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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祠堂 天干地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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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和焦急的问出口,不管不顾的正要往里冲。
“世子妃恐怕不便入内。”
李承德伸手一挡,拦住沈敬和不让她在往前走。他眉头微蹙,目光在沈敬和与祠堂大门之间游移,锦缎袍角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敬和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紧紧咬住下唇。
这该死的封建礼教!她强压下心头火气,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殿下,破案要紧。若因循守旧耽误了时机,对你,没有好处。”
“世子妃……说得是。”李承德忽然展颜,将胳膊收回,“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请。”
燕翀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紧跟在沈敬和身后,环顾四周,指尖定在剑柄上,时刻保持警惕。
祠堂大门吱呀开启的声响格外刺耳,一股混杂着霉味与线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敬和喉头一紧,下意识攥住了身旁耘果的手。小丫头掌心冰凉潮湿,像块浸了水的寒玉。
“跟紧我。”沈敬和低声道,声音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祠堂内光线昏暗,唯有几缕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射而入,照亮漂浮的尘埃。沈敬和眯起眼睛,看见正中央层层叠叠的牌位,黑漆金字在幽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泽。供桌上的蜡烛早已熄灭,残留的蜡泪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夫人……”耘果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抖得不成调,“那、那边……”
沈敬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西侧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蒲团,其中一角露出些许暗红色痕迹。她正要上前,燕翀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小心点,万一有机关就难办了。”他声音压得极低,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
李承德命人点亮火把,跳动的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沈敬和深吸一口气,牵着耘果缓步向前。青砖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每走一步都会扬起细小的颗粒,呛得她喉头发痒。
“世子妃请看。”李承德忽然指向门后一处,“这些痕迹……”
火光映照下,地面上赫然显露着几道深深的车轮印痕,边缘还沾着已经干涸的泥块。沈敬和蹲下身,指尖虚悬在痕迹上方比划,轮距很宽,显然是载重车辆留下的。
“不止一辆。”燕翀不知何时已蹲在她身侧,玄色衣摆铺展在灰尘中,“看这交错的程度,至少往返三次。”
“且慢。”
燕翀突然横剑拦住正要上前的太子,“殿下千金之躯,不宜涉险。”
沈敬和借着火光,看见台阶上布满凌乱的脚印,粘连的泥土早就已经干掉了。她轻轻拽了拽燕翀的袖角,低声道:“有人比我们早到一步,东西,都移走了。”
李承德闻言脸色稍变,腰间玉佩随着他后退的动作叮咚作响:“那该如何?”
“耘果。”沈敬和转身握住小丫头发抖的双手,“你不是说,你父亲常呆在此地,可曾提过祠堂里有什么特别之处?”
耘果咬着下唇,目光躲闪地扫过正中央的牌位:“爹爹说……说正牌坊后面,藏着个机关箱,平时沈家主来这上香,总会去查看是否安全完整,爹爹平时的任务,也有看管哪里。”她突然指向供桌下方,“就在那尊貔貅雕像后面!”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供桌下的阴影里,果然蹲着一尊巴掌大的青铜貔貅,兽眼镶嵌着两颗幽绿的石榴石,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退后。”燕翀剑尖一挑,貔貅应声而倒。
咔嗒一声机括响动,供桌后的墙面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深紫铜箱。箱面上精雕着十二生肖图案,每个兽首都对应着一个小小的孔洞。
祠堂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沈敬和轻抚着那个嵌在牌坊后的铜箱,指尖触到冰凉的十二生肖浮雕。铜箱约莫两尺见方,四角包着已经氧化发黑的银边,正面中央是个可以旋转的铜盘,盘上精细地刻着子鼠、丑牛等十二生肖图案。
“夫人。”耘果怯生生地拽了拽她的衣袖,“奴婢记得爹爹说过,这箱子要用特别的法子才能开。”
太子闻言立刻凑上前来,看着两个女生:“什么特别法子?莫不是要钥匙?”
沈敬和没有答话。
太子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天干地支锁。”沈敬和脱口而出,随即在燕翀探究的目光中抿了抿唇,“书上看到过”
她蹲下身,指尖虚悬在铜箱上方。箱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十二生肖,轮回有序,天干地支,暗藏玄机。”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仍能辨认。
“世子妃懂这个?”李承德狐疑地凑近,身上龙涎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敬和不动声色地往燕翀身侧靠了靠:“略通皮毛。”她指着铜盘上的鼠首图案,“子鼠对应‘甲子’,这是天干地支的起始。”
燕翀突然按住她肩膀:“有人来了。”
祠堂外果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沈敬和心头一紧,却见燕翀已经闪身到门边,剑锋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两人回头看,是太子的侍卫又进来了一批。
“继续。”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声音冷静得可怕。
沈敬和紧皱着眉头,指尖飞快地在铜盘上移动。她默念着为了方便考试背过的口诀:“甲子乙丑……丙寅丁卯……”每念到一个,就按下对应的生肖孔洞。
铜盘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当按到第十一个“甲戌”时,沈敬和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最后一个“乙”字对应的蛇首孔洞藏在盘底,她不得不将铜箱微微倾斜。
“成了!”
随着最后一个孔洞被按下,铜盘突然一响,缓缓旋转起来。箱盖弹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的墨香混合着霉味扑面而出。
沈敬和屏住呼吸,只见箱中整整齐齐码着几本账册,最上面那本赫然写着“熙徵盐税录”几个朱红大字。
铜箱中的账册被火把映照得泛着诡异的橘红色,沈敬和指尖微颤,翻开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令人心惊的内容:“熙徵二十二年十月初七,付幽州辽城安置费纹银二千两、十二月十二,转运劳工三十名,工钱每人五钱……”
“这是……”李承德一把夺过账册,手指突然停在这一页,脸色骤变:“这些劳工名册……”
沈敬和凑近看去,只见泛黄的纸页上赫然列着“守墓人张五”等字样,后面还标注着“已处置”三个刺目的朱砂小字。她心头猛地一揪,下意识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耘果。
小丫头似乎察觉到什么,瘦小的身子又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夫人……那、那上面是不是……”
“耘果。”沈敬和快步上前,将小丫头搂入怀中,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望着账册上那些冰冷的记录,仿佛看到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当做货物般标价、转运,最后像垃圾一样被处置。纸页边缘残留着几个模糊的血指印,想来是记录时沾上的。这些达官贵人挥毫泼墨间,就决定了他人的人生和生死,却连墨中混了血都浑然不觉。
燕翀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没收住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一般:“看这里。”他指向账册末尾一页,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辽城的地契。”说着特意指给李承德看。
“那耘果的父亲……"她轻声道,声音哽在喉咙里。
燕翀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块素帕,递到耘果面前:“擦擦。”沈敬和转而接过,递给耘果。
小丫头接过帕子,却只是死死攥在手里,泪水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白痕:“爹说过……说明年就能赎身的,明明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
李承德不耐烦地合上账册:“不过是个贱奴,也值得……”
“殿下!”沈敬和突然提高声调,惊得李承德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道:“这些‘贱奴’才是关键证人。项甫阁既能将活人记作死人,难保不会将死人变作活人。”
残阳如血,将项氏祠堂的飞檐染成赤色。燕翀立于石阶之上,身形如松,阴影斜斜地投在青石板上。
“殿下。”
燕翀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一字一句,重重的向着李承德说。
“项甫阁不过是个马前卒。”燕翀剑鞘轻点铜箱,金属相击之声惊飞了檐下栖鸦,“盐铁走私,边关军需,桩桩件件都直指幽州。”他眸光一转,如利刃般刺向太子,“殿下以为,仅凭一个户部侍郎,能在辽城置办宅院、私养兵马?”
最后一句话如巨石入潭,激起千层浪。李承德手中一颤,账册落地,惊得身旁侍卫齐齐跪倒。沈敬和注意到,李承德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世子此言。”太子强自镇定,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意,“莫非怀疑朝中还有同党?”
燕翀忽然迈下石阶,靴底踏过片片枯叶,发出细碎的碎裂声。他每走一步,李承德就不自觉地后退半分,直到后背抵上祠堂朱漆大门。
“年初北境军粮延误月余。”燕翀声音渐冷,如冰刃刮骨,“幸得兵部沈侍郎星夜兼程,才未酿成大祸。”他忽然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敬和,“夫人以为,这巧合如何?"
沈敬和心头一跳。燕翀这是要把沈长御也扯进来?她攥紧衣袖,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暮色中,她看见燕翀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她配合。
“家父……”她福了福身,声音恰到好处地发颤,“不过是尽忠职守。”
李承德猛地直起身,眼中闪过精光:“本宫记得,那批军粮原该由户部调配!”他弯腰拾起账册,疯狂翻找,“项甫阁当时上报说是河道淤塞……”
燕翀压住李承德翻页的手“殿下现在该做的,是即刻回宫面圣。”他声音低沉如闷雷,“盐铁走私事小,边关安危事大。若让将士们不是死在敌阵,而是亡于自己人的刀下……”
最后一字落下,祠堂前死一般寂静。连风都停了,只剩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沈敬和看见太子的头冠被夕阳照射,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