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锦衣卫头子后》林翠花

10、第 10 章 小仪，你想

　　何仪声音带笑，穆清风心中陡然一紧。
　　何仪是不是发现了些什么？

　　不对，外人只知道他大名是穆飏，清风是只有亲近人才清楚的小名，何仪绝对不会知道。
　　何况她整日待在梁从训府中，轻易不会出门；而梁从训一早帮他瞒着何仪，何仪绝不可能知道他就是穆飏。

　　穆清风想着低头望向何仪。
　　她满脸惊喜地笑，只觉得是个巧合。

　　穆清风微微放下了心。他苦笑道：“我倒希望我是他。”
　　穆清风喉结滚动：“你瞧，他位高权重，家里有吃穿不用的金银，听说家里还养着十几只仙鹤，”穆清风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小仪，你想不想……嫁给他那样的权贵？”

　　何仪原本正在傻笑——她印象里穆姓虽然不稀奇、但也不算是个大姓，穆清风与他们头儿都在锦衣卫、还是同一个姓、但性格差那么多，何仪只觉得好玩。
　　没想到穆清风就问了她这么一句话，何仪顿时就不笑了。

　　“不想。”何仪想也不想地回答：“他可凶啦，听说年纪轻轻地就砍了一个大太监的脑袋，还抓了好多大官进监狱。”
　　“我听别人说，之前新帝即位，他病的好久都没有上朝，别人都说他是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呢。”

　　穆清风面色越来越苦，嘴唇嗫嚅却说不出话来。
　　何仪只当他还在自卑。她握住穆清风的手认真道：“穆清风，我有钱，养得起咱俩，也养得起弟弟妹妹，就算以后家里再添丁进口，我照样养得起。”

　　“你看，梁叔那里有月钱、有赏钱，我还在陶姐那里入着份子，就算我哪天拿不动针线了照样有钱，何况我还能接外活儿，那些夫人小姐们给钱可大方了！”
　　“再说了，我攒了好多首饰，没钱了当几件首饰就好了，总能让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

　　“以后咱们成——在一起了，请几位婆婆帮忙做家务，你在外面当差，我在家里做针线，以后弟弟妹妹们成了家，闲了来咱家串亲戚，那该有多好啊。”

　　“……小仪，”穆清风忍无可忍。他望着何仪的眼睛问：“你要是——要是嫁给他，就一辈子不用碰针线、一辈子不用为钱发愁，也没人能欺负你，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穆清风神情激动，何仪愣怔片刻才慢吞吞道：“不好。”
　　“他为人那么凶，肯定得罪了很多人，能不能得善终都两说。”

　　穆清风激动的神情一滞，苦涩自心头弥漫到四肢百骸。
　　她这么看他？
　　觉得他是个注定不得善终的恶人？

　　何仪只当穆清风听进去了，又轻声道：“再说了，他那样的大官，家里肯定有好多人，妻妾多、规矩大，哪有咱们两个人过小日子舒服？”
　　“而且梁叔忙得不常回家，他一定也很忙。”
　　“清风，我喜欢你，想和你一起过日子，你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穆清风满脸凄苦，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何仪满头雾水，忽然想起自己赚的钱远多于穆清风。
　　他不是因为这个……觉得丢面子、觉得自尊受损了吧？

　　何仪心一惊，忙晃着他手道：“清风，你不要为了钱的事情难受。”
　　“以后咱们做了夫妻，那就是一家人了，钱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也会花你的钱啊，你别在意这个。”

　　“……好，”穆清风总算笑了出来。他哑声道：“嗯，我不难受，其实我也攒了点钱……”
　　“……清风，”何仪小心翼翼地靠在他肩头：“咱家不缺钱，你不要为了钱冒险，更不要为了升官发财往你们头儿身边凑。”
　　“听说锦衣卫头子没几个能善终的，你离远点，免得日后他出了事，你也被牵连进去。”

　　“……好，”穆清风声音更哑：“我记住了，我以后不见他，以后避着他走。”
　　“其实……其实我这种小官，平常没资格见他，你不要担心。”

　　“那就好，”何仪如释重负地笑了。可穆清风愁眉苦脸的，何仪忽然有些心虚。
　　她其实不愿意穆清风升官发财，不光是怕他出事，还怕他有权有钱就变坏。
　　何况，他们头儿好像很大方，平日里没少给穆清风赏钱。现在自己这么说他们头儿，穆清风一定很不开心吧……

　　何仪越发心虚，她干笑两声：“对了，你说你们头儿在家里养了好多仙鹤，真的？他为什么养啊？”
　　穆清风垂眼望着何仪。
　　她心虚地望着地面，胳膊却紧紧搂着他，完全不知道那些仙鹤是为她养的——

　　何仪的姓名，是她爹花了二十两银子请隔壁的举人起的，说出自古人的诗：中朝莺鹤何仪仪，慷慨大体能者谁。
　　恰巧她姓何，就叫了何仪，说她会像仙鹤一样高洁美丽。

　　本来只是何梦熊对女儿的祝福，可后来何仪告诉了他这个典故，还满脸憧憬地想见仙鹤，穆清风便让鸟倌养了十几只仙鹤，只想着让她笑一笑。
　　偏偏不知为何，何仪一直很讨厌权贵，他就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带她回家看仙鹤……

　　穆清风深深吸气。
　　自打何仪说不愿意嫁给穆飏他就浑身僵硬，后来听何仪说穆飏难得善终他更加心凉。或许是心凉够了，他现在居然还笑得出来：“闲的。”
　　“权贵都爱养飞禽走兽，估计是钱多了烧的。”

　　何仪扑哧笑出了声。
　　何仪笑了，穆清风自然也笑了。他强压失落起身收拾锅里的碗筷：“夜深了，这几天你也累坏了，先回去歇着吧，我收拾完这点碗筷就走。”
　　“没多远就有一家客栈，钟平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何仪点头，她坐直了身子却没有离开。穆清风有些纳闷：“这里烟气大，你回去歇着，明天还得回去报案呢。”
　　何仪无奈地笑：“你走了，我还得栓门呢。”
　　穆清风：“……”

　　忘了，这院子就一进，巴掌大的地方连个门房都没有，栓门还得何仪自己做。
　　穆清风摇头笑，收拾完了碗筷才在何仪的催促之下离开。

　　门咔哒一声上了拴，穆清风望着院门，不由抬头闭上了眼。
　　夜风拂面，吹走他身上的温度。
　　他的小仪喜欢他。
　　喜欢一个穷护卫。
　　既然如此，那他就在她面前当一个穷护卫。

　　次日赵朗就待在了新租的院子里，何仪又托人找了可靠的婆婆照顾赵朗，这才和两个妹妹一起回了陶月的宅子，一门心思地准备报案。

　　报案的事倒也不用何仪操心，衙役是穆清风找人请来的，等衙役到来时，宅子外头围了好几圈看热闹的人，衙役大着嗓子表明身份，人群才分开了一条小道让他们进去。
　　来的只有两名衙役，他们进了何仪的房间，简单询问了下丢了什么东西，忽然就一语不发地站在了原地。

　　何仪不明白他们的意思，还觉得自己是不是说漏了什么、让对方看出问题了，一时间越发紧张，忍不住低声询问：“二位官差……可是有什么问题？”

　　“问题嘛，倒是没有，”官差有些纳闷，纳闷这人没有眼色，居然连一点孝敬都不给；可对方毕竟是个漂亮的美人儿，对于美人，他们总是有许多的耐心，因此决定亲自提点提点她：“丢了个手串，青金石的，值不少钱是吧？”

　　“一般来说，这些首饰丢了会销赃，我们得花大力气去当铺里查找；现在马上要到夏天了，日头一天比一天的毒，我们在外头顶着太阳跑一天，辛苦就不说了，怕就怕中了暑气，还要找大夫吃药，要花不少钱呢。”

　　“……”何仪抿了抿嘴，心头涌起几分厌恶。
　　中了暑气、买药花钱？
　　且不说现在还是春天、怎么会中了暑气；就说这群衙役当差会这么用心？
　　分明就是找她要孝敬。

　　偏偏这件事，确实是何仪算计知县，这几天她整天都心神不定的，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忍着气，从袖袋里掏出来二两银子送了过去：“是，官爷为咱们辛苦了，我也没别的好说的，这点钱给二位官爷喝口茶水，免得真的中了暑。”

　　衙役没收。
　　衙役没几个俸禄，他们都是自己找钱，多年来最亮的就是一双眼睛了。
　　这院子干净整洁，布置得很漂亮；而这位何姑娘呢，丢的又是一件青金石手串，说是值五六百两银子。

　　虽然不知道青金石是个什么东西，但他们知道，穷人最多丢两件做工粗糙的金银簪子，绝对丢不了价值五六百两银子的青金石手串。
　　可见这位何姑娘家底很厚。

　　要是平常，他们也就收了那二两银子；可这回碰到一只肥羊，他们当然要狠狠地宰上一笔。
　　他们不收，何仪便越发紧张。她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官爷是嫌少？”

　　两人只是笑。
　　何仪咬牙看了看手里的银子，预备再掏出十两银子出来，不想被人合上了掌心。
　　何仪抬头，见是穆清风；他朝着何仪微微点头，示意这事他来解决。

　　何仪心中一舒，不由笑着点了点头；那俩官差对视一眼，一时间越发兴奋，想也不想地开口：“你是谁？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快报上名来，否则——”

　　“官爷容禀，”穆清风将何仪拉到身后，这会儿笑得很殷勤：“我是她未婚夫……我有些东西要孝敬二位官爷，还请二位官爷随我来，咱们私下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