人,她被父亲跟踪,绑着走了。
可她还是不能说,她太了解覃胤远,一旦有开头,必定想方设法追根问底。
“你当年用的那部手机没来得及新换吗?我打不通你的电话。”
提到手机,安繁根本不敢看他,回答:“手机不见了,我没有刻意记号码的习惯。”
其实早就被砸烂了,卡也被冲下水道。
覃胤远没说话,她没撒谎,高中压力大,她记性变差,确实有这个习惯。
安繁头垂得更低,继续说:“我小姨给我转学了,没来得及告诉你。”
他又直接了当问:“你离开后,一中和国高私立的墙上有很多帖子,我也找过你的同学,还有你父亲,他们都说,因为我是穷学生,赖着你,让你在班上很丢脸,所以你悄悄走了。”
“不是!”安繁急得摆手。
她怎么可能会嫌弃他,校园墙上那些无聊八卦就是爱乱说造谣。
覃胤远:“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我了解你。”
覃胤远看着怀表,想起了太多事与遗憾。
大三那年,奶奶在医院病逝前一直频繁问他,小繁好久都没来看她了。
“和小繁吵架了吗?”
“你又死板多嘴惹小繁不高兴了?”
“小繁救了我们,你要有出息,以后好好报答她啊,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小姑娘。”
覃胤远看着奶奶躺在病床上天天念叨着安繁为什么不来医院了,日渐消瘦的脸庞上全是担心和慈爱。
这是覃胤远第二次无能为力。
第一次是奶奶在他刚考上省一中时查出肺癌早期,需要手术,因为和村委有矛盾,他被卡资料一直没交上医保,无法报销。覃胤远只能熬夜干兼职,跑遍所有认识的亲戚邻居,加上吴老师逝世前留下的,东拼西凑才有四万块,还差三万。
时间急,他走投无路,想到自己稀有血型,都准备去卖血凑钱时,回家很久的安繁突然跑回县城找到他,将他从混乱的小巷道里拉回去。
安繁让他带上奶奶,收拾行李,一起去最好的省医院,加上手术后的药用调整和护工照顾,一共借给了他三十万,又重新帮忙办了医保,给他找了份奶茶店兼职。
手术很成功,奶奶活下来,学校也重点培养覃胤远,他压力变小,一边勤工俭学,一边安下心,继续醉心学习更深的知识。
他仍旧保持交易给安繁补习,周末有空会一起去看奶奶,可他还是很难过。
正因为太过熟悉安繁,了解安繁,从高三开始,他知道她不高兴,不开心,眉眼间总是一股焦虑和难过弥漫。
浓郁厚重,挥之不散。
覃胤远预感出事了,多次下套问人,对方死闭着口总说没事。
他很难过,甚至悲伤无力,他没有一点能力去帮她,所以安繁拒绝告诉他一切。
直到她突然离开,奶奶去世前的怪责,覃胤远才明白,这是他第二次无能为力。
覃胤远咽下悲伤,说:“其实他们也没说错,我从偏僻的农村一路走上省里最好的试范性高中,那四年,没有碰上你,我会放弃上学去打工。我确实没能力,我们之间差距太大,是你的交易让我继续死皮赖脸跟着你,用补习的名义从你身上挣钱。”
他抬头,几乎换了种恳求目光注视她,耐心引导着她。
“所以,当年发生了什么导致你突然离开。”
“当年是我忙着国家竞赛对你的情绪疏忽,高三全市模拟考那段时间,你每次来店里写题,状态一点也不对,连最简单的求导公式都写错,你最擅长的英语听力也都错大半。”
“那段时间你很努力,天天刷好几套数学题,刚开始我以为你太累,注意力恍惚不集中,我就没问。”
“后来有一次你躲在洗手间,你出来时候洗了脸,可眼睛还是很红,你哭过,对不对?”
“那时候我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穷小子,有时候连比赛路费都还要向你借钱,你一向高傲,不想说的事永远都会闭嘴,我猜了一些,是不是你爸爸和继母又无端斥责你,学校里无聊的女生又说你闲话,月考又错简单题掉分生气。”
“又或是,我听到了墙上一些不太可能的传言。”
覃胤远凝视对方:“我猜了很多可能,独独只敢确认你难以求助我,甚至连最简单的倾诉发泄也没有,因为我还是没能力给你排忧解难。”
他告诉对方:“所以你还愿意回来,我很高兴。”
“安繁,我以为这一辈子我们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可现在我真的很高兴。”
安繁听到“高兴”这两个字从覃胤远口中说出时瞳孔一瞬放大。
覃胤远修长的手指划过面前两块怀表,像在对方心上轻柔抚过。他看着安繁,整个人淡漠疏离,可那双眸子尽显炙烈渴望,在荒漠中看向唯一的绿洲。
从小到大,他从来都不是个轻易把情绪认真说出来或表现出来的人,一旦说了,那证明他真的极端在意对方。
“安繁,今时不同往日,那个时候的覃胤远无能为力,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连基本温饱都无法解决的穷学生,告诉我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杳无音讯的离开。”他的声音明明冷瑟如秋,话中却处处温柔恳求。
安繁脸色急白,紧闭着唇,微颤抖动的睫毛出卖了她不安无力又耻辱的回忆。
其实除了那事被她想要当成了最大借口,剩下的她说不出口,也无从去说。
杯中热气逐渐消散,安繁慢慢把头低下,黑色卷长发遮掩住她大半张脸。
她扣掐着手,整个人往后靠,瑟缩抵在背椅上,攥紧的衣角透出隐隐的轻颤。
覃胤远一下看穿了她的害怕不安,像今早那样,他反复看过监控。
这是遭遇过应激,行为上本能产生的排斥恐惧,所以他更加确定当年绝对发生了让她突离的麻烦。
一个人外在状态是可以反应本身的心理情况的,当初那只高傲明媚的白天鹅如今不复存往日自信肆然。
面对他,只是一昧地低头,一如他当年自卑面对她。
她人不仅很瘦削,皮肤也很差,昔日那张白皙透亮的脸蛋变得像被尖硬毛笔反复拖描的布画,每一道沉暗色都是粗劣的手法。虽简单化了妆,可还是掩不住长年熬夜留下的疲重黑眼圈。
覃胤远被刺得心脏疼,她应是被珍惜,被人隔着丝绸小心翼翼捧放在手心的白玉珍珠,是优雅高贵的公主。
最不该是如今这样的低萎枯槁。
得到最新身份后,唐耀成一下午就把人查了个底朝天,怪不得,原来她小姨早在国外破产了。
那一巴掌的教训让覃胤远不敢冒然靠近她,生怕突然刺激到她。
他起身,捧起两块怀表,小心走到安繁面前蹲下。
在旁人眼中对人颐指气使的狠厉上位者覃胤远如今会为一个女人低头,恳求。
覃胤远对他人如何不在乎,可心中这唯一的偏爱永远只会留给他最珍惜的安繁。
安繁对上他的眼,也看见了被他珍惜捧着的怀表。
“告诉我,好不好?”他再次问。
命运的转换是可以靠努力改变的,被定型的一切却再以难以变换。
伪装得再孤傲,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也是悄悄感到自卑和不耻的
更别说从小被心爱奶奶忠贞教育的安繁,她只会更加觉得说出来是一个奇耻大辱。
是男生,自始至终都会心怀介意。
根深蒂固的想法让她不仅没那个脸说出,更没勇气提起一点。
安繁还是选择继续误会拒绝,说到底,她自诩富家女,受过国外高等教育会更开明才对。
可家里人的不在乎和威胁让她绝望无助,她作为母亲一夜情生下的私生女从小一个人长大,被丢来丢去像个拖油瓶,虽然物质上没有被过分亏待,但思想教育贫瘠得可怜。
家里所有孩子都有开明的父母去教。她只有一个奶奶,她受到的性教育思想就是比任何同身份的人更放不开,更封闭。
后来慢慢长大,她也自主学习了很多事,也在发生后以玩笑话当故事讲给周边男生听,也发在网上寻求评价帮助,可这个世界大多人为什么总在这种事上持“受害者有罪论”,对受害女生恶意那么大。
什么是打扮,什么是勾引,长得漂亮再打扮一下就是为了刻意勾引。
一个人的口水弄不脏人,可一堆人的唾沫能活活淹死人。
因为是个伪富家女,学校宁愿保护施害者也不愿意为了公正站她那边,欺负她身后空无一人。
唯一一个覃胤远,她更不能连累他。
安繁从此闭嘴,她知道覃胤远不是那种男生,可她就是不敢赌,她怕自己长久以来的美好的滤镜在覃胤远心中增添一抹污秽。
抛开自己受伤的这件事,更多是她受了威胁为了覃胤远安然无恙的前程,还要一边为了付叔叔的请求,想法子凑钱救小苏的无奈。
而这些,她根本开不了口。
安繁很高兴他实现了自己梦想,终于成为了人上人。
覃胤远,这三个字对于如今的安繁来说,成为了遥不可触的阶级。
覃胤远,你其实值得更好的女孩。
她宁愿永远以自己的事为借口,让自己永远是覃胤远心里那个纯净的安繁。
安繁站起来,抬头注视对方。
“覃胤远,你猜的不对,但流言有大半是对的,你这个朋友和巨额家产比起来,我选了家产。”
“我小姨她很有钱,想收养我,但她不喜欢我和你这种人走得近,你不喜欢我和你这种穷人交朋友。”
她的话化成尖锐针尖,步步紧逼。
“你不觉得你自作多情吗?我是成绩不好需要人补习,你是天才,况且每次开给你的那点钱对我来说不值一提,连买我一件校服都不够。”
“你这么廉价又听话,我是蠢吗?我不用你这个现成的工具!”
“你看不出来?因为你能提供情绪,我无聊偶尔陪你玩玩,你难道喜欢上我了吗?”
“我没有喜欢过你,你要是今天约我来是为了彰显现在的功成名就,可以,刚好把我借给你的所有钱还了吧。”
“为了收养拿钱走得急,我需要通知你吗?”
“况且我现在和你什么关系也不是,普通朋友都不算!”
她故意说得又毒又狠,可这些话在覃胤远眼中掀不起任何波澜,他甚至连眼都没眨过。
爱财不是原因,是人之常情,她的谎话也太拙劣了,毫无逻辑可言。
至于说到钱,现在要多少有多少,他赚的每一分都归她。
她一昧拒绝告知,而覃胤远只想迫切要个原因。
覃胤远拿起属于她那只怀表,告诉她:“这只怀表和我的是一起,是我和我最好的朋友安繁互送的礼物。”
“我以前因为太过自卑感觉自己总是不配和她走在一起,可我们之间的感情默契没有出错过。”
“你好好认真回忆下我们的曾经,等你想好确定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后再来找我。”
他故意吓唬她:“如果还是不承认过去,那你就是喻含,韧星就坐等Wstar.M的起诉吧。”
“你莫名奇妙打了我一巴掌,属于故意伤害,我可以让我的律师和你聊下赔偿问题。”
“还有你作为韧星的总设计师,隐瞒真实身份参会,属于职业信息不实。还为了卖货发我的落位星系列,我很明确告诉你,那是我朋友梦想的独创,你现在叫喻含,是抄袭者。”
“回去好好想,是愿意当回怀表主人的安繁,还是抄袭者喻含,考虑好后来Wstar.M见我。”
安繁伸手想拿走怀表,覃胤远退开。
“拿我想知道的事来交换。”覃胤远收回怀表,迈着衿贵的高位者步子,冷淡转身离开。
空荡的咖啡厅,大笨钟嘀嗒声又仿佛成了覃胤远手中扣押的怀表转动,安繁难过坐下。
她的眼睛很疼,头也疼,覃胤远的话让她再次破防,他就是一如既往地聪明,知道她在骗他,一点也不上当。
安繁看看熟悉的莓果蛋糕,忍不住哭着提起刀叉。
浓郁的蓝莓混杂着草莓果香,明明很美味的蛋糕,尝了一小口,只是感受到味道而已,她就胃里就像吞进了一把刀,混乱绞痛,直接吐出来。
餐桌突然变成在那栋墅里的常用刑桌,桌上的饮料和蛋糕都变成了让她痛苦不堪的刑具。手上刀叉的银光刺得视网膜生疼。所有被刺激的味觉神经都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发出尖锐嘶叫。
尽管是熟悉最爱的味道,可舌尖还是强烈抵触,尝到的并不是食物,是记忆中喻锦兰指挥着佣人,强行将她双手按压,强迫性抬头,使劲掰开嘴灌下去让她增腴身材的痛苦。
手上颤巍巍,刀叉咣当一声落在洁白的瓷盘下,安繁对眼前所有食物只感到恶心厌倦。
她吃不下了,再也吃不下了。
回忆陷入艰难,还是回想起了那些美好中夹杂的不堪往事。
她美梦的开始,是高三时终于确定自己喜欢覃胤远很久了。
她相信勤能补拙,努力刷题提分想要考进他保送的大学,然后离开家自己独立,不用再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父母一方任何人的脸色。
她美梦的结束,也是天真的认为所有老师都是像吴老师那样的好人,做的事都是为缓解压力过大的高考生好,是以为再不济,至少家里人看在血缘关系上会再可怜可怜她,救救她。
安繁错了,一切都想错了,她自以为是的聪明,在别人眼中才是又蠢又笨。
而且那些自诩精英高知的人,披满光鲜厚重的文化知识外衣下,也竟然是一群封建愚昧的信奉者,将自私自利发挥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