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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满屋 ...

  •   沈敬和闻言一怔。

      月光透过窗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生得不算绝色,但此刻微怔的模样,却因眼中流转的慧颖而格外生动。杏眸微睁,唇瓣轻启,颊边一缕碎发随着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原来如此。”她忽地展颜一笑,眼尾弯成月牙,“看来我还挺重要的嘛。”

      燕翀正在暗色里执壶斟茶,闻言手腕微滞,茶水溅出两滴在石案上。他抬眸望去,恰见沈敬和冲他眨眼的模样。烛火又有要复燃的迹象,将熄未熄,在她眸中投下细碎的金芒,衬得那双眼睛如秋水般澄澈透亮。

      “咳。”燕翀仓促移开视线,喉结微动,“是,是太子,太子不过觉得新奇罢了。你一个深闺女子,竟然能想到满朝文武都参不透的关窍。”

      沈敬和手指绕着垂落的发丝打转,低语接话:“也是,对你们来说,确实挺稀奇的。”

      燕翀将手中茶盏搁在案上,定定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沈敬和今日夜里只着了件粉蓝色家常袄子,通身上下都很素净,衬得人十分好看。

      “皇宫不是世子府。”他忽然倾身向前,带着茶香的气息拂过她面颊,“那里的一草一木都可能藏着耳目,一言一行都可能关乎性命。”

      “那世子呢?”沈敬和突然打断,学着他方才的样子凑近,“我也该提防你么?”

      燕翀呼吸一滞,在她清亮的眸中看见自己错愕的倒影。少女身上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让他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我。”向来狠厉的岭南世子竟语塞了。

      沈敬和噗嗤笑出声:“世子慌什么?莫非是……”

      “沈敬和。”燕翀突然连名带姓地唤她,声音沙哑,“你可知上一个敢这么戏弄我的人……”

      “坟头草都三丈高了?”她浑不在意地接话,却在他骤然阴沉的面色中识趣地抿住唇。

      寂静在室内蔓延,远处传来打更声,已是四更天了。沈敬和低头整理衣袖,忽然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呵,我若不信你。”燕翀修长的手指抚过她方才擦拭的水痕,“那夜就不会留你性命。”

      这句话像一滴墨落入水中,在沈敬和心头晕开复杂的纹路。她想起大婚之夜,自己用珠钗抵着喉咙时,燕翀眼中闪过的兴味,那不是看将死之人的眼神,倒像是……发现了……猎物?还是……利刃?

      “所以世子是信我的才智。”她故意拖长声调,“还是信我不会害你?”

      月光西斜,将燕翀半边面容隐在阴影里。“我信你足够聪明。”温热呼吸拂过她颈侧,“知道与我为敌的下场。”

      沈敬和耳尖一热,却不肯退让:“那世子可知……”她突然按住他受伤的左臂,在绷带上轻轻一按,“与我为盟的好处?”

      燕翀肌肉骤然绷紧,却闷声笑了。笑声低沉,震得她掌心发麻:“说说看。”

      沈敬和依次竖起手指,“其一,我有智慧,有能力,能做到其他女子做不到的事。其二,我有足够的胆识,我敢主动和太子搭话,让太子助我,借他之力让我这一路畅通无阻。”她竖起第三根手指,“其三……”手伸到燕翀面前,又离远了些,“我有条件,我知道你重生前的一切,我讲述的,关于你前世的一切都是真的,对吧?除了你我,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燕翀眸色骤深,擒住她手腕的力道让她微微蹙眉。但沈敬和只是笑,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比如……”她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来年深冬新春之夜,你会经过漫天大雪,被押送到牢狱里,然后……”

      “够了。”燕翀猛地松开她,起身时带起一阵冷风。他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肩线紧绷如弓弦。“不许再说下去了。”

      沈敬和抚着发红的手腕,却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衣襟。她知道这话戳中了要害。

      “世子若不信我……”她故意学他方才的语气,“那夜就不会留我性命。”

      燕翀的背影僵了僵,月光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更长,几乎要触到沈敬和的裙角。

      “哼哼,哈哈哈哈哈……”

      沈敬和的笑声像一串银铃,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脆。她眉眼弯弯的模样映在燕翀眼中,竟让他一时恍神。重生以来步步为营的岁月里,似乎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这般肆意笑过。

      “累了累了。”她忽然掩唇打了个哈欠,眼尾泛起浅浅的红晕,“明日还要去项家祖坟,我先……”

      话音未落,燕翀忽然抬手拦住她去路。月影略过燕翀宽厚的肩膀,投在地上,正好笼住沈敬和纤细的身形。沈敬和抬眸,见他薄唇微抿,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犹豫。

      “今夜。”他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留下。”

      “啊?你,你说什么?”沈敬和呼吸一滞,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下意识攥紧腰间丝带,指节都泛了白。“男、男女授受不亲……”声音细如蚊呐,全然不见方才的伶牙俐齿。

      自己还没和除了自己父亲的男人同床共枕过啊,还有,这个男人还是有点危险的,不能真睡在他身边吧。

      燕翀忽然低笑,受伤的左臂撑起,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世子妃莫非是忘了。”温热气息拂过她发顶,“我们已经成婚了。”

      沈敬和这才惊觉失言,在外人眼里,他们一同去过宫宴,一起承了贵妃的话,早该是恩爱夫妻。

      她咬住下唇,余光瞥见他臂上渗血的绷带,心尖莫名一软。

      “也、也是。那、额……那好吧。”她强作镇定地理了理衣袖,“那我睡榻上,世子睡……”

      “床够大,而且。”燕翀直起身,收拾起床铺,“足够画条楚河汉界。”

      他的背影投在云母屏风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沈敬和慢吞吞地取下玉簪,直到燕翀在内室轻咳一声,才硬着头皮躺下。

      床上已铺开两床锦被,中间空着一道缝隙。燕翀斜倚在床头,中衣半敞,露出缠着绷带的结实臂膀。见她躺着很是僵硬,他挑眉拍了拍身侧空位:“怕我吃了你不成?”

      “谁怕了!嘁。”沈敬和嘴硬,却同手同脚地挪到床沿。指尖触到锦被上精致的绣纹时,忽然想起现代那些闺蜜夜谈的日子里,在宿舍小床上,聊的不过是学业与暗恋。

      沈敬和依旧僵直地躺在床沿,几乎要滚下去。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燕翀无奈的叹息:“再往外挪,明日该从地上捡世子妃了。”

      沈敬和耳根发烫,稍稍往里蹭了蹭。她偷偷侧目,见他仰面而卧,月光流泻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白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舒展着,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这个作者真是的,把他写得那么惨,还有几分姿色。

      “你的伤……”她轻声道,“还疼么?”

      燕翀眼睫微动:“比起鸠酒穿肠,这点伤也不算很痛。”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沈敬和心头一刺。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虚悬在他绷带上空:“这一世,不会了。”

      燕翀突然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敬和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她慌忙要缩手,却被他一把握住。掌心相贴的温度让她呼吸微乱。

      “沈敬和。"他声音沙哑,"你究竟……”

      窗外突然又传来几声夜枭啼叫,惊得沈敬和猛地抽回手。她慌乱地翻身背对他:“睡、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沈敬和僵直地躺在床的外侧,指尖紧紧攥着薄被边缘。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半尺宽的缝隙,燕翀特意多铺了一床被子作为分界。

      “我睡觉很轻。”她忙得开口,声音绷得有些紧,“世子若是翻身动作大些,我会睡不着的。”

      燕翀看着她,玄色中衣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连肩线都未动分毫。

      沈敬和悄悄松了口气,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腹部的双手上。这具身体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与现代那个因熬夜刷题而指甲坑洼的自己截然不同。可骨子里的习惯却改不掉,她仍是那个在宿舍床上辗转反侧,听到闹铃就立刻弹起的沈敬和。

      窗外一阵夜风拂过,庭中花瓣的枝影在窗纱上摇曳。沈敬和望着那晃动的影子,恍惚又回到高考前的宿舍。那时她总在凌晨三点惊醒,摸出枕头下的小电筒继续背书,直到晨跑铃刺破黎明……

      “命苦啊……”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到这儿还得熬夜。”

      身后传来低沉的轻笑,接着是锦被翻动的声响。沈敬和盯着纱帐,心跳如擂鼓。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呼吸渐趋平稳,她才悄悄转身。

      沈敬和屏住呼吸,却见他只是将受伤的左臂垫在枕下,呼吸依旧平稳绵长。

      她鬼使神差地扫视起燕翀的脸,眉毛、睫毛、还有……

      燕翀忽然开口:“再不睡,天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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