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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搜府 “你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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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灵雎被阿耶嘟囔了很久,大致说了一些如今形势动荡,北方流民纷纷南下,叫姜灵雎不要一个人乱跑的话,得到姜灵雎的再三保证,他才将姜灵雎送回了明珠苑,前往皮影戏戏班。
已是深夜,姜灵雎打了个哈欠,吩咐翠桃叫人备好热水,她要去沐浴。
姜灵雎习惯了一个人沐浴,便未叫人近身伺候。
刚脱到中衣,房檐上便传来动静,紧接着一个人敏捷地从窗户跳了进来,迅速绕过了素色浴屏,映着寒光的利刃架在了姜灵雎脖子上。
姜灵雎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有若隐若现的白梅香,她身体僵硬,不敢有任何动作,暗想遇到亡命之徒,如何保全自身。
翠桃叩了叩门,“小姐,不知道为什么一大批官兵正在挨家挨户地搜人,已经搜到了咱们府邸了,您快些换好衣裳。”
听到门外的声音,裴珩之觉得声音有些耳熟,来不及细想,他怕姜灵雎出声求救,便将利刃又逼近了几步,声音沙哑:“别出声。”
姜灵雎呼吸一滞,虽然傍晚只听见那个少女说了几句话,但如环佩碰撞的音色尤为令人难忘,便大着胆子想要转头看清身后人的脸。
她刚有动作,裴珩之墨眸一眯,眸底掠过杀意,刚想割断她的脖子为自己拖延时间逃命,便听到被他挟持的少女试探性发问:“文瑾姑娘……是你吗?”
裴珩之手上的动作一滞,心知现在杀了她是最好脱离困境的办法,脑海却浮现她傍晚挡在自己身前的蠢货举动。
这种蠢笨的人,能掀起什么风浪,不如放她一马,又觉得荒唐,蠢笨的人为什么不能杀,自己也是可笑。
心口传来的剧痛打断了他的思绪,罢了,罢了。
裴珩之下定决心,便不会犹豫,他收起利刃,虽人受了重伤,但气势依旧。“等会怎么说,你心里清楚,不用我和你废话了。”
姜府的嘈杂声不断,官兵已经开始搜查了,裴珩之神色晦暗不明,自知出去可能九死一生,但还是打算跃身出去,从房顶继续逃跑。
姜灵雎见利刃收回,便知道此人正是文瑾,她转过身看到文瑾惨白的脸,他心口中了一剑,正不断流出鲜血,文瑾现在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恍惚间,姜灵雎回忆起前世她一女子,被人追捕,无人援助,最后惨死的情境。如今,此番危机落在另外一位少女身上。她脑海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坚定的声音,“你现在出去就是死路一条,我助你躲避。”
裴珩之瞳孔微缩,眸中流露不解和好笑,像是听见了惊天动地的谬谈。
一个能惹官兵深夜大规模追捕的人,她也敢帮,真不怕死,伴随着一声嗤笑,裴珩之评价,“果真初生牛犊不怕虎。”
眼见裴珩之不信自己的话要翻出去,姜灵雎一把将他拉了回来,眼见裴珩之神色不虞,她也急得抱怨,“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倔。”
门外翠桃看着训练有素的官兵已到了明珠苑,百余人皆身披铁甲,携带武器,透露出肃杀之意,进入苑落便分头搜索,为首的将领注视到小苑有个小屋里还有人,内心警惕,握住了刀柄,皱着眉问:“不是说了所有人都出来吗?”
自古平民怕官兵,尤其是此等装备精良的官兵,周围三个侍女皆颤颤巍巍,不敢回复。翠桃亦万分惊恐,但想到小姐,她还是壮着胆子回复,“官爷,你们要搜宅的时候,我家小姐恰好在洗浴。”
为首的将领心中猜疑,抽出了长刀,他嘱咐下属:“你们都仔细搜索别的屋子,这所屋子我来搜。”
下一刻,有人携侍从大步进入明珠苑。为首将领看到来人,跪地请安。
“晋王殿下。”
晋王元宴玉冠束发,容貌俊美,着宝蓝色广袖直裾深衣,上绣银丝边流云纹,腰间束着同色祥云锦带,腰间挂着价值连城的蟒蛇玉佩,在左右侍从的簇拥下,整个人显得势不可挡。
“起来吧,你也去搜其他屋子,这间屋子我亲自来搜。”
元宴有强烈的预感,他今日能抓住他的好表弟—裴珩之,内心万分激动,心跳如密集的鼓点,他已经迫不及待抓住裴珩之回去向父帝讨赏,表弟,就拿你的命给表哥铺一条康庄大道。
元宴极具威压地开口:“姜府小姐,请打开房门。”
姜灵雎听见外面人跪地恭迎晋王殿下,不自主感到恐慌,她上一世见过最大的官便是县令,还是阿耶去演出,她偷偷跟着时见到的。她从未想过会在自己家中见到皇族,此人还正在追捕被自己藏起来的人。心中不由得发寒,额间冒着冷汗。
事已至此,由不得姜灵雎后悔,瞒不过去,她和阿耶都得跟着文瑾赴黄泉。
姜灵雎在心中给自己打气,表面装作柔弱女子受惊的模样,缓缓打开房门。
屋内蒸气腾腾,姜灵雎如玉瓷般的小脸泛出红晕,她长发还滴落着水珠,跪地道:“耽误官爷们的搜寻进度,还望殿下赎罪。民女刚在沐浴,并未见到任何可疑人士。”
元宴见开门的少女,乌发雪衣,身形纤秀,双眸似水,未涂抹粉黛,却玉质出尘。
大晋上下向来尚美,无论阶级高低,男女老少,皆喜美仪容,皎月姿,更何况他们元氏一族向来纵情恣欲,风流无度,喜好美色。面前少女出众的容貌,让元宴不由得语气放缓,笑意轻佻。
“无碍,姜女郎请起。搜房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还望姜女郎行个方便,”
姜灵雎察觉到了他肆意的目光,她睫羽低垂,掩住自己的厌恶之情,起身后退半步,方便元宴搜寻。
“民女自当配合殿下搜寻,殿下,您请。”
元宴大步踏入房间,锐利的双眼扫视浴屋,即使姜灵雎天仙下凡,也不能影响他搜捕裴珩之的行迹。
浴屋里雾气缭绕,扑鼻而来的是浓烈的桃花香味,元宴觉得刺鼻,微微皱眉。
姜灵雎解释道:“刚惊慌失措,一不小心把洗浴用的桃花粉洒了。”
元宴看到梳妆台前遍布粉色粉末,还有一些已经微融于雾气,他点了点头。
他一步一敲击墙面,企图发现是否有暗道,在敲击了一面墙后,他走到室内最易于藏人的雕花木柜前,猛地拉开一扇柜门。
元宴看到里面只是放着简单的洗浴用品,内心一沉,眼眸阴鸷,裴珩之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能跑去哪里,总不可能长了翅膀飞了。
元宴不信邪地又打开了其他柜门,眼神冰冷,柜子里毫无裴珩之人影,看来也许在其他屋子里,他对此间屋子放松了警惕,还有了心情与姜灵雎调笑。
“姜女郎山眉水眼,霞姿月韵。本殿甚喜,可否告知本殿姓名?”
姜灵雎越发厌恶此人,她觉得大晋算是完蛋了,从上到下都是这种贪恋美色的人,嘴上却恭敬地回复:“回殿下,民女名灵雎。”
“姜灵雎?女郎人如其名,确实如灵动雅致的飞鸟。”
“殿下谬赞。”
元宴一边与姜灵雎调笑,一边往纱幔落地的罗汉床走去,余光不经意间瞄到铜镜,铜镜正对着素白浴屏,他看到镜中浴屏后有人影晃动,便冷不丁停下脚步,定神一看,果真有人。
一高大的黑影在哪里停滞几秒,又快速消失,他目光如鹰隼,露出骇人的笑意,看向了在一旁乖乖站着的姜灵雎。
“姜女郎,真的没有看到贼人吗?”
姜灵雎面露困惑,像是不懂元宴为什么突然发问,“民女确确实实没有见到任何贼人。”
“真的没有吗?”
元宴此时毫无笑意,皇族威严一下子让姜灵雎跪拜在地上。
从小到大,裴珩之都冷漠无情,稳坐高台。他乃帝王爱女和权臣之子,兼资文武,雯华若锦,走到哪里都是一呼百应,车前八驺。哪怕残暴阴鸷的先帝,他的祖父,都对裴珩之青睐有加。元氏男子向来骄奢淫逸,纵情声色,先帝儿孙更是多如牛毛。往日宴会,元宴都跪坐在宴席后方位置,看着先帝左右的裴珩之大放异彩。
如今,裴珩之落难,竟然还能有人帮他?也是,哪家女子不被裴珩之的好容颜蛊惑。元宴心中越发不愉,俯视着地上跪着的姜灵雎。
“本殿向来怜惜美人,姜女郎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元宴大步走向屏风后,狠戾地扫视四周,眼神惊愕,竟没有任何人,只见置衣架上挂着巨型人样皮影,悬挂皮影的绦线有了磨损,欲坠不坠的样子,通过素色纱织浴屏误导了他。
地上跪着的姜灵雎早已泣不成声,她抬起头,泪光莹莹的眼睛盯着元宴,“殿下,这下相信了吧,民女真的没有见过贼人。”
自己疑神疑鬼,冤枉了美人,元宴面子有些过意不去,看着姜灵雎哭得梨花带雨,他走过去扶起了姜灵雎,“本殿会给姜女郎补偿的。”
语罢,元宴又走向罗汉床,只听见姜灵雎不顾尊卑地大喊了一声“殿下,别翻那里。”元宴眼神一下尖锐起来,大手拨开纱幔,扯开了被子,他定神一看,越发不好意思。
怪不得姜灵雎阻止他翻找这里,被子下是她洗完澡来不及放置的绔衣、绔裤和小衣。他元宴虽然也纵情酒色,但也未遇到这种情况。听见姜灵雎又开始啜泣,他迅速拉上纱幔,“姜女郎,此次实属抱歉。我这就带人走,改日定当上门赔罪。”
元宴从未觉得如此丢人现眼,他疾步出门,听到其他人向他禀告,各处都寻找了,但未找到贼人。他越发怒火中烧,这裴珩之还真能生出一双翅膀飞了不成?
元宴表情阴沉,大手一挥,带着所有人离去。
翠桃见着人都走了,跌跌撞撞跑进去,担忧道:“小姐,您没事吧。”
姜灵雎擦了擦她的泪水,宽慰道:“我没事。翠桃,你去把我房中的医药箱拿过来,我刚跪下磕青了腿。”
“是,小姐。”
翠桃刚出去,姜灵雎松了口气,她刚紧张到感觉心脏快要跳了出来,还好瞒了过去,保住了脑袋。她掀开帷幔,敲了敲罗汉床,故意调笑道:“还活着吗?是不是很刺激?”
“戏演的不错,环环相扣,令人佩服。”床下的裴珩之有气无力地回复,证明了自己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