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书》歆礼亚

48、第四十八章 原来你也一

　　自阿斯罗同意登上王位给故国一个交代之后，每日陪在陈圭床边的时间越来越短，但不论有多繁忙他总会回来，握着陈圭的手给他讲述这一日的所有事情。

　　“裘，今日我处理掉了所有异端，再过两日便是登基礼了。醒来吧，醒来看看我，看我是不是一个英俊勇武的王，”说到这不禁哑然失笑，“瞧我，那么自恋。”

　　“就这种程度的刺激，能醒才有鬼。”少年无奈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定又是我那小师姐嘱咐的吧。”

　　阿斯罗眼眸微眯，站起身仔细地打量着左人，“什么意思？”

　　左人虽说是裴非的下属，却是王廷里第一个站出来拥护阿斯罗的。这反常地举动本就引起了他的警惕，而左人此刻更是毫无声息地出现在内室，很难不怀疑他别有所图。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死。”阿斯罗的刀刃抵在左人的脖颈上，微微一动划出一道红痕，只要他说错一句话就立刻身首异处。

　　左人一头利落的白色短发，发尾带着些殷红，他举起双手满脸无辜的神色，“哎哎哎别啊吾王，我是好人。您不就是想要他醒过来嘛，这事好办啊。”

　　“好办？以我所知，落在你手里的可没有苏醒这一说法。”阿斯罗默默地将刀刃前进了几分。

　　此时张让正端着药碗走入室内，目不斜视地把它放在桌子上，并不打算掺和进去。“师姐，救我！”左人害怕地闭上眼睛，一味地向张让求救。

　　张让瞥了眼左人，冷冰冰地道，“作孽太多，该死。”

　　张让的师傅天药道人给他的所有徒儿都下过一种秘法，只要他们犯下一丝杀孽，发上的白便会扩大一分，待满头白发便默认逐出师门，为天下医者所不耻。

　　很明显，左人就是被赶出去的那个。

　　听了张让的话阿斯罗也不再客气，作势便要抹了他的脖子。

　　“慢着慢着慢着，”左人惊恐地瞪大眼睛，连连求饶，“给我一次机会！他醒不了我再去死行不行！”

　　阿斯罗瞥了眼默立在一旁张让，见对方递来一个眼神，心中衡量片刻，收起匕刃，“你只有一次机会。他如果有一点闪失，我都会剁了你。”

　　捡回一条命的左人不满地低声抱怨，“王廷怎么都是些喊打喊杀的疯子。”

　　张让全程守在左人身边，在他精湛的手艺下她不得不承认，在人体构造上她确实不如左人。以往需要斟酌许久的穴位，他只是略微打量便可以找到，准确地施针。

　　察觉到张让的目光，左人只轻笑一下，试图得到她的认可，“抛开成本不讲，结果不是很好吗。”

　　“油嘴滑舌。”张让蹙眉冷叱，“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听到这天真的说法，左人不屑地笑了，“那又怎么样，谁不会死？在死亡前贡献出无用的□□，使医术精进从而拯救更有价值的人，这是他们的福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显然两个人的观念并不能达成一致。

　　施针进行到最后一步时，左人捻着银针朝头顶命门扎去。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方法，只是若经验不足贸然刺激命门怕是会适得其反。

　　“别担心小师姐。我开过的头颅怕是比你见过的多。”左人瞥了眼欲语还休的张让，手下动作未停。

　　果然施针不过半刻，床上昏迷的人就有了苏醒的征兆，手指微微蜷缩，睫毛轻颤。见此左人讥笑地看向张让：“如何，小师姐。以你那保守疗法怕是数年都不如我这法子一刻。”

　　张让没搭话，只是把左人推到一边，接管接下来的治疗。见此左人也不恼，摊着手站在边上，冲阿斯罗道。“吾王，这下你您见识到我的本事了，怎么样，够不够格加入您麾下。放心，您不亏的。”

　　阿斯罗满心满眼都是有了些反应的陈圭，没听进左人的任何一个字。

　　见没人理会他，左人理理短发转头潇洒地离开。他相信阿斯罗会做出他满意的选择的，就像以前的两位王一样。

　　他不会效忠于任何一个人，他忠于的只有权力。

　　【昱朝新历三年，王廷与昱朝约定于边境签订和平条约。】

　　一辆马车浩浩荡荡地自王廷赶来，其上缀满绿松石做成的装饰，飘扬的绛色旗帜上绘着纯白的鹰纹。

　　裴咲身着朝服立在高台，细看驾车之人正是老熟人阿斯罗。

　　“是你啊。”待马车靠近，裴咲缓慢走下来，颇为意外地看着御马的阿斯罗，“要不是这身衣服，我还真认不出来。恭喜。”

　　“都是熟人了，寒暄就算了吧。”阿斯罗项上戴着天珠，绿松石的抹额遮着面上的疤痕，俨然一副王的模样。

　　裴咲不禁望着绿松石出神，手不自觉地摸上腰间同样以绿松石为原料制成的玉佩。

　　自陈圭死后，裴咲就总是对着那玉佩发呆，殿内的装饰也清一色的换成绿松石，试图在它们身上看到陈圭的模样。

　　“原来你也一样。”裴咲苦涩地笑了一下，“果然，作为王，失去才是常态。你说呢。”

　　阿斯罗注视着裴咲，摇头否认，“不，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失去了他，我也一样。”

　　“打什么哑迷呢，也给我讲讲。”陈圭的声音自马车中传来，“什么一样不一样，难懂。”

　　直到陈圭从马车中下来，活生生地出现在裴咲面前，他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手想触碰他。

　　阿斯罗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中间，宣誓主权般将陈圭搂入怀中，“昱朝的王，不要忘了我们该做什么，别用那样的眼神看吾的王。”

　　陈圭狡黠地眯着眼睛，跟他咬耳朵，“记着晚上也这么叫来听听。”

　　“好，都听你的。”

　　两人的亲昵举动刺痛了裴咲的心，他僵在那，嘴唇嗫嚅，许久也没说出一个字，只机械地在文书上盖下国章。

　　至此，两国和平条约成立。

　　离去时裴咲依旧恋恋不舍地回头，直到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他终于意识到，这辈子他都将与陈圭无缘。

　　只是午夜梦回之时，他是否会早一些意识到自己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