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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池塘 我又不是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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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和回眸,只见燕翀不知何时已立在门下。他今日着了件靛青色家常袍子,发间只簪了根白玉簪,整个人如一块温润的墨玉,与往常很是不同。阳光透过院中紫藤花架,在他衣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说什么这么热闹?”他缓步走来,腰间玉佩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敬和下意识用团扇遮了遮脸:“没什么,正要去用膳。”
耘果识趣地退开几步,站在沈敬和身后。沈敬和却注意到燕翀的目光落在那丛青苔上,眸色微深。
“我没让人全清理。”她小声解释,“只是收拾石阶而已。”
“我知道。”燕翀打断她,唇角微扬,“走吧,你前几日不是说想吃甜的吗?早膳备了红枣桂圆粥。”
池中锦鲤突然聚拢,争抢着她方才投喂的鱼食。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将那株并蒂莲的影子搅得支离破碎。沈敬和团扇轻摇,最后看了眼自己水中的倒影。
沈敬和将最后一把鱼食撒入池塘,锦鲤争相跃起,溅起水珠。她拍了拍手,指尖还残留着鱼食的淡淡腥气。
“姑娘净手。”耘果适时递上浸了茉莉花的铜盆。沈敬和将手指浸入水中,花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浮动,掩去了最后一丝腥味。
膳厅内,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驱散了盛夏的暑热。燕翀已端坐在紫檀木圆桌旁,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见沈敬和进来,他抬眸示意,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太子那边可有消息?”沈敬和夹起一筷子桂花糕,状似随意地问道。
燕翀执壶为她斟了盏冰镇酸梅汤,玫紫色的液体在琉璃盏中荡漾:“昨日递了折子,请调幽州驻军协查。”他顿了顿,“皇上准了。”
沈敬和筷子一顿,桂花糕上的碎渣掉落在青瓷碟中:“太子亲自去了?”
“嗯。”燕翀夹了块水晶肴肉放入她碗中,“带着三司的人,半月之内估计不会回京了。”
窗外的知了突然聒噪起来,衬得膳厅内愈发安静。沈敬和小口啜着酸梅汤,冰凉的酸甜在舌尖蔓延。
按理来说原书的这段剧情,李承德和沈敬和就是在幽州查案时互生情愫,感情升温的。
“世子不必忧心。”她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此事必会水落石出,咱们啊,就等着太子携功归来吧。”
燕翀挑眉看她:“前世是这样没错,就是怕这中间有变数。”
沈敬和抿唇一笑,夹了片嫩笋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待咽下后,才慢条斯理道:“按照常理推断,太子亲临,又有三司协助,岂会无功而返?世子多虑了。”
“对了。”沈敬和突然正色,“世子记得我之前说的话么?”
燕翀执箸的手微微一顿:“哪句?”
“远离沈家大小姐。”沈敬和直视他的眼睛,“您是男配,没那个命。”
哐当一声,燕翀将筷子重重搁在青玉筷枕上。膳厅内伺候的丫鬟们吓得齐齐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敬和。”他声音低沉如闷雷,脸色不太好。
“我知道这话不中听。”沈敬和打断他,顺手盛了碗荷叶粥推过去,“但上一世您不就是被她几句话哄得团团转。”她故意收住话头,舀了勺粥送入口中。
燕翀眸中风云变幻,最终归于平静。他接过粥碗,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你怕我重蹈覆辙?”
“怕。”沈敬和难得坦诚,“怕您又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窗外一阵风过,吹散了膳厅内凝滞的气氛。燕翀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放心,这一世……”他抬眸,目光灼灼如炬,“我心中有自己的计划。”
沈敬和低头扒饭,没看见燕翀眼中闪过的复杂神色。
“尝尝这个。”燕翀突然夹了块琥珀桃仁酥放在她面前的小碟里,“新来的江南厨子做的。”
沈敬和咬了一口,甜蜜的糖衣在口中化开。她忽然想起现代常吃的坚果零食,不由感叹:“要是有冰淇淋配着吃就更好了。”
“嗯?”燕翀没听清。
“没什么。”她笑着摇头,“只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两人相对而坐,碗筷相碰间,竟真有几分寻常夫妻的温馨。沈敬和偷偷抬眼,正撞上燕翀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那里面盛着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燕翀执起青瓷茶盏,指尖在盏沿轻轻摩挲,闻言不由失笑。他剑眉微挑,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神色:“本王心里自有分寸,你倒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嬷嬷。”
沈敬和闻言撇了撇嘴,纤纤玉指捏着木箸在碗沿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这可是为了世子着想。”她眼波流转,忽而正色道:“太子离京这段时日,京城怕是要起风波。”
燕翀眸光微凝,手中茶盏停在半空。窗外一阵风过,卷起庭前落叶沙沙作响。他沉吟片刻,薄唇轻启:“你是说……五皇子?”
“很聪明嘛!”沈敬和双眸一亮,忍不住抚掌轻笑。发间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道:“太子不在御前,卫淑妃母子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吹吹枕边风都是轻的,若是趁机在皇上面前给太子使绊子,那可就不好办了。”
燕翀忽然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惊得侍立在侧的丫鬟们齐齐一颤,眉宇间浮现一丝阴郁:“本王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你说这些又有何用?”
沈敬和却不急不恼,慢条斯理地又夹起一块桃仁酥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待咽下后,才用绢帕轻拭唇角,悠然道:“世子虽不能上朝,却未必不能有所作为。”
燕翀执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中荡起细小的涟漪。他抬眸望向沈敬和,只见她倚在雕花窗棂旁,阳光透过薄纱,在她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世子虽无上朝之权,但双腿还有吧?”沈敬和指尖轻叩窗框,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这偌大的京城,何处去不得?”
“你是说……”
“城南马球场、城西诗社、醉仙楼……”沈敬和掰着手指细数,发间玉簪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那些个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哥儿,管他是纨绔子弟还是正人君子,世子结交几个又何妨?”
“就这?”
“唯有一点。”
“嗯?”
“不要去招惹皇宫里的人,妃嫔、皇子,甚至是侍女,都别去碰,你惹不起。”
“知道了。”
沈敬和仰头看他,阳光在她眸中映出细碎的金芒,“还有一事……”
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几分。燕翀下意识俯身,耳畔传来她温热的气息:“我那‘父亲’。”说到这两个字时,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讥诮,“沈长御打算在太子回京后,将沈敬欢送进东宫做侧妃,世子可还记得?”
燕翀瞳孔微缩,猛地直起身。檐下风铃突然作响,惊飞了树梢的雀鸟。他负手在厅中踱了几步,脸色忽明忽暗:“你待如何?”
沈敬和执起团扇轻摇,扇面上绣着的蝴蝶仿佛要振翅飞起:“自然是……从中作梗。”
“哦?”燕翀挑眉,忽然伸手扣住她执扇的手腕,“你又有什么想法?你想做什么?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沈敬欢是你名义上的妹妹吧。”
沈敬和挣开他的手,团扇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世子莫非忘了?我可不是真正的沈家小姐,她过得怎样与我何干。”扇面后的声音带着几分狡黠,“再说了,沈敬欢若入了东宫,对世子的大计有何益处?”
沈敬和执起青瓷茶盏,指尖在盏沿轻轻摩挲,茶汤映出她微蹙的眉头。
“那沈敬欢在原书里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世子前世也是知道的。”她轻啜一口清茶,茶香在唇齿间弥漫,“虽是沈长御继室所出的嫡女,却嚣张跋扈得很。”
燕翀点点头,“那母女二人确实心肠歹毒,从沈府到东宫,祸害无数,沈敬欢在东宫也不得太子宠爱,至于结局,我不知道……”
“就是她们在沈大人耳边搬弄是非,才让原来的沈敬和,不是,小姐落得如此下场。”沈敬和撇了撇嘴,心中暗叹这剧情着实老套,恶毒继母与骄纵嫡女,简直是最经典的恶毒女配组合。
燕翀忽然冷笑一声,“难怪前世她处处与……与沈大小姐作对。”他眸中浮现几分厌恶,双拳紧握,交叠在桌面上。
沈敬和见状,倾身向前,发间步摇垂下的珠串轻轻晃动:“世子可想退了这门婚事?”
“自然。”燕翀眸光一凛,“你有办法?要如何做?”
沈敬和却不急着回答,反而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胭脂鹅脯。鹅肉在银箸间颤巍巍的,色泽红润如她唇上的口脂。她细细咀嚼咽下后,才用绢帕轻拭唇角:“我出面无用,需得世子亲自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