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来人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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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高何仪大半头，人也浓眉大眼；他大何仪几个月，正是穆清风的跟班钟平。
何仪一转身，钟平连忙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这才笑出了一口白牙：“我来问问嫂子什么时候出发。”
“穆哥一早叫我买了饭菜，还有混元居的猪肉，说是要去藏山书院看朗哥儿；我怕饭菜凉了不好吃，就过来问问。”
“马车租好了，就在那边放着，”钟平说着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嫂子，咱们什么时候去？”
“……”何仪看了眼马车就笑了。她道：“我和清风有些话要说，劳烦你先回去等会儿。”
“嫂子这是什么话？”钟平大笑着走开：“我等着你们！”
钟平刚刚离开，何仪面上的笑就消失了。她回头瞪着穆清风：“你故意的！”
穆清风没说话。
他确实是故意的。
何仪这人懂人情世故，绝不会让他在下属面前丢面子；他一早就吩咐钟平远远地看着，要是瞧见两人吵架就过来打断。
何仪不和他生气了最好；即便何仪和他生气，他也能知道何仪到底有多生气、他又该用什么法子来哄何仪。
如今何仪照旧气着，却不复之前的冷淡；穆清风放下心来。他陪笑道：“小仪，咱们什么时候生气都好，可今天是去藏山书院看朗哥儿的日子，朗哥儿还等着咱们呢。”
何仪心头越发憋屈了。
朗哥儿是何仪的异父弟弟赵朗。他今年十一岁，在藏山书院读书。
藏山书院里的夫子是举人，曾经做过教谕，后来弃官不做，在一座小山脚下办了家书院，说是这地方人迹罕至，学生们能静下心来读书。
可那地方偏僻，学生们生活十分清贫，常有亲友去给学生们送些吃食衣物。
何仪每月初三、十三、二十三去看赵朗，今天正好是看他的日子。
穆清风是拿准了她今天没心思和他生气。
何仪越想越气。她似笑非笑：“穆百户阔绰啊，混元居的猪肉都舍得买了。”
混元居只卖猪肉。他家的猪肉都是整个炖的，一天只炖两只猪，卖完了就关门歇业；因为味道好，卖得比羊肉还要贵，就这每天都供不应求，总是半天就卖光了。
她弟弟赵朗最爱吃混元居的猪肉。
“……我不是不愿意给你花钱，”穆清风长眉紧锁。他走近几步认真道：“小仪，我不告诉你身份，是因为害怕。”
何仪白了穆清风一眼，等着他的解释。
“……你太好看了，”穆清风苦笑：“你长成这样，进宫做娘娘都够了，我一个无父无母的穷小子，一年的俸禄才三十多两银子，还比不上你收入的一半，哪里敢说娶你？”
穆清风这话说的倒是不假，何仪这张脸招摇得很，进了梁从训的府邸前，每年都能遇到垂涎她美色的浪荡公子；后来她跟了梁从训，一月三两银子的月钱不说，梁从训还整天给她赏赐，一年三十六两银子的月钱倒成了零头。
但穆清风这话不对。
何仪似笑非笑：“不敢娶我，那敢和我在一起好几年？”
“穆百户这是想着始乱终弃？”
“……小仪，”穆清风面色更苦：“我原先不知道梁叔把你当女儿看。”
“因为你，我才有幸跟着叫梁公公一声梁叔。”
“梁叔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是内相；他权倾朝野，他的义女，我怎么敢高攀？”
“我想着，先不告诉你身份，要是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再给你个惊喜；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算自取其辱。”
何仪皱眉想了想，勉强认了。
也是，去年梁叔还说要给她找个好夫婿，说那人是个不小的官，吓得她连忙拒绝，口口声声说她只喜欢穆清风、说只想找个老实人过日子，梁从训这才满脸深思地不再多说。
一阵凉风吹来，何仪看了看天色，觉得不能再耽误下去了，便主动握住了穆清风的手。
穆清风惊喜地抬起头来：“小仪，你……你原谅我了？”
“……没有，”何仪不痛快极了：“先去看朗哥儿，你以后将功赎罪！”
“今天你驾车，不准钟平跟着去！”
“好，”穆清风笑着答应，又拉着她手朝着马车走去，又听何仪问：“你一年三十多两银子的俸禄，怎么能攒那么多钱？”
“不会是敲诈勒索，做坏事弄来的吧？”
“没有，我们头儿大方，整天给底下人赏钱。”
“你们头儿？”何仪不由停下脚步。她小声地比着口型：“就那个，特别凶的锦衣卫指挥使？”
穆清风停下脚步满脸认真：“……没那么凶吧？传言不可尽信。”
何仪刚想说真的很凶，又发现穆清风常拿赏赐，估计和她看法不一样，便也没有接着争论，只低声叮嘱：“……可能吧，别离他太近。”
“我赚钱不少，养得活你；就算没钱了，我当几件首饰，日子照样过得下去。”
“……梁叔赏的首饰？”穆清风面色更苦：“别当了吧，我——”
“哎呀别多说了，快去看朗哥儿，”何仪拽着他走向马车，又忽然回过头来：“穆清风，以后想见我直接过来，不准再跟踪我！”
“……没啊，”穆清风满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跟踪你了？”
“不是你？”何仪气笑了：“那今天上午跟踪我的是谁？”
“穆清风，你知道我被多少人跟踪过吗？”
“……知道了，”穆清风硬着头皮陪笑：“好，以后不跟踪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马车前，见钟平不在，何仪直接进了马车。
穆清风瞧一眼落下的马车帘子，几步走到突然出现的钟平面前。
他低声叮嘱：“叫番子（1）们谨慎些，以后再保护夫人，不能在夫人身边一百丈内。”
“怎么说？”钟平大吃一惊：“夫人发现番子了？”
穆清风沉着脸点头：“怪我，忘了夫人这般姿容，以往没少被人跟踪过。”
钟平一想也是，便点点头道：“知道了，我这就和番子们打个招呼。”
钟平离开时递过来一个油纸包，穆清风把油纸包递给何仪，这才笑着坐在了车辕上：“中午没吃饭吧？先吃点糕点垫垫，还热着呢。”
温热的油纸包还有些烫手，何仪心头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打开纸包，见里头有四块糕点，索性拿了个垫子坐在车厢里，又拉开车帘看着穆清风：“一起吃。”
糕点甜香馥郁，穆清风却没动。他笑：“驾车呢。”
“这里人又不多，”何仪理直气壮，又把油纸包往穆清风面前送了送：“糕点太甜，我一个人吃会腻。”
藏山书院偏僻，路上人也不多，穆清风便拿了糕点吃着，又听何仪笑道：“穆清风，你不用自卑。”
“嗯？”
“我有自知之明，没打算给权贵做小，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好。”穆清风吞下糕点望着何仪，他认真道：“要是权贵不是让你做小，是想让你做正妻呢？”
“权贵傻吗？让我做正妻？”何仪笑着塞给穆清风一块帕子：“好了，吃完了，你驾车，我进去歇歇。”
太阳这么大，万一晒黑了就不好了，她还是进去躲躲吧。
马车车帘又落下，穆清风瞧着手中的帕子无声叹气。
他哪里傻了？不就是想照顾她一辈子吗？
可怜他堂堂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为了娶妻还得假装是穷护卫、穷百户，压根儿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就连送她几件首饰，都得借着梁从训的名头，还得听她骂自己凶。
穆清风不由苦笑，又靠在车厢上自我安慰。
算了算了，梁从训对她不错，她没害怕自己这个百户、反倒安慰他不要自卑，不枉他许了梁从训那么多人情。
至于旁的……等两人成了婚、有了孩子，他再暴露身份也不迟，那时候何仪总不能丢下他和孩子独自跑开。
穆清风暗暗下定了决心，又收好帕子安心驾车，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在盯着他。
是何仪。
穆清风肩背又挺直了些。
马车里又闷又颠，何仪索性掀开车帘看着穆清风。
穆清风好看。
他肤色有些深，但眉眼鼻口无一不好看，尤其是那双小内双的凤眼，垂眼时只能看到黑漆漆的眼睫，抬眼时却精光湛湛，瞧着贵气极了。
如今他忙着驾车，何仪瞧不见他的面容，只能瞧见他的背影。
背影也好看。
蒲青衣裳颜色深而纯粹，何况穆清风手臂长而劲瘦，如今他右臂屈起，手肘处的线条干净凌厉。
他不时扬鞭，偶尔会露出手腕。
他手腕上束着黑色皮革的护腕，手腕细，可手掌宽厚。
棕、黑、蓝。三色对比，漂亮得不像话。
何仪勾了勾唇角。
百户么，她生父也是百户，但不在锦衣卫里当差。
也幸好穆清风只是个百户。他身份要是更高，何仪就不敢要他了。
何仪是个绣娘，进梁从训府邸前，在陶记绣庄里做过一段时间，认识了好几个朋友。
有一个嫁给了布庄老板的小儿子，整天都要站着伺候婆母吃饭，一天到晚被磋磨得厉害。
另一个更好看些，给一位老侯爷做了小妾，整日里穿金带银、吃香喝辣，那时候所有人都羡慕她。
没想到老侯爷一命呜呼，小侯爷和老夫人恨她受宠，硬生生把她殉葬了。
何仪那时候才知道，原来皇帝、还有其余权贵家里是有人殉的，男人死了，小妾都得跟着死。
那之后何仪就打定主意找个穷男人一起过日子。要不是总有流氓地痞来欺负她，她简直想一辈子不成婚了。
后来她遇到了穆清风。
穆清风人帅家贫，性子老实、又全家死光，她一见就喜欢上了，生怕别人抢走他，整天塞钱补贴他。
看着看着何仪就困了，再醒来时已经到了藏山书院。
穆清风提着食盒在前面走着，何仪跟在穆清风身后，熟门熟路地往约定好的亭子里去，远远地就看了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却不是赵朗，而是与他同住一屋的同窗。他远远地跑了过来，面上满是忧色：“何姐姐，赵朗不在书院，姐姐……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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