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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侍女 让她留在我 ...

  •   沈敬和望着案几上空了的青瓷盏,盏底残留的藕粉凝成琥珀色的痕。忽然想起那日在茅草屋里,嬷嬷扔在地上的食盒,发馊的菜叶泡在浑浊的汤汁里,米粒已经板结成块,自己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住手。”

      她突然起身,走向前去。

      跪在地上的侍女不过十五六岁模样,衣裳被茶水浸透,贴在瘦削的肩背上。沈敬和弯腰扶她时,摸到一手嶙峋的骨头。

      侍女跪在地上,低着头,泪水不停地滑落,却不敢出声。她的衣服已经破旧不堪,布料粗糙,颜色暗淡,显然是府里最普通的下人服。衣服上还沾满了灰尘和污渍,显然是刚刚打扫过房间。

      沈敬和心中微微一叹,这样的生活,她也曾经历过,那种被逼无奈的感觉,她永远不会忘记。她微微皱眉,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嬷嬷,这位妹妹只是不小心打碎了茶具,不必如此苛责。”于是轻微俯身扶着侍女站起来。

      嬷嬷听到沈敬和的声音,微微一愣,随即露出几分敬畏:“夫人,这奴婢太过粗心,奴婢也是为她好,希望她能长点记性。”

      “不过一盏茶,也值得这般大动肝火?”沈敬和转头看向张嬷嬷,声音不轻不重,“罚她一月俸禄便是。”

      嬷嬷听她这么说,不好再多说顶嘴,只能闭上嘴默默退下。

      廊下风灯摇曳,照得那侍女脸上指印愈发鲜明。沈敬和从袖中掏出素帕,轻轻按在她湿透的衣襟上,把那衣裳看得更清楚,是极粗的麻布,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歪歪扭扭的补丁。“以后做事小心些。”

      “谢……谢世子妃。”侍女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满是新旧交叠的青紫。

      沈敬和看着不忍心,就算被学业压迫,但是确确实实自己十八年的人生里没有吃过这种苦,受过这种罪,皱着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翀不知何时已立在廊柱旁,他紧紧盯着侍婢,觉得很是眼生,以前在府中从未见过,许是这两日新进府邸的,谨慎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何而来?”

      侍女闻言更是抖如筛糠:“奴……奴婢耘果,是前几日才……”她抽了几下鼻子,继续回答道:“奴婢……奴婢原是项侍郎府上的粗使丫头,府上抄没后被人牙子发卖来的!不懂规矩冲撞主子,望……望世子恕罪,奴婢甘愿受罚!”

      沈敬和眼前一亮,低头细看,这丫头生得倒是伶俐,圆脸杏眼,虽面黄肌瘦,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灵气,长相乖巧,眉清目秀,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怯懦。此刻咬着唇强忍泪水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故意失手。

      “项府的人?"燕翀把玩着腰间玉佩,忽然轻笑一声,“倒是有趣。”

      沈敬和与他四目相对,瞬间读懂了他眼中的深意。她故意用帕子掩唇轻咳:“殿下,这侍婢看着怪可怜的,既然与臣妾投缘……不如……不如让她服侍在我身边,我教她府中规矩可好?”若真是项侍郎府中的人,多少肯定都会知道些什么,或许能对自己,对这个案子有所帮助。

      “好,那便留在栖梧院使唤吧。”燕翀截过话头,正欲说些什么。

      “报——”

      一声急促的传唤打破了栖梧院内的对话,沈敬和提着心看着燕翀。

      “何事如此慌张?”燕翀皱眉,摆摆手。

      门外小厮跪在青石板上,额角沁着汗珠:“回禀世子,太子殿下派了快马来,说是在大理寺发现了要紧线索,请世子即刻前往商议。”

      沈敬和听后想要急着询问,转头疑惑地问燕翀:“可是找到那些箱子了?”

      “待我去看看便知。”

      燕翀收拾好准备出门,安抚沈敬和道:“你且安心等候。”他系带时指尖微顿,忽然转头道:“那……侍女。”

      “我省得。”

      燕翀眸光微动,轻轻一抚沈敬和的肩膀:“我戌时前必归。”说罢出门离去。

      沈敬和牵着耘果回到内室,从黄花梨衣柜中取出一套月白色交领襦裙。衣裳是前日新裁的,没有繁复的刺绣,只在衣缘处滚了道靛青色的窄边,腰间系带也是同色的素绸,末端缀着两粒小巧的珍珠。

      “把你身上那身衣服换了,换上这个。”她将衣裳递给耘果,自己则选了件藕荷色直领对襟衫,下配雪青百褶裙。这身打扮简约清爽,却因衣料上乘而自显贵气。沈敬和特意挑选的,融合了现代极简美学,和古代工艺织锦格外的搭配。

      耘果捧着衣裳不敢动:“奴、奴婢怎配穿主子的……”

      “在我这儿没这些虚礼,赶紧换好,我有事要问你。”沈敬和亲手帮她解开脏衣的系带。

      看着耘果把衣服换完,开口问道:“你且说说,在项府时都见过什么蹊跷事?”

      小丫头咬着唇任由摆布,新衣裳上身时还不住地发抖。沈敬和拉她在绣墩上坐下,又递了盏温热的红枣茶,暖暖身子,缓解一下被茶水洒湿的冷意。

      “奴婢爹娘都是项府的家生奴才。”耘果捧着茶盏,热气氤氲中眼角发红,“去年腊月起,府里突然裁撤了大半仆役。厨房王妈妈说,连老爷的膳食都从往常的十几道减到了五道。”

      沈敬和眉头微蹙,指尖在案几上轻叩:“可记得具体时日?”

      “是……是腊月二十三祭灶那日。”耘果突然打了个寒颤,“那日后,府里穿绸缎的丫鬟都换了棉布衣裳。管家说……说是老爷体恤下人,要节俭过年。”

      沈敬和仔细回想,腊月二十三,正是沈长御转运军需粮草,那桩军饷案案发前半月,项侍郎这般动作,分明是在大半年前就默默转移资产。

      记得太子先前说过,上月项府城郊墓地出过命案。

      “你父亲是守墓人?”燕翀突然开口,声音惊得耘果差点摔了茶盏。

      耘果没想到沈敬和会知道自己父亲身份,惊了一跳,连忙回答:“是、是的。”她跪倒在地,“爹爹每月初五去项家祖坟轮值。上月初五……初五那日……”

      她突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沈敬和蹲下身,发现她藏在袖中的双手攥得死紧,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慢慢说。”沈敬和掰开她僵硬的手指,将自己的绢帕塞进去,“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日……那日二更天,爹爹本该下值的。”耘果浑身发抖,“娘亲让我去坟地送饭,却只看见……看见爹爹的烟袋掉在祠堂台阶上……”

      沈敬和心头一跳,原著中项家祠堂下确有密室,却从未提过守墓人失踪之事。她轻抚耘果后背:“后来呢?”

      “管家说爹爹偷了祭器逃了。”耘果突然抬头,眼中闪着泪光与倔强,“可爹爹连月钱都舍不得花,怎会偷东西?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那晚祠堂后墙根……有马车轮印。”耘果声音压得极低,“很深,像是载了重物。”

      是痕迹!是物证!恐怕就是通过守墓人运出的赃物!沈敬和联想起,大半年来一直从一个地方运送重物,必定会留下压痕。原来早有预料会查到自己头上,早早的开始做准备暗度陈仓。

      “好孩子,你再想想。”沈敬和将耘果扶到绣墩上坐好,“你可还记得马车印往哪个方向去了?”

      耘果用帕子抹了把脸:“往西……奴婢跟着印子走到三岔路口,就被巡夜的赶回来了。”

      西边,西郊城门,沈敬和瞳孔微缩。

      沈敬和听完耘果的叙述,心头如擂鼓般跳动。她强自按捺住雀跃之情,轻抚小丫头单薄的肩背:“你别怕,不用担虑过多,从今往后你便跟着我,做我的贴身侍女吧。栖梧院虽比不得项府以前那般奢侈豪华,但是这世子府总归还是有点财力,总不会短了你的吃穿。”

      耘果抬起泪眼,烛光映得她眸子如墨点:“世子妃为何待奴婢这般好……”

      “我初来乍到,正缺个说话的人。”沈敬和取来梳篦,亲手为她梳理散乱的发髻。铜镜中映出二人身影,一个华服雍容,一个素衣清秀,倒像是姐妹般亲近。

      身边总要有一个能陪着自己的人,一起说话,一起游戏,让自己能足够信任,还能指使去做重要的事物。

      待耘果睡下,沈敬和独自走到廊下。夏夜的风裹挟着荷香拂面而来,庭中那株老槐树筛落满地碎银般的月光。远处池塘里传来三两声蛙鸣,更显得庭院深深,寂寥无边。

      “世子妃,夜深露重。”老嬷嬷捧着件杏色披风走来。

      沈敬和摆手示意不必,“都三更天了……”她仰头望着檐角那弯残月,忽然听见墙外传来马蹄声。

      “可是世子回来了?”

      老嬷嬷摇头:“是巡夜的更夫。”她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老奴听闻大理寺今夜灯火通明,太子殿下亲自坐镇……许是……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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