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心【末世异能群像gl】》钛氖硅铁

4、睁眼 眉心处泛起

　　刺骨的血浆包裹上辛怀碧的每一寸肌肤，使她不禁打起了寒战。口鼻被咸腥的血浆灌满，眼睛也睁不开。

　　咕嘟……咕噜……

　　辛怀碧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像个小胎儿那样，这样好受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辛怀碧听到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是她的心跳吗？还是将她吞噬的巨兽的心跳？

　　下坠之感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体，冷，好冷，她是坠入虚空了吗？

　　身边的液体虽然粘稠咸腥，可是并没有腐蚀性；感觉虽然冷，可是她并不缺氧。眉心处泛起一阵胀痛，有什么要裂开了。

　　身体与液体的边界逐渐消失，是自己的身体变凉了，还是液体变得温暖了？是自己也融化掉，变成了这摊血泊的一部分，还是自己已经从血泊中脱离了？

　　猛地睁开眼，惊坐起，辛怀碧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再往下看自己的躯体，身上哪有什么黏糊糊的血浆？只有余光处一蓝一绿两个光点，像两只蝴蝶互相追逐着盘旋而上，最终消失不见。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辛怀碧了，身上套着的不是单薄的病号服，而是厚实的冬装。保暖的毛线绒红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又绕，使人免受冷空气之苦。暖黄色的羽绒大衣、厚厚的毛衣再加上里面三层紧身保暖秋衣，把每一寸肌肤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坚决不让每一丝热气逃脱。两指手套内部也是填满了绒毛，她能感受到自己热乎乎的血在全身欢快地流动、心脏在欢快地跳。

　　”好健康的身体。“辛怀碧不禁感叹道。

　　即使穿着笨重的雪地靴，也感到自己只要稍稍用力就能一蹦三尺高；跑起来，刺骨的寒风刮到脸上，可是对这具身体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蹲下去，再猛地一下站起来，眼前没有一点点的发黑，反倒随着动作，从心里感到一阵欣喜和雀跃。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温暖的栗子香。

　　明明这具身体明显比她原本的身体重得多，身上穿的装备也比她穿得多得多，可是，她反倒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轻快；自由的轻快；洋溢的活力的轻快。

　　她像只快乐的小鹿，穿着一身笨重的冬装在雪中荡着圈奔跑，双臂举成V字形。是夜，天上悠悠降下雪点，暖黄色的路灯下雪点密密麻麻，打着圈晃荡而下。

　　心脏没有任何不适之感，她脚步越来越快，踏雪而飞，雪地靴”敕敕“地在洁白而蓬松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凹陷。

　　好喜欢……好舒服……辛怀碧惬意地享受奔跑的感觉，奔跑速度增量明显，视线余光处无尽的城市灯光虚影也快速闪烁、变换，让人眼花缭乱。那是一栋楼还是一座塔？那是摩天轮还是缠满彩灯的树？辛怀碧辨认不出，也不想去辨认，她只是顺着自己脚下的路，往前跑，拼命地往前跑，尽情地往前跑。反正脚下一定会有路的，反正这具身体不会因为过度活动莫名其妙猝死的。没来由的笃定的安全感滋生出满足感，喂饱了辛怀碧这只饥饿的小兽。

　　当速度达到了某个阈值，一切开始消失。像是天亮了，漆黑的夜空逐渐变白；像是积雪一直积累，逐渐覆盖了所有建筑物，遮住了所有灯光；总之，当辛怀碧反应过来，回过头时，才发现自己走过的地方，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只有一串灰色的脚印。一眨眼，还没来得及反应，白色的积雪一般的虚幻迅速融化，露出世界的真相。身体突然一轻，她险些没站稳，差点摔了一跤。
　　离开幻境的一瞬间，眉心处骤然传来剧痛，辛怀碧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浑身抽搐着扑倒在地。为了缓解一阵阵的剧烈疼痛冲击，她狠狠地双手握拳捶打地面，温热的泪水在脸上留下了痕迹。她颤抖的手死死握成拳头，拿食指的一面抚上自己的脸颊企图擦去泪水，却感知到了某种奇特的粘稠质感，同时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弥散开来。右手依旧发抖，怯怯地顺藤摸瓜寻找铁锈味来源，寻到的正是剧痛的来源。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浓重的好奇强迫辛怀碧往眉心探去，右手拳头愈发捏得紧、抖得厉害。

　　右手拳头食指的第二个指节感知到了一条裂缝。出人意料的是，碰到伤口本身的那一瞬间反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只是有些像小时候无聊撕手指上的死皮，把表面的角质层撕掉过后露出的通红的皮肤直接接触某些金属罢了。这么一对比，辛怀碧发现自己的疼痛大部分并不是来源于伤口本身，而是……像是伤口后面链接着的东西，比如她的大脑。痛，大脑好痛，像什么从来都没接触过的东西硬要住进她海绵般的脑组织。她咬牙继续顺着缝隙往上摸，发现她同时多了两种奇怪的触觉。滑溜溜的，这个触觉来自于手；像是舔了衣服拉链或是硬币的酸溜溜，这个触觉，来自于她被摸伤口缝隙内部。

　　唔……不是很痛？辛怀碧胆子大起来，把不停颤动的右拳继续往上挪。额头眉心处继续传来舔硬币一样的酸涩感，并未随着手对伤口覆盖面积的增大而感受加强。而手所传达回的触觉，则显示出”这是一个菱形的伤口，两头尖，中间宽“的信息。好奇怪，随着拳头对伤口覆盖面积增加，辛怀碧反而觉得没那么痛了，神智也清醒了很多。只是视野似乎变暗了一些？眼见着脑子里横冲直撞的一条条信息终于有序起来，疼痛褪去，辛怀碧猛地拿开手，恍然大悟：

　　自己眉心处长的哪里是什么伤口，那是一只新生的眼睛！

　　既然是眼睛，那就能闭上！自己不用再浪费绷带包扎了，直接当眼睛闭上就行。她开始寻找驱使这只新眼睛闭上所需要的神经跟脑命令的对应关系，就像你第一次试图找控制你耳朵运动的神经时一样，总之她还是顺利找到了。

　　第三只眼睛闭上的一瞬间，脑子也不疼了。看来是新的天眼接收到了太多信息，大脑还没适应，处理不过来。辛怀碧从地上弹跳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是一个精神满满的元气少年。环顾四周，原来她来到了一片新的街区，靠在一堵墙后。这是一个拐角，这里的建筑比起先前那条街道要正常得多，可是从外面看去，所有建筑物内部还是空无一物。

　　天光已经大亮了。她有些疑惑，开始怀疑自己对时间的感知。自己刚才有跑那么久吗？就像夜间做梦一样，虽然梦的内容并不多，可是的的确确梦了一个晚上。她小心而谨慎地往那堵墙背后的拐角后张望，看到了稀疏的人影，正如小镇上平日凌晨早点铺刚开门时的人员密度。她们大部分都背靠墙壁坐着，只有少数几个缓慢地来回行走。其中三个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辛怀碧敏锐地捕捉到了”异能“”组织“之类的关键词。

　　等等！她们明明离自己那么远，自己为什么看得那么清楚，甚至还能听出来她们在说话？感受到额头上那条缝隙，辛怀碧认为很可能是那只天眼给她带来的感官加成。

　　太好了，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异能了，千里眼，顺风耳，第三只眼闭着的时候感官加成都这么大，以后适应了把天眼打开，那还得了……

　　辛怀碧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毛毛虫吃树叶的声音。谨慎起见，她不打算贸然和其她人类见面，索性在原地开始练习使用那只天眼。眉心那条缝裂开一丝，辛怀碧头一次觉得正常的白日光照”刺眼“，大脑又开始”突突突“地跳动，随着跳动疼痛。海量信息争先恐后地灌入她的大脑，刚开始，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解析，呆呆地在原地愣住，只能艰难地辨认那些信息与普通的眼睛看到的信息的关系。渐渐地她熟悉了，她能看见影影绰绰的墙后有什么，扭动如蛇的鬼影，还有许许多多的一闪而过的意味不明的画面……

　　她背靠墙壁，顺着墙壁蹲下，捂住渐渐发热的脑袋，嘴上却笑了。

　　毛毛虫在吃树叶……唔呃……中年人愤概地说出了”复仇“这两个字眼，幼童小声啜泣着，不时有两声较大声的”吃的“”妈妈“……唔，怎么好像有活物在”挪动“的声音？是挪动，不是走动。像是双腿都断掉的人在用双手爬行。像是熬了十天夜的人被逼着硬跑马拉松。总之，就是那种明明已经没有生命力了，还被驱使着移动的物体。

　　辛怀碧心脏跳动渐渐加快，出了一身冷汗，汗毛倒立。拿开捂着脑袋的手，她小心翼翼地抬头，循声试图用天眼看看发出声音的到底是什么。太多杂乱的画面了，无效信息让她的脑子很疼，可是她看到了，她仍然看到了，就在她所靠的那面墙后，一个可怖的怪物正开始挖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