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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祭——琉璃箜篌引(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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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璃儿,他回来了,你真的还愿意嫁给我吗?”他知道,从一开始都知道,璃儿喜欢的是流芳,只是他为自己存了那么一点幻想,他只是想尊重她。
“流光哥哥,我们成亲吧!你不要娶惊鸿公主,好不好?”既然,十五年后,你的选择依旧不是我,那么就让我继续为你铺路吧。解决这桩政治婚姻,那么你们就可以无忧无虑的在一起幸福,希望十五年后的你,永远没有了当年的忧郁和悲伤。
“真的吗?”欣喜若狂,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等到了。
“当然。你也看得出,惊鸿和流芳是互相喜欢的,但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我想他恩应该会幸福的。”幸福,对我来说,最大的幸福就是看到你的笑脸,看到你快乐。
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会是什么程度?墨璃从见到流芳的第一眼就爱上他,因为爱他,所以愿意为他付出。只要你需要,只要我可以给,那么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因为爱,无限;因为爱,无欲。
“原来,你总弹得这首曲子叫《暗香疏影》啊!”惊鸿笑着说道,旁边的流光和墨璃以及迦然都很鄙视的看着她。
“是吗?《暗香疏影》,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好熟悉,”流芳连自己弹的曲目都不知道,只是凭借着记忆去做到的,“好熟悉啊!这种感觉,好熟悉!”他突然笑道,不顾一切起身的拉着墨璃跑出了行馆,其他的人也就只得追在后面。
“对,就是这里,你看,这个小院,我就知道这里有个小院的!”他兴匆匆的对着墨璃叫到,“璃儿,小院,这里有个小院!”
“流芳哥哥,”墨璃惊讶的看着他,“这个,就是寒烟小院,以前我们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在这里弹曲子,会在这里听雨看雪,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相信,我们真的是认识的!那么,他真的是我哥哥!”他更加的高兴,大叫一声“啊……我有家人了,我有名字了,我叫……慕容……流芳……”声音响彻天地,似乎想要与天地共同分享这幸福的时刻。
“你终于记得我了吗?流芳……”流光也惊讶的问道。
“虽然,现在我还是想不起来小时候发生的事,可是,我觉得你应当是我的哥哥,因为好熟悉。就当是吧,你愿意吗?至于记不起来的过去,忘记了就忘记了,好不好!”
“好!忘记过去,我们在做兄弟!”我会用更多的十五年来弥补这个空区。
“流光哥哥!流光哥哥!……”
“流芳!流芳!……”
兄弟相拥,以为一切就可以回到十五年前的时光。可是,回不去了,他们都已经无路可退了。命运之神早已把结局写在看不大的地方,任由他们一页一页的翻看到最后,何其的残忍,何其的无奈……
皇上有旨,世子与海国惊鸿公主的大婚已准备了将近半年了,不能等到下一个春天,改在在秋末冬初就举行,并且决意在世子大婚后禅位于他。
离婚期只有半个月的时间,而那半个月成为一世的流光。流芳和惊鸿,流光和墨璃,再加上卓迦然,他们遍游黎国的山山水水,整日整日的呆在一起,只管玩笑欢闹,只管高歌奏曲。没有人去想为什么中了必死之毒的流芳可以轻易的安然无事;惊鸿也不去想那个声称要来参加自己婚礼的哥哥白惊羽为什么突然消失;流芳也不去想自己身体发生的一样;流光也不去想怎么实现对墨璃的承诺;墨璃也不去想怎么取消流光和惊鸿的政治婚事。所有的人都安于现在的快乐,或许不是不想,而是不愿意想,有些懂事是不能碰触的。也唯有迦然一个人超然物外,那是因为他一早洞悉了所有的结局。
“启禀皇上,这些日子,海国公主和世子以及丞相家的冷小姐一直和那个名叫流芳的在一起,而且身边侍卫大多都是相识,所以,臣等无从下手。臣等请罪!”皇上的御书房内,一大批死士跪在殿前,战战兢兢。
是的,他要他死,只因为那一句“他必将覆亡黎国”的纖语。尽管他是他的儿子,那又如何,在皇权面前,所有的人都是禽兽,不择手段达到目的才是重点。
“也罢。你们继续牢牢地监视就好,待世子成亲后即刻找机会解决此事!”
“是!此外,皇上让臣等去调查行馆之事,已经有些眉目了。海国王子白惊羽早在一个月前都在行馆出现过,而行馆的所有守卫全部被更换了。”
果然不出朕之所料,权谋向来是他的强项,“加派人手保护好世子的安全。大婚将至,世子要是少了一根毛发,你们全部提头来见!”
黎国郊外的茅屋内,身着白色长袍的公子玩味的擦拭着手中的宝剑。
“一切,都打点好了吗?”居然带则点无奈的悲凉。
“惊羽,这一次,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是海王刚刚潜密使送来的。”迦然严肃的把一封书信递给惊羽。
惊羽缓缓地裁开,淡淡的说,“是的,没有退路了,都来不及了!”信笺划落在地上,只有几个鲜红的大字,隐约看到一个“杀”字。
“整个黎国的朝廷之上,文贪武弱,一些和我们密中相与的官员基本都打点过了,大婚之时一切方便,不会过于严查。至于你培养的那些蛊奴,个个善战,在……在,加上流芳,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迦然详细的告知一切。
“不知道这样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长叹一声,惊羽把剑收回剑鞘里。
“惊羽,如果,如果海王不下这样的命令,如果不是为了惊鸿,你是不是不会对流芳下蛊,不会让他去做那件事,不会有攻占黎国之心呢?”他们都是温厚的君子,即使从小锦衣玉食,但全然没有纨绔子弟的气息,相反,却都有仁义、侠义之肠。
“你说呢?”惊羽笑着反问道。
迦然相视一笑,两人双手紧握。不需要任何言语,却都已心照不宣。从小一起长大,他们太了解彼此。他们都是没有野心的、不适合政治的孩子,可惜,他们的出生无法摆脱。
“明日进宫吧,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惊羽看着屋外的天空,那么蓝,那么空灵。可是,不久,这里的天就要变了,血染红的功业,那不是他想要的……
十五
“璃儿,不用紧张,这个办法一定行的。”行馆之内,惊鸿和丫鬟们静静的为今天的新娘子梳妆打扮,什么胭脂水粉,什么画眉挽髻,各种各样繁琐的礼仪和事项,让惊鸿觉得又闷又无聊,只能胡乱的和墨璃搭讪。
“惊鸿,谢谢你!”你本没有必要谢她,是她该谢你的,可是,一切都已错位了。
今日,举国欢庆,因为慕容世子流光娶到了海国的惊鸿公主。有人喜,因为从此后再也不必为出海而困扰了;有人忧,还过已经是海上霸王了,海国公主刁蛮任性,将来定恃强凌弱,国之不幸;有人惋惜,世子和丞相家的千金多么金童玉女的一对啊,就这样被棒打鸳鸯散了。世子的迎亲队伍从皇宫一直热热闹闹的到了行馆。这个婚礼是把海国风俗与黎国传统结合而来的,以表两国是平等的地位。
“惊鸿,流芳哥哥呢?我可不可以再见他一次?”今天,出阁的不是什么海国公主白惊鸿,而是她,冷墨璃。
“对啊,那个大呆瓜跑哪去了,从昨晚起就没见到他了。你等一等,我去找他。”惊鸿说着就跑出去了。
这件李代桃僵的婚事和主意全部都是慕容流光想出来的。惊鸿本来在经历流芳的事后就没打算嫁给流光,后来又在听到他们小时候的一些故事,知道流光是多么爱墨璃之后,最后,又知道了原来小时候他遇见的那个背着箜篌的少年其实是流芳,所以,她答应了流光的建议,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后,皇上想赖账也不行,而他们则已经跑回海国了。想着想着,惊鸿不禁脸红了起来,“那么我就是该嫁给那个大呆瓜了!”
“吉时已到,请新娘上轿!”
“流芳哥哥,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面了,你快来啊!”墨璃在心中焦急万分
“璃儿,我找遍了行馆也没有看到那个笨蛋。有侍卫说他昨晚和迦然一起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过,不知道他俩在搞什么!”惊鸿万分无奈的同情着墨璃,这半个月的相处,她大概也可以猜到点什么,墨璃其实是很喜欢流芳的吧。“那两个家伙,明明知道今天要返回海国,还跑的不见踪影,太不负责任了?”她还在抱怨着。
红色的盖头搭上了墨璃的头,一滴泪遮掩下来。真的,最后一面,我们也无缘吗?“流芳哥哥,保重,保重,璃儿能为你做的,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心碎的声音和着婚礼的闹曲,墨璃在心中低低的唤着“流芳哥哥,流芳哥哥……”
看着远去的花轿,惊鸿心里空落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惆怅些什么,担心些什么。可是直觉告诉她,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可是她又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还是快点找到大呆瓜和迦然吧!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自言自语的说到。
“公主,卓将军派小的来报信的,将军和流芳公子混迹在送亲的队伍中,想要参加完婚礼再走,所以请公主先行到海边的航船上等候,他们在日落之前就会赶回来的。”一个便衣侍卫匆匆跑来报告。
“那白惊羽呢?”惊鸿不满的问道。
“卓将军知道您必有此问,所以他也跟小的说了,他说王子昨日被你‘训斥’一番后,痛改前非,已经在宫中帮您打点一切了,您自到穿上侯着,到时他们会一起随您返回海国。”海国的侍卫,尤其是惊羽身边的侍从,是绝对值得主子信任的。
惊鸿不再说话,心里却暗暗的想着,“你们都去凑热闹,把我一个人丢船上等着,连呆瓜都去了,我才没那么傻呢……”
世子宫内,一派喜气洋洋的场面,文武百官,全部到场,见证着储君的大婚。更重要的是,婚后他即将是新一代的君主,所有的人都想先打好关系以为仕途发展。功名利禄、富贵荣华,又有几个人能够看的透。
慕容流光身着鲜红色的喜服,洋溢着快乐的微笑,他觉得他真的好幸福,因为娶到了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他以为,他们可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以为他们可以走到永远,他以为……
“落轿!”礼官的喊叫声打断了他兴奋的遥想。
经历过了一些列繁杂琐碎的婚前曲后,他们终于牵着红花走到了大堂之上,黎国的皇帝乐呵呵的坐在高堂的位置,旁边坐着的是一位年轻英俊的少年。“长兄如父,惊羽,你就不必推迟了!”“不敢不敢,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
所有的人都在这愉快的气氛中陶冶着自己,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美好。人群中,卓迦然一个人向惊羽走来,淡定的步伐,稳健不失英气,没有一个人看到他向海国的王子竖起的大拇指,当然也没有人知道那是他们事成的暗号,那代表着宫中其他地方的禁军基本被控制和消灭了。
突然间,人群骚动起来,血不知从何处喷涌而出。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背着漂亮的剑鞘,手中的宝剑上还有鲜血滴出,他一动不动,怔怔的漠视着周围的一切。
“什么人,如此大胆”“护驾,护驾……”一时间呼声四起。
流光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一脸的疑惑,他看得很清楚,来的人是流芳,举剑对着他的是他最亲的亲人,他的弟弟,流芳,慕容流芳。
“为了避免更多的鲜血,我奉劝你们还是关怪的投降吧,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整个皇宫,都被我们控制了!”年轻的海国王子站起来高声宣布,他的将军跟在其身后。
黎国的皇帝面色惨白,不致一词。
“惊羽,你……”流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小时候见过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的婚事本来就是一桩政治交易,我只是很好的利用了,送亲的人更本全部都是我特俗训练的蛊奴,他们的战斗力无与伦比,你们的那些禁军早已腐朽松懈,不堪一击!”
“那,流芳呢?为什么?你,连他都不放过?”他以前认识的惊羽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专门对付你的!”惊羽只是望着流芳,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让他亲自出手杀流光的,他宁愿是他自己出手杀死曾经的朋友,也不愿意是流芳。
“哈哈……”,黎国皇帝突然大笑道,“白惊羽,你也太小看朕了!跟朕斗,你还嫩着呢!”再回头看时,无数的将士也已将众人团团围住。
“朕早就料到你此行并不是简单的代父主婚那么简单,一早就埋伏了军队在宫外,就凭你几十个蛊奴就想谋取我泱泱黎国,简直是痴人说梦。”政治的玩弄,向来如此。
“没有选择了!是你逼我的!”他不能够失败,为了惊鸿他没得选择。惊羽说着双手在胸前划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却见流芳挥舞着长剑一路砍杀,冲向了流光和黎国的皇帝。
慕容流光丢下还盖着盖头的新娘子,去保护自己的父亲,兄弟二人刀剑相向,可是,流芳的武功本来就是天下无敌,只是自己不知怎么应用,而现在就仿佛是那里开了窍一样,每一招都是必杀之势,把流光逼到了绝境,流光又要护着父亲,又要应付那精妙的剑法,不久就力不从心了,可是那些侍卫却没有一个上来帮忙的。
在乘空看时,只见一个浓眉髯胡的人走进来,惊羽和卓迦然立刻跪下道:“海王!”
“慕容敬棠,别来无恙啊!”海王对着狼狈的黎国皇帝说道,看都不看跪下的儿子。
“你……你居然亲自来了……”黎国皇帝惊恐万分,“黎国,真的灭在这个孽子的手上,慕容流芳,将来必覆亡黎国,一语成纖,一语成纖啊!”仰天长叹,他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海王一定是倾全国之兵而来,那么黎国必亡无疑。
“算你有自知之明。黎国已是我囊中之物,所有的军队都被诛杀和劝降了,我,将要成为海陆之王,空前绝后!”意气风发,激昂向上,却掩饰不了小人的本质。
“白沧灏,这个黎国,是我慕容家内守无能,并非你外患能夺,今日国亡,我实在是愧对列祖列宗!”说毕,直直的冲向了正在打斗中的流芳……
“父皇!”流光惨烈的呼叫,“不要,不要……”他发疯一般看着鲜血流出了他的胸膛,那个曾经宽敞的肩膀,如今却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流芳却是全然不知,握剑的手毫无颤抖,自顾自的拔出,“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毫无感情,毫无生气,仿佛世界对他的存在已没有了意义。
“流芳哥哥……”盖头里的墨璃再也忍不住了,为了那些繁缛的规矩她已经憋得太久了,“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哽咽不能语,跪倒在受伤的流光身边。
“是的,流芳,慕容流芳,你怎么能犯下这弑父的大罪!”流光站起来,眼神中第一次有了绝望的愠怒,“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知道,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无意识得,惊羽定是对你施了蛊,你才会如此丧失理智,我知道我现在所说的一切你都不明白,但是,我只希望,你能够快乐的生活,以后,记得要幸福!让我们来一场生死决吧,从小你就处处比我强,那么这一次,看看我有没有一点奇迹!”
言毕,亦与流芳拔剑相向。“流光哥哥……”墨璃哀婉的喊道,她了解他,他一心在寻死,而且他宁愿死在流芳的剑下。国破家亡,他的存在只是一种耻辱,所以他选择了这种方式,至少对他来说是一种成全。
“璃儿,对不起,我只怕照顾不了你一生一世了!傻瓜,记得这一次不要在为他着想了,努力的说出你爱他,不管他最后选择的是惊鸿还是你,那样至少不会留遗憾!”
“流光哥哥……”随着璃儿的泪滴,流芳和流光兄弟相残,从厅内打到了庭院中,这才发现,原来,居然下起了雪,轻碎的雪花飘飘洒洒,惊醒了沉睡的天地。雪落惊风雨,江山涕四流……
白白的雪花随着剑舞蹁跹辗转,所有的人把他们俩包围在庭院中间,只有墨璃孤身站在庭院内不知所措。手足相残,这是他们都会追悔一生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