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穆清风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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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时照旧是穆清风驾车，何仪强压怒气坐在了穆清风身侧。
带走赵朗的是何仪继父，那个姓赵的赌鬼。
三天前，姓赵的到了藏山书院，说何仪托他给赵朗送点东西，之后赵朗就回了家，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人影。
小同窗多少知道些赵家的事情，知道继父常常逼着何仪给钱，赵朗离开后就去夫子那里帮赵朗请了病假；何仪谢过小同窗，将满满一食盒的饭食都留给了他，又去找了夫子续了个病假，这才急急忙忙地回了家。
知道何仪心急，穆清风驾车的速度快了很多，马车也颠簸了许多。
穆清风担心何仪不舒服，索性用一条手臂紧紧圈住了她的腰：“小仪，别慌，继父是为了找你要钱，朗哥儿一定不会出事。”
“他应该就在家里等着咱们过去，咱们先回家。”
何仪原先还在咬牙忍气，闻言直接炸了：“回家、回家，那是他家？那是我爹留给我的房子！”
何仪快要气炸了！
何仪生父何梦熊是个百户，为人高大机灵，祖上也有些积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后来何梦熊战死，何仪生母养不起孩子，就拿着亡夫的家产招了赘。
那赘婿姓赵，在米店里做小厮，为人也算勤快，就这么搬进了何家的宅子里。
头几年姓赵的对何仪很好，为了何仪他一直没要孩子；偏偏何仪母亲貌美，别人嫉妒姓赵的娶了美娇娘，就有了各种风言风语。
姓赵的不信，和他们打了一架，又和何仪母亲生了二女一子，日子越来越红火，别的人嫉妒他，哄着他去赌钱喝酒。
姓赵的就此染了赌瘾，不再认真做事不说，还整日出去喝酒赌钱，整日里不是找何仪母女要钱，就是拿了家里的东西当掉。
何仪母亲发了狠要和离，可姓赵的不同意，何仪她们也没办法，只能庆幸姓赵的没有打女人孩子的毛病，还不算丧尽天良。
可母亲不敢再让何仪待在家里。
母亲怕继父把何仪卖了换钱。
正巧隔壁家的陶月嫁给了布庄老板的小儿子，何仪又做得一手好刺绣，她就住在了陶记绣庄，隔三岔五托人给母亲点银子。
再后来母亲没了，何仪也进了梁从训的府邸；她怕姓赵的找过去要钱、怕梁公公觉得她麻烦，就只说她在富人家做绣娘，没敢把真实情况告诉弟弟妹妹。
偏偏弟弟妹妹都是继父的儿女，虽说她悄悄把两个妹妹交给了陶月照顾、又让弟弟出去读书，可姓赵的整天说要告弟弟不孝，何仪没办法，只能接着给钱安抚继父。
何仪不是没想过教训继父。可她一个绣娘，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地痞无赖教训继父。
至于请梁公公帮忙解决继父？
何仪不敢。
她怕梁公公觉得她麻烦、怕梁公公觉得她心狠不孝。
她得靠梁公公给的月钱、赏钱养家，不敢冒这个险，只能咬牙吞下这个哑巴亏。
前两年姓赵的还算安稳，每月要钱不多；可去年他无意中从妹妹嘴里知道赵朗去了书院读书，姓赵的就琢磨出味儿来了。
读书花钱不少。
那之后，姓赵的找何仪要的钱也水涨船高。
何仪自然不给，姓赵的就装凶卖惨，说他欠了好多的赌债，让何仪看在父女情意的份上帮帮他。
何仪当然不同意，没想到就出了这档子事。
何仪深深吸气，冷静下来后靠在穆清风肩头道歉：“对不住，我不该朝你发脾气。”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见外，”穆清风搂在何仪腰间的手更紧了些：“这回继父知道了朗哥儿在哪里读书，日后恐怕免不了来要钱。”
“我想着，这回咱们干脆让朗哥儿住在外面，让他再也找不到朗哥儿，免得他再惹事，小仪你说呢？”
何仪也是这么想的。
赵朗不可能不读书，她暂时又找不到更好的书院，只能先把赵朗藏起来，让他自己温习功课；等过阵子避过了风头，再让赵朗去藏山书院读书。
可是……
何仪仰头望着穆清风。她满眼诧异“你……”
你怎么看得这么清楚？平日里不是老实得话都不说几句？
穆清风显然看出了何仪的疑惑。他轻笑：“盘问人的本事，我还是有一点的。”
何仪慢慢点了点头。
也是，忘了穆清风在锦衣卫当差了。
何仪松了口气，又愁眉苦脸道：“他知道朗哥儿在藏山书院，以后再来找小朗怎么办？”
“房子事小，就是这书院……不好找啊。”
何仪失力地靠在穆清风肩头，觉出他轻轻拍着自己的后背，又沉声说出了对策：“不打紧。”
“我叫人看着他，要是他再敢找朗哥儿，我就找人揍他，揍得他再不敢过来。”
何仪被他逗笑了：“先到了家再说吧。”
好不容易到了家，何仪跳下马车就去踹门：“开门！我有事！再不开门，我就把门劈了当柴烧！”
这门是木头的，少说有四五十年了，何仪一踹就吱吱呀呀地响，好像下一刻就要散了架。
门在响，何仪声音又高，街坊邻居渐渐出了门看热闹。
何仪心头越发恼，忽然被穆清风拉住了胳膊。
穆清风对着门内高声喊：“赵伯父，我有些事情，想要和您商量。”
门内照旧毫无声息，何仪有些焦躁，隔壁的大爷却叫住了穆清风：“你要找老赵啊，他不在，自打前天出去后就没回来。”
何仪咬了咬牙，面色越发难看。她问：“大爷，姓——我继父不在，那我弟弟在没在家，您知道吗？”
大爷明显愣住了：“朗哥儿不是给你送去读书了吗？他没在私塾里头？”
这话的意思，自然就是不知道了。
何仪沉声说没在，又忍气望着门框。
门框两边的春联泛了白，又卷着边，暮春晚风吹得旧春联哗啦啦的响，一副凄凉景象。
何仪心里更凉。
是她没用，不仅保不住爹爹留下来的房子，也护不住娘交给她的弟弟妹妹。
何仪一阵自责。她强忍担心，和穆清风把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都请了回去。
人都散了，何仪才颓然地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声音低低的：“清风，你说朗哥儿在哪里？”
说话时，何仪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眼睛放空盯着地面，心头一阵阵害怕。
方才她踹门的动作这么大，可门里却一点声响都没有，可见赵朗没在里头。
那赵朗在哪里？被继父带走了？
酒馆？赌场？他是不是要毁了赵朗？
何仪越想越烦躁，下意识去抠指甲——她一烦躁就想扣指甲。
忽然被穆清风拉住了手。
穆清风弓腰望着她，声音低而温和：“小仪，要不，我找人去查一查？”
“你也知道，锦衣卫虽然名声不好，但论起查东西，还是有些本事的。”
“对啊，你是锦衣卫！”何仪眼前一亮，抬头笑望着穆清风。
可她面上的笑转瞬即逝，语气也低落起来：“你私底下帮我查东西，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会有麻烦吧？”
锦衣卫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想要找一个人的踪迹，这实在再轻易不过。
可这是她的私事，怎么好麻烦穆清风？
何况……
何仪垂头叹息：“算了，听说你们头儿——指挥使可凶了……别给你惹麻烦了。”
何仪记不清锦衣卫指挥使的姓名，但知道他很凶，做事雷厉风行，对内对外都手腕铁血。
他刚刚当了锦衣卫指挥使，就杀了个大太监，又抓了好多官，一时间朝野为之侧目，锦衣卫也越发地让人害怕了。
有这么一位锦衣卫指挥使，何仪还真怕给穆清风惹了麻烦。
“……”穆清风失笑：“你都听谁说的啊？我们头儿人不错，给赏钱可大方了。”
“嗯，”何仪明显不信穆清风的话。她叉开话题：“姓赵的为的是钱，朗哥儿是他儿子，他总不能把朗哥儿怎么样……总之你先别插手。”
穆清风没答应。
他弯腰望着何仪：“哪里那么容易就给人发现了……再说了，不是还有林月殊林大哥罩着我吗？他可是正五品千户，回头我说是他让我去找，肯定没事。”
“无论如何，人命关天，朗哥儿的安全最重要……我这就让人去找，你别担心。”
何仪心乱如麻，生怕给穆清风惹了麻烦；眼见穆清风转身就要离开，她忙拽住了穆清风的胳膊：“等等——”
穆清风回头望她，何仪眉头紧锁：“……再等等，他不会伤害朗哥儿。”
“再说了，要是他忽然回来了，我一个人害怕，你留下来陪着我。”
穆清风沉吟片刻，无声地听从了何仪的话，眼睛却望向大门。
赵朗就在门内。
穆清风既然打定主意要娶何仪，也一早想要帮着照顾何仪的弟弟妹妹。虽说他身份没有公开、不好直接帮她们，但也一直让人跟着何仪的弟弟妹妹暗中保护。
也因此，穆清风三天前就知道赵朗被继父带走的事情了。
原先他想着，要是何仪不原谅他，他就解决了赵朗的事情、何仪就不好晾着他了；结果何仪直接原谅了他。
左右他让人保护着赵朗，这件事，他倒是不忙着解决了。
何况，方才赵朗听见了何仪和他的声音，现在也该出来开门了。
果然，不多时，门内就响起了笃笃的叩门声。
这声音很轻，在暮春的傍晚不甚清晰，何仪一时间疑心自己听错了，连忙屏住呼吸回头望门。
叩门声又响了起来。
“朗哥儿？”何仪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见木头门上有不少缝隙，她忙凑过去眯起眼睛朝里面看。
门骤然打开，何仪身形不稳朝里跌去，幸好被穆清风眼疾手快地拦住了腰。
“姐，”赵朗怯生生地退后几步。他声音很小：“外头有人讨债，我不敢开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