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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互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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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附近有家很受学生欢迎的牛肉粉店,安繁看着招牌很像之前和覃胤远在医院食堂吃的那家。
覃胤远随她目光望去,招牌是一样的,应该是连锁店。
小店开在小巷角边,门口的炉火上正炖着飘香四溢的红烧牛肉,咕噜冒气。
中年男老板在门口猛火炒菜,锅铲刮擦铁锅的声响混在黄昏的嘈杂里,进进出出的都是附近的学生。
安繁还没有在这样烟火气十足的街边小店吃过饭,人这么多,看来味道很不错。
她边走边喊覃胤远:“我们去里面吃吧,吃完再回去。”
覃胤远有点迟疑看着她,不确定问:“你确定要在里面吃吗?”他觉得安繁不应该在这样脏乱的环境,一看就格格不入。
“你怎么又不动?”安繁走近他,漂亮的杏眼疑惑睁大。
覃胤远认真解释:“要不然我送你回家,或者我们去干净的店,你应该没有在这些地方吃过,里边人多,卫生也不一定干净,我怕你吃坏肚子。”
安繁被逗笑,双手插腰。
“我上次都吃过路边摊了,现在怎么又不能吃?”
“你不要总觉得我和你们不一样,你这是歧视我。”
覃胤远一听到她这么说,连忙摆手否定:“没有,我没有歧视你。”
“我只是……”
“好了!”安繁直接打断他。
“要是这家店真不干净,就不会有那么多学生进去。”
安繁烦他总是顾这顾那照顾自己情况,干脆也不太废话,直接将人拉进去。
店里堂食的位置不大,老旧泛黄的刷灰墙边摆下了两排桌椅延伸到门口,中间留了勉强过两个人的走道。
两边的墙上都挂着红底黑字的菜单,安繁扫了一眼,发现基本没有超过十五的价,好多字都掉漆了,可见这家店开得很久,价格良心实惠。
虽然这小店拥挤又旧,但是里边卫生很干净,来的也基本是学生。
刚好有一桌学生吃完,老板过去收始桌子让他们坐下。
安繁正准备拉着人坐下点单时,覃胤远先拉住了对方。
“你先站着等一下,很快就好。”
覃胤远从书包夹层拿出纸巾,又从随身携的保温瓶里倒了些水沾湿,在小木板凳上仔细认真擦干净。
又把刚才老板擦过的桌子又重新擦了两遍。
覃胤远转头,对安繁说:“可以坐了。”
“谢谢你。”安繁用指头抹了一下椅子确认不脏后才坐下,她也实在没想到他这么细心。
安繁把书包放在旁边,撑着下巴扫视墙上的菜单,问:“这家店的种类还挺多的,你吃什么?”
“我要一份小碗的粉就好。”覃胤远选了最便宜的一份。
“上次吃过牛肉粉了,那我这次尝一下清汤牛肉馄饨。”
吃的很快端上来,牛肉馄饨皮薄馅大,牛肉汤也热气盈盈,看着就好吃。
覃胤远拌着碗里的老素粉,也开始吃。
“覃胤远,你粉里为什么没有肉,你没有点加肉的吗?”安繁看着他的粉,好奇问。
“上次我们在医院吃的牛肉粉不都是有肉的吗?”
覃胤远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只好解释:“哦,这是素粉,就是没有肉的。”
安繁:“那怎么行,现在一整天上课下来压力那么大又那么累,你不吃点好的补充一下,第二天没精神的。”她说的振振有词,及其认真。
覃胤远对她的发言想解释,但又说不出口。
总不能说现在自己的生活费在外边吃其实只能点便宜的。
毕竟现在还没找到兼职,还要节约下来给奶奶买一些营养品,不能太大手大脚。
“安繁,偶尔吃一下素的……这也挺好。”
“有时候……肉吃多了也会腻。”覃胤远的理由听起来表面很有信服力,但配上有点欲言又止的表情就感觉有点蹩脚。
安繁轻而易举看穿了他的尴尬,接着自己也尴尬,她想不通要多嘴问这句话干什么。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东西,中途女老板还看他们桌上没有取自助小菜,送了两小盘过来。
一份炸辣椒酥,另一份是酸萝卜。
老板娘还端详了一下他们两个,好奇看着安繁,问着:“小美女是外国人吗?”
安繁忙摇头解释:“不是不是,我是中国人,只不过是混血。”
“这样啊,真漂亮。”
老板娘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覃胤远,出声:“这小帅哥也是长的好。”
“两个人可真配。”老板娘一边收旁边桌子上的垃圾,一边小声自言自语。
安繁埋头吃馄饨,这话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但覃胤远挨得近,虽然小声,可确实清楚听见在说什么。
老板娘误会了……
安繁尝了一口酸萝卜,觉得好吃,像给家人夹菜一样主动给覃胤远夹了一筷。
这个行为在她看来很正常,但是落入别人的眼中意味就不一样了。
来这家店里面吃东西的学生情侣很多,但两个人都长得这么匀称的还是头一次见。
老板娘还在旁边时不时偷看,周围也有几个学生好奇瞅两眼。
看着碗里凭空多出的萝卜,覃胤远抬头看她,正准备出言提醒。
“你尝尝,挺爽口的。”安繁没察觉周围人的目光,只提醒他吃萝卜片。
她觉得这个萝卜好吃,单纯向朋友分享。
覃胤远话到嘴边又咽下,面对笑意挂脸的她,覃胤远似乎没法拒绝,可也没敢吃碗里的萝卜片。
覃胤远把板凳向外挪开一点,也离她远一些。
果然,老板娘看到他的动作之后就没再用奇怪的眼神看,周围那些人也都慢慢不再看他们。
覃胤远这才放下心。
尝了三个,安繁觉得这家店的分量实在大,喊老板拿了个小碗,把碗里的馄饨分出一大半。
覃胤远看着面前突然多出的馄饨,忙问她:“不好吃吗?”
安繁摇头,边吃边问他:“这边的量怎么会这么多,上次我和你在医院吃的粉也是,这次也是。”
她腮帮子圆鼓鼓,自然而然说:“你帮我分担一点吧,这一份小碗的量顶我吃两顿,吃太多我怕晚上胃胀睡不着。”
看到安繁像只可爱的花栗鼠努力吃却实在吃不下时,他端起馄饨轻声提醒:“下次可以点更小份的。”
“可这已经是最小份的了。”安繁咬着碗里的馄饨。
和上次不同,覃胤远这才真正明白她没有刻意维护自己,她是真的饭量小。
覃胤远目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确实瘦。
可你以后还是要多吃一点饭……
覃胤远最终收回目光,他没理由再多余说出这句于对方而言无关紧要的话。
吃完东西之后外边的天已经全黑了,安繁住的地方也是学区房,离学校不远,覃胤远送她,两个人边走边消食。
夏日晴朗无云,夜空中也出现许多星点。
倪虹路灯流淌在一波又一波车流中,驰掠过的车影反射让路边的行人光华映眼,看多后也眼花缭乱。
走到小区门口的绿化广场上,覃胤远和安繁被震耳欲聋的广场舞声音震住。
两个大音响放在广场中央,一大波老太太围着跳舞。
遛狗的、看小孩的、摆小摊的……乌泱泱一大片挤满了楼下广场非常热闹,充满烟火气。
现在时间也还早,而且明天是周六,安繁并不想回去,晚点睡也行。
她看到广场上有铁架秋千,被吸引过去。
覃胤远也跟着她去。
安繁抱着书包蹲下,凝视秋千很久
这架秋千并不漂亮,光秃秃的,上面的漆皮也掉落严重,看起来也有点脏。
可她还是上手摸了,她想到了老房子花园里面奶奶给她扎的紫藤木架镂空小秋千。
从小到大,她最喜欢在花园里站着荡秋千,奶奶坐在小桌上看书,顾姨在旁边扶着她防止摔倒。
那种飞扬的感觉让人觉得激动,荡累了就躺在上面睡觉。
童年已经过去了很久,奶奶也离开了。
可总是难以忘记那些奶奶陪伴的幸福日子仿佛就在昨天没有消失过。
覃胤远看出她有些细微的失落难过。
面前的这架秋千已经不太好了,他左看右看,才看见不远还搭了好几架铁秋千,还有很多小孩在荡。
安繁对着秋千出神蹲了很久,直到覃胤远喊她才回过神。
覃胤远主动向她伸出手做出邀请,指着不远处的一架空秋千说:“去那边坐,那架是好的。”
安繁不动,就那样蹲着,出神看着温和真诚的少年。
她伸出手拉住覃胤远起身,跟着他走过去。
覃胤远的背影完全遮住她,不知为何,安繁觉得走在他后面,被背影完全包裹住,就像一块重新开辟的安全地。
安繁坐在秋千上飞荡,闭上眼,扑面而来的夏季晚风让人吹的心旷神怡。
覃胤远在后边小心推她,安繁脸上的失落也逐渐随风消逝。
荡了好一会才不舍得停下,安繁觉得太晚。
“覃胤远,我要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安繁让他回家。
“好,那明天见。”覃胤远也恋恋不舍向她告别。
安繁提醒他:“路上注意安全,你到家了给我发信息。”
覃胤远点头,一直目送她进小区后才离开。
覃胤远才走出广场,就在广场分叉路口迎面撞见抱着羽毛球拍的梁堇。
梁堇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球服的男生,大家都带着不明意味的眼色盯着覃胤远看。
调侃的、歧视的、吃瓜的……
站在梁堇身边的汪华也是禁不住嘴碎开口:“堇哥,我们班的那个美女同学安繁居然和寄住你家的这个人认识。”
“要不是你刚才路过看好久,我还以为你看不惯人家陌生情侣秀恩爱要酸几句。”
“没曾想都是熟人啊。”
覃胤远震惊,安繁没有跟他提过班上的同学。
虽然他知道梁堇也是和安繁同一个私立高中,但他并不知道安繁和梁堇同班。
自己和安繁还被梁堇撞见。
覃胤远眉头皱起,单手握住的书包肩带愈发用力。
覃胤远的大脑飞速运转,看来这并不是偶然,是梁堇这伙人早就撞见了他,还躲在一边偷偷观察。
旁边的那群人也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对面的梁堇就像是吃了什么大八卦一样饶有兴趣死盯着覃胤远不放。
梁堇这次一反常态,改了以往见到覃胤远的嚣张鄙视,意味不明开口问:“覃胤远,你每次都这这么晚回家,是在和有钱女生暧昧啊,我爸知道这件事吗?”
有钱,这两个字刻意咬重。
梁堇身边跟着的都是一群家中有点小钱的同龄人,在梁堇口中听说过覃胤远的事后自然而然瞧不起。
覃胤远面对梁堇从来都是忍让,不论他说多么过分的事,从来都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
但这次扯到了安繁,覃胤直接开口:“你想多了,我和她只是单纯的朋友 ,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其次,我每天这么晚回去也是因为要给她补课,梁老师也知道安繁和我的关系。”
覃胤远直接怼人:“梁堇,这不关你的事。”
梁堇把书包扔给跟班汪华,提着球拍直接走上前,他呵笑开口:“当然不关我的事,我也不在乎你们的关系,我只是看出来了,她的关系和你很好的样子。”
“对我来说还真的是个意外惊喜。”
梁堇对他上下打量,眼中意味明显,就像抓到对方的把柄。
覃胤远呼吸沉重,拳头紧握,指甲都陷入肉里,生疼。
“梁堇,你想干什么?”覃胤远看梁堇这个玩味样子,有些不安。
他刚才说的意外惊喜感觉就是一个直接悬放在覃胤远头顶的定时炸弹。
知道了安繁和自己的关系,加上梁堇又厌恶恨他,安繁又是和他一个班的……
一股火气没来由直接拱上来,烧得覃胤远喉咙发干,目视梁堇的眼睛也慢慢狰狞。
他不会是想对安繁做什么事吧……
覃胤远承认,以前不论梁堇对自己做什么他都可以一个人接受忍耐。
但如果他因为对自己的怨气把矛头转移对向安繁,覃胤远承认,他非常害怕。
覃胤远没有控制住情绪,将自己的弱点正大光明暴露在梁堇眼里。
梁堇看着对方始终不说话,高傲在上。
他在等。
两个人间的气氛越来越冷,梁堇依旧那副把握得意。
覃胤远从梁堇眼中也隐隐知道他想做什么,最后选择放下自尊,颤抖出声:“随便你怎么对我,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求你不要扯到我朋友身上。”
梁堇还是不说话,蛇一般阴湿仍盯着人。
两个人对峙充满着火药味,后边的一堆人等着看好戏。
汪华也在后边又蠢又坏无脑支持大喊:“堇哥,别虚啊,我们人多,一群人对他一个人不是事!”
这群人也是跟着起哄,覃胤远在他们眼中就像是被一群狼围着的一只羊。
梁堇烦躁掏耳朵,对上隐忍的覃胤直接过分要求:“可以,这件事很好办,收好你的破烂滚出我家,离开前在门口给我磕三个响头说对不起,从此以后不要跟我爸扯上任何关系。”
梁堇的话默认了如果覃胤远不答应这个条件,那他就将怨火分到安繁身上。
毕竟实在没想到美女同学和覃胤远是这种关系啊……
“想好没?”梁堇羞辱性的用羽毛球拍拍覃胤远的脸。
覃胤远整个人像一尊被浇铸在原地紧绷的石膏像。
他没有怒吼,没有反抗,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股从心脏处溢出的暴烈的情绪死死摁在胸口里。
额角的青筋在皮肤下止不住跳动,清晰得骇人。
梁堇的话让覃胤远陷入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不再流动,声音仿佛被吸走了。
梁堇也懒得陪他隐忍,直接施压:“想好了就来告诉我,时间仅限一个月。”
覃胤远沉默站在原地,直到梁堇嘲笑着转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