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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露夜 这是出什么 ...

  •   更深人静,栖梧院中只剩几盏风灯在廊下摇曳。

      沈敬和独坐窗前,一弯新月悬在梧桐梢头,清冷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勾勒出斑驳的花影。远处传来三更梆子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世子妃,已是子时了。”老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安神的茶盏,“老奴给您换了新茶。”

      沈敬和望着茶盏中打着旋儿的茉莉花瓣,恍惚想起高考前那些挑灯夜读的日子。那时也是这样的深夜,桌上堆满习题集,母亲总会悄悄放一杯热牛奶在她手边。而现在……她低头看着案几上铺开的项府布局图,墨迹勾勒的线条在烛光下宛如蛛网。

      “嬷嬷先去歇着吧。”她用手擦去茶盏边缘的水渍,“我再等等。”

      老嬷嬷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退下。门扉轻阖的声响惊动了窗外栖息的夜莺,扑棱棱飞向远处的树梢。沈敬和起身推开窗户,夜风送来阵阵桂花香气,却吹不散她心头郁结。

      “怎么还不回来……”

      沈敬和拖着指腹抚过窗边尘灰时,她忽然想起现代那些独自复习到天明的夜晚,台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女孩子读这么多书做什么?”记忆中表姨的嗤笑犹在耳边,“将来嫁个好人家才是正经……”

      在这个世界,女子连出门都要请示,更别说入朝为官,若不能借这项家案子在太子面前……

      “世子妃!”老嬷嬷慌慌张张进来,“外头起风了,您当心着凉……”

      话音未落,一阵夜风卷着落叶扑进窗来,案上烛火剧烈摇晃。沈敬和急忙护住图纸,却见一滴烛泪落在义庄标记上,将那处染得猩红刺目。

      “备轿。”她突然起身,“我要去大理寺。”

      “使不得啊!”老嬷嬷慌忙拉住沈敬和的手臂,“这深更半夜的……”

      沈敬和已取出件月白色披风,正在系带子的手突然一顿。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夜的寂静。

      “是世子!”

      她顾不得整理衣冠就往外走。

      穿过回廊时,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朱漆柱上,显得格外单薄。院门“吱呀”开启的声响惊飞了树梢的宿鸟,扑簌簌的振翅声中,燕翀踏着满地银辉而来。

      衣袍上沾着夜露,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摘下玉冠时,几缕散发垂落额前,衬得眉目愈发深邃。沈敬和注意到他衣袖上有一道裂口,边缘还沾着可疑的暗色。

      “怎么还没歇息?”

      低沉的嗓音带着夜风的凉意,沈敬和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他面前,指尖不自觉地触到了他袖口的裂痕。

      沈敬和指尖一颤,手中的帕子险些落地。燕翀玄色衣袖上那道裂痕处,暗红的血迹已凝成紫痂,在烛光下触目惊心。

      沈敬和疾步上前,离得更近些,月白色披风在夜风中扬起一道弧线。待走近了才看清,燕翀玄色衣袖上裂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隐约透出里衣上洇开的红迹,看得十分清楚。她心头猛地一揪,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披风系带。

      “怎么伤着了?”声音比想象中更急。

      燕翀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皮肉小伤,不碍事。”

      廊下灯笼的光晕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那道新添的血痕照得格外刺目。沈敬和不由分说扶住他未受伤的右臂,触手却是一片冰凉。这才发现他整件外袍都被夜露浸得半湿,想必是在外奔波多时。

      “都退下吧。”

      燕翀一声令下,侍从们无声退去。

      沈敬和扶着他穿过回廊,月光将二人交叠的身影投在青石板上,忽长忽短。她闻到他身上带着夜露的清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沈敬和扶着燕翀在床榻上坐下,转身去寻药箱时。

      “在东南角的紫檀立柜左边第四格。”燕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

      沈敬和翻出鎏金药箱,指尖碰到冰凉的铜锁时才发现自己在发抖。药箱里整齐排列着白瓷药瓶,她取出一只绘着兰草的,拔开塞子闻到金疮药的气息。

      “忍着点。”她跪坐在燕翀跟前,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衣袖。伤口比想象中深,皮肉翻卷处还在渗血。

      烛光下,她看见他结实的小臂上还有几道旧伤疤,像扭曲的蚯蚓盘踞在麦色肌肤上。

      沈敬和指尖微颤,捏着药棉轻轻拭过那道狰狞的伤口。烛火摇曳,将燕翀手臂上蜿蜒的血痕映得愈发刺目,金疮药清苦的气息在室内弥漫。

      药粉洒落的瞬间,燕翀肌肉骤然绷紧。沈敬和抬眸瞥去,只见他下颌线条绷得锋利,薄唇抿成一道直线,却始终未发一言。她放轻了动作,用细白棉纱一圈圈缠上他的手臂,指尖偶尔擦过他紧绷的肌肤。

      窗外一片寂静,唯有烛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沈敬和低垂着眼睫,在暖黄烛光下投落两片阴影。她系绷带时格外专注,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

      燕翀的目光落在她发顶,一支白玉簪松松挽着青丝,几缕碎发散落在她雪白的颈侧,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忽然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印,想必是等他等到这般时辰。

      绷带系好时,沈敬和轻轻舒了口气。她收拾药箱的动作很轻,瓷瓶相碰几乎不闻声响。起身欲走时,衣袖却忽然被扯住。

      燕翀的指尖勾着她袖口,力道很轻,却让她动弹不得。沈敬和回眸,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烛光在他眸中跳动,映出几分她读不懂的情绪。

      两人静默相对,谁都没有开口。夜风拂过,伴着屋内些许清香。沈敬和缓缓坐回他身侧的绣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上的铜扣。

      燕翀忽然伸手,拂去她颊边一缕碎发。温热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脸颊,一触即离。沈敬和抬眸,见他已收回手,正望着窗外那弯残月出神。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二人之间的空隙里。沈敬和只好轻轻将药箱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瓷器与木面相触,发出细微的“嗒”声。

      沈敬和吹熄了最后一盏灯,月光顿时倾泻而入,将整个房间染成银白色。

      沈敬和站在窗前,看着银辉将燕翀的轮廓镀上一层冷色。他立在屏风旁,玄色衣袍几乎与暗影融为一体,唯有左臂上那截新缠的雪白绷带格外刺目。

      两人许久没有说话,随后都坐到床榻上。

      “是出大理寺后受的伤。”

      燕翀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像一把出鞘的剑划破寂静。沈敬和转身时,发间玉簪不小心碰响了窗边的铜铃,清脆的“叮当”声在夜色中荡开。

      “暗处下手?”她刻意压低嗓音,尽量不让旁人听见两人的对话。

      燕翀缓步走近,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箭矢用的是御林军的制式弩。”

      沈敬和呼吸一滞。大婚那夜的记忆骤然浮现。

      “太子找你查案的事……”

      “已经传到皇上耳中了。”燕翀冷笑一声,指尖抚过臂上绷带,“项家这案子,牵扯的可不止是户部。”

      夜风吹动帘幔,沈敬和看见燕翀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棘手了。”她轻声道,紧咬着牙。

      燕翀忽然抬手,微凉的指尖抚过她肩上的青丝:“怕了?”

      沈敬和望进他眼底,看见那里面的平静如深潭,仿佛方才谈论的不是生死攸关的朝局,而是明日天气。

      “世子似乎……”她故意顿了顿,“习以为常?”

      “三年前一次宫宴,有人在我酒里下哑毒。”燕翀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去年秋猎,冷箭擦着喉咙过去。”他忽然勾起唇角,“比起那些,这不过是个警告。”

      沈敬和心头微颤,那些她在书中匆匆翻过的章节,此刻都成了活生生的伤痕,一道道刻在这个男人身上。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轻触他颈侧一道浅疤。

      “皇上不会真要你的命。”她轻声道,却不知是在安慰谁。

      燕翀突然擒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他俯身靠近时,发丝垂落,带着淡淡的沉香:“你可知,为何我明知是替嫁,还留你在府中?”

      月光将二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地上,她看见他眸中闪动的暗芒,像蛰伏的兽。

      “因为……”她故意放软了声音,“世子需要一个布局的人,不是吗?”

      燕翀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因为你是第一个,敢用珠钗抵着自己脖子跟我谈条件的人。”

      窗外忽然传来夜枭的啼叫,凄清悠长。沈敬和趁机退后半步,腰肢抵上了窗边的案几。

      燕翀直起身,月光将他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两半:“太子根据你的提醒,在义庄发现了一点证据,明日打算去项家祖坟搜寻。他点名要你去,推脱不得。”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个物件,“带着这个。”

      沈敬和接过,触手冰凉,是一把小巧的匕首。

      “遇险时会对你有用的。”燕翀语气又恢复平淡。

      “世子这般费心……”她故意拖长声调,“莫不是担心我?”

      燕翀顺势躺在床榻上,玄色衣袍在月光下如流水般波动:“你若死了,谁替我向太子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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