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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互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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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下课后,一班的英语老师蒋诵将覃胤远喊到办公室谈心。
办公室的老师吃饭的吃饭,回家的回家,只有覃胤远和她。
蒋诵将第一次布置的英语周测递给眼前略显腼腆的学生,温和开口指出存在的短板问题。
“覃胤远,我知道你的理工很好,但英语毕竟是我们的主科之一,你还是要把一点心分到这上面的,三门主课中,你数学拔尖,语文略逊,英语最差。”
覃胤远翻开作文仔细看,三十分的作文只勉强得了二十一分。
每一段都有几个红圈和标出的波浪号,十句话中两句话都有各种问题。
覃胤远的头又低了几分,握本子的手也紧了又紧。
蒋诵毫不客气指出说:“这篇作文里边你不仅出现时态错误,连必备的基础介词搭配也用错。你的英语不管是听力还是作文依旧在班上末尾。”
“打红的都是扣分点,但最严重的还是你的词汇量太少了。你更倾向于简单句,这些句式没有错,但是很单一,在英语作文里面是不够丰富的,很难拿高分。”
“蒋老师我知道了,我课后会努力补平跟上大家进度的。”覃胤远抱着本子垂头,恭敬又自卑的样子。
“虽然现在比刚开学的时候好多了,可你课上的互动也很少哦。”蒋诵提醒他。
自从来到这个班,覃胤远最大的感触就是和这个班格格不入,不管是课后闲聊谈论的话题,还是课上的互动。
甚至夸张到体育课上的集体活动,他都像一个独来独往,融入不进团体的例外。
他没办法很快听懂英语课上的全英文授课,也有课上老师提出搭伴对话互动时找不到同伴的窘迫尴尬。
这里的实验课有专门的实验室和器材,也有温暖规整的图书馆,美术音乐课也不再是被占用,老师们都会认真教很多。
课外活动也很多,但他不会打排球,也不懂篮球的规则,甚至连运动鞋和普通鞋都分辨不出。
也不懂周围一堆男同学们课下谈论的各种上新游戏和体育明星。
国家竞赛、出国旅游、出国留学……一堆堆,一件件,这些都是覃胤远从未设想过的学习生活。
同学们会的才艺也很多,阳光明媚,谈吐自信大方,就和安繁一样。
可一中太大,大家好像都是同等阶的,只有他不一样。
综合素质实在太差。
虽然现在遇到的同学不会像以前的一样谈论他,大家也都互相礼貌,但覃胤远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硬塞到一堆玉里边的石头,格格不入,一眼不同。
除了唐耀成偶尔会来找他一起去食堂吃饭,开学这段时间来,他都感觉自己心理上融入不了这个崭新陌生的环境。
覃胤远呆在封闭落后的小乡村太久,现在终于深刻意识到吴老师的话。
在市里边坐井观天能有什么好的见识,起码省会的舞台才会更广阔,那才是接触更多人,有更好学习资源和人脉累积的地方。
覃胤远微微闭上眼,看着作文本上的各种错误屏息太久,终于是轻叹了口气。
他的所有神态也全部落在了老师眼中。
不论是课上还是课下,蒋诵每次都是见这学生畏畏缩缩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总是埋头怯眼,缺乏自信。
对方满眼中充满对学生的善良,鉴于学生心态,垂思几秒后才委婉开口说:“可能以前你的学习资源影响你的英语基础并不太好,但是这没关系的,能补起来。”
“英语口语的话,这并不难,平常周末有空你可以多看看英语电影学习,《摩登家庭》和《生活大爆炸》都很适合高中生练习口语和听力。”
“至于语法和单词学习上,这个周我会给你发几个资料,你都打印出来看看,根据上边方向去书店或者图书馆找资料学习,我相信很快就会补上来的。”
面对老师清楚的指引帮助,覃胤远心里很是受宠若惊,他忙着尊敬鞠躬道谢。
“谢谢蒋老师,我会努力学习跟上不拖平均分的。”他言语间全是真诚的感激。
蒋诵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点头道:“这是我应该的,赶紧去吃饭吧。”
蒋诵收回覃胤远作文本,让他回去。
刚一下楼,就在食堂门口碰见唐耀成。
或许是九月暑气太热,唐耀成把校服外套脱下系在腰间,边上放着一瓶可乐,吊儿郎当坐在食堂门口的椅子上刷手机。
边刷边笑,拿着已经扭开的一罐可乐在手上把玩。
清爽的风吹过,微分的黑发上扬起,露出肆意张扬的眼神也随着屏幕上的内容偶尔牵连嘴角上扬,露出意味不明的调笑。
“唐耀城!”覃胤远边走边喊他。
唐耀城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才抬头,咧嘴送覃胤远一个亲切大笑容。
“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被扣留准备不吃饭。”
“没,就是我们英语老师找我简单谈话而已。”
“行,吃饭去吧,我要饿死了。”
唐耀城关上手机放进校服裤口袋,还未等对方反映过来,一把将椅子上未开封的可乐扔给覃胤远。
“今天天气热,请你喝可乐。”
“谢……谢谢。”覃胤远对他突然袭击的行为差点没反应过来,笨手笨脚接过。
来得稍迟,食堂已经不挤了。
唐耀城一边心不在焉用勺子拨弄着碗里的紫菜蛋花汤,一边目不转睛审视着覃胤远。
抬眼,像普通同学间闲聊一样开口问他:“我听说你们强基班准备下个周日挑人去参加高中生数学联赛,你报名了吗?”他带着点试探。
覃胤远喝完碗里最后的汤,埋头不看人。
他听着这话不太好回答,覃胤远反正知道他为何这样问。
可对于至今为止友好无比的唐耀城,覃胤远只要坚定自己不入伙,他也没有必要对人撒谎。
于是直接放下戒备,向他坦明说:“报了,梁老师让我去拿奖先进省队,之后再从全国决赛选进国家队。”
“那你真的顺利话这不就是妥妥保送清华北大?”
唐耀城提前恭喜他。
唐耀城又说:“兄弟,真的不是我乱吹,真的是以前的生活给你耽搁了,你这棵好苗子要是放在以前要是有慧眼识珠的老师早就捞你进少年奥队了。不管是不是人为,但明珠蒙尘,也不至于耽搁到现在才被完全发现对吧?”
“唐耀城,你有话直说吧,不用绕圈子。”覃胤远直接问。
“其实你这个水平我觉得去国际赛炫死一批老外都绰绰有余,但总把知识放在书上总是没用的,有兴趣把目光从笔上转到做实操上面吗?”唐耀城笑着。
他又要继续邀请道:“你也知道我不是无缘无故靠近你的,我有很明确目的,就是拉你入伙,咱俩一个出技术一个出钱共同创业。”
覃胤远看着他无奈叹气,眉心逐渐收紧,十分慎重。
他就知道对方对这件事一直没死心。
覃胤远是想找兼职赚点钱,但他没想这么远,也没想和唐耀城一起接网上副业。
成年人拥有足够的资本创业都要担巨大风险,更何况唐耀城和自己只是一个未成年的普通高中生。
而且他和唐耀城都不是熟人,虽然之前见过几次面,也认识,但也只能算是普通朋友。
除了知道他是梁老师的亲戚外也不完全了解对方的底细背景,他们压根还没熟到可以一起创业的地步。
唐耀城除了一个看中自己天赋的拙劣理由,覃胤远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两个少年相互安静审视,都有各自的考量和顾虑。
覃胤远态度坚硬一直不说话,但拒绝的眼神足够说明一切。
唐耀城如今被流放到贵州,本应该属于他的那份公司股权通通被瞎眼的老爹设套收回,现在自己就是个空架子。
都怪自己的妈恋爱脑下嫁了个臭男人,要不是奶奶以死相逼,爷爷还在公司占股,说不定嚣张的小三直接逼宫自己嫡位,枕边风蛊惑说不定直接让瞎眼的爹扶正私生。
好歹现在身上还剩点财产和钱,他不能坐以待毙,那么大的公司迟早得夺回来。
最有用的方法就是自己成长独大,成为资本创死对方最具羞辱性。
他一定要让那个瞎眼的爹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有能力进入股东会带领公司的人。
也许老天爷也不忍心看到自己败落,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个现成的培养型高技术人才,实在不想死心放弃,也稍退一步哄哄。
“这样吧,你现在也不用着急回答,要是想好了就发信息告诉我。”唐耀城起身,单手端起餐盘转离开。
几步后,他又驻足,转头道:“你放心,在你想好之前我不会再来打扰,这段时间你都可以好好考虑。”
“我是不会主动找你,但你有困难可以找我。”唐耀城又补充。
唐耀城的背影轻松肆意,隐隐透露出一股势在必得的绝对把握。
湖心公园,依旧是约好的地方。
两个人坐在公共石椅子上,安繁在仔细听覃胤远讲解她这两天遇到的不会数学题。
讲了好一会儿,安繁才勉强理解。
快半个月过去了,安繁上课如临地狱。
她焉巴巴收回作业,趴在覃胤远用纸巾垫好的石桌上。
安繁烦躁开口说:“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我可能真的对数学没什么天赋。”
“怎么会呢,你理解很好的。”覃胤远一边凭记忆补充数学笔记,一边温柔安慰她。
安繁叹气道:“班上的好多人都在上高一前提前用暑假补过高一的好多科目了,老师们好像也都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教的进度也快,有些还跳着章节来。”
这是她适应课程之后发现的一个很明显的情况,大家对课本知识都很熟悉。
她甚至看到自己的同桌都去自学最后一章的诱导公式,而自己还连第一章的集合运算都还没算清楚。
而且不止自己的同桌,大家都是。
也不论各个科,大家似乎都在往后自主学。
老师的进度条也在加快。
“覃胤远,你说,我是不是也要去外边补个课?”
“要不然我怕实在跟不上会被大家笑话。”
安繁郁闷了,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边的学习强度就跟公司加班搞业绩赚提成一样。
每个人都那么聪明有能力,关键是还特别努力,这叫她一个原本想佛系学习的人情何以堪。
人都是从众心理啊……
一个班全是优生,如果到最后就她一个学渣还拖班级平均分,她真会丢脸崩溃。
覃胤远若有所思看着安繁,说:“他们这样做也是跟高考有关,毕竟贵州高考录取率比一线城市要低得多,好大学要求的分数也高。”
“安繁,其实你不用去补课,你之前不也说过我可以给你补课吗?”
“你不用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你现在还是适应阶段,开学也才半个多月的时间,等期中过后,你把你所有做过的卷子和作业拿给我看,我来针对性给你补。”
他耐心给人分析原因,为对方做出合理的决定。
“那就这样吧。”安繁撑起下巴,转头闭上眼享受惬意。
迎着湖面吹来的凉风驱散了暑热,太阳光色从刺眼的白金渐渐沉淀温厚,映上一片琥珀朦影。
湖面上泛起波澜,周围树影都拉得斜枝细长的,安繁披散的长卷发被风扬起,掠过的脸角轮廓瑰艳动人。
此时此刻悄然落入覃胤远眼中,她像一幅用光影浅涂的油画。
画上的安繁,是最动人的莫奈花园。
他静静看着安繁,没有任何杂念亵渎,眼波流淌出来的始终是一片自己难以发现的柔软虔诚。
覃胤远不知不觉间看的入神,手上的笔停止。
直到电话声响起。
覃胤远猛然回神,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赫然羞涩。
他耳垂滚烫,把手中的笔记竖起,将身体斜坐过去侧对安繁。
安繁从书包里面拿出手机,跟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猛站起。
“完了!”她大喊一声,跟见到鬼一样,脸色直接白下来。
握在手上的手机跟烫手山芋一样,也连带着明显抖动。
覃胤远被这一声吓到手上的笔记本落地上。
他捡起后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安繁认命一样闭眼,深呼吸。
再怎么平复心情也抵不住催命一样的铃声,她几乎要哭出来:“我家顾姨打电话来了!我要完蛋了覃胤远!”
覃胤远也跟着站起,被带动情绪也慌慌张张问:“啊……怎……怎么会完蛋?”
安繁东看西看,最后把求助的眼神放到覃胤远身上。
“需要我帮忙吗?”覃胤远审时度势,看出了她的请求。
“非常需要!”
她先挂了电话。
然后从书包里面各种翻翻找找。
唇膏、梳子、发夹、手链、项链、防晒……
覃胤远举着她随身携带的化妆小方型镜子,安繁拿着东西对自己脸上各种涂抹捣鼓。
梳头,扎马尾辫,带上项链和发夹。
最后涂上水润的唇膏。
安繁打了个响指,提醒说:“0K!”
覃胤远放下镜子,直接看愣了。
素颜已经很美,可是化了淡妆的她更漂亮。
安繁问覃胤远:“我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很精神,面貌也很不错,让人一眼看起来就是过得很好的那种。”
覃胤远赞成,并诚恳点评:“很漂亮,精神很好。”
“那有没有黑眼圈?我的脸白吗?我看起来有没有很瘦?”安繁仔细问着。
覃胤远摇头:“没有黑眼圈,皮肤很白,也不是很瘦。”
听到肯定的回答后,安繁终于放下心。
安繁把手机递给他,说:“覃胤远,你给我举手机,然后不要发出声音,我待会怎么说你怎么做,可以吗?”
“嗯,好。”覃胤远认真点头,双手把手机举好面对安繁。
安繁忐忑不安,点开了四个未接电话回拔。
打电话视频过去,那边几乎是马上接通。
覃胤远则帮忙举着手机乖乖坐着。
“嗨!顾姨……”安繁自知理亏没底气,连打招呼都虚得要命。
“囡囡,为什么要在那边上学?”
“你今天跟我说清楚,怎么回事?”
视频那头的顾姨坐在沙发上,穿着天水蓝晕染真丝旗袍,优雅修剪檀木桌上摆放的娇嫩铃兰花。
她一边插花,一边靠近手机,目不转睛看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小姐。
“囡囡,我怎么觉得你瘦了很多呀,脸也黄了,还有黑眼圈。”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又熬夜玩手机,没按时护肤?”
安繁心中一惊,她刚刚不是都打扮过了吗?
怎么一下子全看出来!
安繁撇下嘴,明媚的眼神暗下,确实有点不高兴。
她使小性子,腮帮子微鼓,真有点生气看着手机上方的覃胤远。
“骗子。”她小声嘀咕,带着一点点冷漠。
覃胤远眼睛睁大,即刻慌神。
他不太明白安繁的心情为何转变这么快,好像还是在对自己生气。
还有他怎么又变骗子了……
覃胤远刚想开口,可又记住她刚才的话不要开口,嘴巴微张,正好迎面灌了一口凉气。
有点着急,又不知所措。
安繁哼了一小声,又继续去视频,独留下覃胤远不明所以。
……
十几分钟内,顾云霜全程输出,安繁毫无还嘴间隙。
顾云霜的眼睛就是尺,尽管通过屏幕,但叨叨念念一大堆,全部指出了安繁的问题,上到头发光泽,下到毛孔粗大。
虽然夸张,可眼里的担心却是不假。
“顾姨,等放假回去跟你认真解释好吗?”
“为什么呀?”
“因为我现在在贵州这边上学学习也挺忙的。”
“你总是这样先斩后奏,你搞得我很担心知不知道呀?”
“知道知道。”
覃胤远听到屏幕里的担心手也跟着晃了下,安繁及时扶正,口语向他比划不要动。
“你贵阳还好吗?有没有缺钱花?”顾云霜关心问着。
“没有,钱还有,您不用担心。”安繁凑近屏幕,摆出甜美笑容。
“缺钱了一定要跟我说,我派人给你送去。”
安繁忙附和:“嗯嗯。”
安繁又问:“李爷爷身体还好吗?”
顾云霜点头,告诉她:“老头子身体好得很,上个月还去北海道钓鱼,说什么秋天的鱼口感最好。这个月又去瑞士玩徒步拍照,这个老头子精神身体好的很嘞,囡囡你不用担心。”
“哦,那就好。”
安繁这下放心了。
安繁问:“那李爷爷他有想我吗?”
顾云霜手上的花掉了,她看着安繁,一下子就没了声音。
“囡囡……”
安繁看着屏幕里边的顾姨欲言又止,也明白了,就是老样子,还是讨厌她呗。
“顾姨,我先挂,等回去我就给你好好说。”
“哎……”
对方还未说完,安繁郁闷,直接挂断视频。
覃胤远放下手机还给她。
她皱巴巴趴在书包上,又恢复了刚才气鼓包的模样。
覃胤远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了?”
安繁抬头瞅他一眼,看着对方几近小心谨慎靠近自己,才懊悔想到了自己刚才好像不小心耍小习惯说错话。
“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是不是说你骗子。”
安繁摆正态度,愧疚看着他。
她怎么就突然忘了现在不是在上海,顾姨会无条件包容。
她不能随便对人发小脾气的,要收起这些膈应人的坏习惯。
特别是朋友间。
覃胤远看她愧疚道歉模样,忙着摆手。
“安繁,你误会了!不是这样的!你不要道歉!”
“覃胤远,我刚才就是一下子坏脾气上来了,我不是故意的。”
安繁解释着:“我以前习惯不太好,脾气也不是很好,我不是故意对你生气的。”
“我就是习惯了,可能潜意识里还没完全改过来。”她很不好意思。
安繁:“我以后尽量不这样。”
覃胤远听到她这么说,心中越发不知所措,但是那点担心却放下。
他又轻声问一句:“我刚才听到了,你在上海的家人很担心你,问你为什么不回去。”
安繁看了覃胤远一眼,眼眸垂下,不知在想什么。
“挺喜欢这里的,待在这也挺好的。”安繁露出淡笑。
安繁突然端正身体,把手从桌子上放下,还是十分郑重的对他说:“对不起,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覃胤远摇头,再次向她温声重复:“真的没关系,我不在意的。”
覃胤远不是傻子,刚才那段视频聊天看似只是闲聊,但言语中他还是能大致明白安繁的家境,也大概清楚刚才的原因。
从小身处那样一个丰足的环境,宠溺关爱让人有恃无恐,养出习惯个性也是应该。
这是幸福的表现,也是最鲜明的个性。
覃胤远不会在意的,安繁不用改变,以后也不要道歉,做自己就很好。
女孩子有脾气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
而且,作为朋友他也可以包容她的所有个性。
没有谁应该为了谁去改变,朋友间也一样,做自己就好。
覃胤远主动凑近人,目光沉静专注:“你也不要改,做你自己就好,这样的你,特别有个性,也很好。”
斟酌了半天,覃胤远说了一句这样笨拙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奇怪又难为情。
这话到是把安繁突然逗笑,她哈哈大笑,没有任何看戏,也没有歧义。
“覃胤远,你怎么这么可爱!”
“真傻。”
“我以后不小心犯了还是会向你道歉的。”
她眼眸明亮,告诉他:“朋友之间是平等的,我们也一样。”
覃胤远整个人凝固在石凳上,像一尊从未动过的雕像。
安繁这话轻松简单,却又太重。
落入他耳中,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耳廓,细痒难耐。又重得让他胸腔里的卑郁终于被打开一道缺口。
覃胤远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呼吸间只有气息摩擦的细颤声。
安繁仍撑着头,笑意盈盈着看他,像一面纯净的镜,完整的倒映出自己。
覃胤远不敢再看,抑制心中呼之欲出的贪心,转头看向水面晃动的波澜随风止,慢慢平息。
似乎在湖面倒影里,有个陌生的,被压抑许久的自己正在因为对方一句话而缓慢地重新变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