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心【末世异能群像gl】》钛氖硅铁

3、空间混乱 梦中的意象

　　确认自己安全后，辛怀碧瘫坐在地上。

　　毕竟是第一次奔跑，她捂住自己狂跳的心脏，顿觉全身发软。

　　如墨般漆黑的走廊一直向虚无延申，目光所及没有参照物，伸手不见五指。上、下、左、右、前、后，所有方位都没有任何区别，只能靠触觉判断自己正身处一片空旷的长廊。手上还捏着一盒东西，似乎是她进来前最后一秒护士塞给她的。没有光，她看不清楚那是什么。

　　休整好后，辛怀碧小心翼翼地扶着墙，向前探索。

　　机械地重复挪动双手和双脚是一件令人麻木的事。不知过了多久，辛怀碧发觉自己视野中央，似乎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小亮点。是幻觉吗？还是书上所说的视神经受到压迫而产生的错误信号？

　　总之，辛怀碧还是朝亮点的方向摸索去了。随着她的挪动，亮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她确认亮点的确客观存在。

　　等到视野中悬浮的亮点和伸出去的手上的小指甲盖一般大，她能够辨认出来，那不是一个光点，而是一绿一蓝两个光点。它们绕着对方不停地旋转，远看就像一团扑朔不定的鬼火。

　　发现是一绿一蓝两个光点时，辛怀碧反倒没那么兴奋了——这两个光点，是她的老熟人了。

　　从童年有记忆开始，她视野的角落就总是出现这么两个小光点。当她兴奋地向妈妈指认光点时，妈妈总是会充满疑惑地看着她：“哪里有光点了？”此时，再去看方才的位置，哪还能看到什么光点？

　　光点似乎有智能，总是挑她一个人的时候出现。就算在场的有其他人，也必定出现在其他人的视觉死角。

　　吃药的时候，光点悬浮在水杯里棕褐色的药液中心；树荫下乘凉时，光点在树叶间如蝴蝶般嬉闹；晚上在被窝里偷偷看小人书的时候，光点萦绕在被窝里。

　　像是激光点一般，捉不住，也没有实体，尝试用手捕捉只会直接穿过它们。隔一段时间，它就自己消失了。

　　稍大后，辛怀碧尝试在它们出现时环顾四周，搜寻是否有投影仪或是激光发射器之类的东西；未果数次后也就作罢了。

　　更大些后，辛怀碧甚至怀疑光点是外星人用高科技在她的视网膜上直接打出的信号。

　　如今，也许正是弄清楚光点之谜的好机会。

　　光点啊光点，你究竟蕴含着什么秘密呢？我碰了你过后会绑定上送我福利的系统吗？你的内部藏着储物空间吗？还是在我触摸到你的一瞬间，我就会被烧成灰烬呢？

　　辛怀碧出神地想着，随着光点的引导前进了好一段距离。现在，光点触手可及。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指，颤巍巍地试图触碰光点。

　　很可惜，手指只是一如既往地径直穿过了光点。它们根本没有实体！

　　辛怀碧正失望，忽然，两个光点原地消失，炸开了一片惨白，像是闪光弹，她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

　　等到适应了光亮，辛怀碧再次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杂物储藏室。

　　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恍惚间，辛怀碧觉得她好像在做梦。

　　突然快速的奔跑、极度的惊吓和刺激、对未来的期待和不安之感……所有的这一切压在这个小少年身上，她眼皮越来越沉，确认储物间门关好后就睡着了。

　　火苗渐渐从脑海中燃起，细密的汗珠从全身流出，燥热与不安倾泻而下，辛怀碧感觉她好像全身被泡在沸腾的药液当中，苦味和闷痛环绕四周，热热的蒸汽填满世界。世界无限大，而自己无限小。她看见一个巨人般的自己。”很好，体积大，皮肤表面积大，方便散热。“恍惚间，她想。

　　梦境继续把千奇百怪的意象揉碎重组。她发烧了。太阳、烟花、沸腾的药液，夏天的棉被……还有，不知怎的，她看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青年。

　　青年有着一头及肩的黑发，发尾微卷，细碎而杂乱。她似乎也发烧了，浑身绯红，眼神迷离。一双修长的手戴着黑色手套，手套似乎是皮质的。周围环境似乎就是辛怀碧现在所待的储藏室，她们此刻恍然共处一室。梦中的意象总是不稳定，她留下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闪着光的金色瞳孔。

　　说这个青年熟悉，是因为辛怀碧曾数次梦见她。作为一个梦中的人物来讲，面部细节过于生动和细致，以至于辛怀碧怀疑她是不是现实中也存在；而说这个青年陌生，则是因为辛怀碧从来没在现实中见过她，梦中所提供的信息也极为有限。

　　火苗渐渐褪去，只有那一双有着金色瞳孔的眼珠，深深地印在了她脑子里。金色瞳孔的目光似乎有能量，梦中被她注视后，辛怀碧觉得自己仿佛被轻轻点了一下，额头眉心处又麻又酥又痒又热。

　　睁开双眼，自己仍一个人呆在陌生的杂物间。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了大量消毒用品后，她盘腿坐下，开始给自己清理脚下踩到的玻璃碎片造成的伤口。直接用手生生把玻璃渣拽出来，然后喷上医用酒精。她跟感觉不到痛似的，满心满眼只有兴奋，伤口倒像是给她开了个发泄横冲直撞的兴奋的口子。

　　辛怀碧开心地原地蹦了两下，下意识打开门，想都没想就大摇大摆地出去了。而她手上被护士塞的那盒东西，也就被留在了杂物间中。

　　外面乍一看很正常，阳光正好，就是一片普通的街道。只是，安静得有些过了头。没有人声，也没有人影。

　　辛怀碧突然想到：“欸，杂物室里的物资，带走一些会不会更好？”回过头一看，自己正站在大马路中央，哪来的杂物室的门？
　　她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兴奋，环顾四周，发现有的建筑结构好像凭空消失了。一座住宅楼没了封顶，一截楼梯突兀地出现在不需要上下楼的地方。女人的雕像尴尬地矗立在绿化树的分叉处，马路上本是斑马线处全是密密麻麻的下水井，还没有井盖。

　　辛怀碧走进一家没有门的超市，发现里面的货架全部空了，连一盒纸巾都没留下。整个街区诡异安静得可怕。出超市左转进入一家宾馆，所有的房间里连床单都被收走了，有的房间里连床都没了。出门再次左转，进入一间原本疑似是服装店的空间，连衣架都没剩下。

　　烧烤店只剩下个太大号搬不走的冰柜，火锅店的桌椅都被拆走了，小炒店的吊灯也没了踪影……一整条街道上一溜儿的餐饮店都空空如也，甚至辛怀碧记得本来有栋楼的地方整个没了……

　　到底怎么了？就算是强盗进城，也总该不可能一夜之间连床都搬走吧？空气中没有硝烟火药的味道、目光所及没有任何武器或武器部件，没有斗殴痕迹，可是地上随处可见大片血迹。真是太奇怪了。

　　走了一路，辛怀碧还意识到，大街上一辆车都没有。货车、轿车、越野车，甚至自行车，都一个影子都没见到。往常停满了车的停车位，如今停泊着一片片枯黄的落叶。站在空旷的马路上，她有种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错觉。

　　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兴奋逐渐从足底的伤口泄出，她开始感到孤独。好孤单……好饿……好孤单……好冷好饿……尽管目前确认只有她一个人，可是她总有莫名其妙的被窥视感，让她脊背发毛，不自觉地回头去看身后的角落。如今的世界荒诞扭曲，不稳定而怪异，每一次回头，都可能发现世界产生了一些变化。红绿灯亮了□□，电线给大树供电，大树发出黄色荧光，失去井盖的井像一张嘴，自己缓慢地在地面上游走……纵使如此，她每次产生被窥视感，回头时还是没有发现人类。

　　揉了揉眉心，对食物的渴望催促她继续往前行进了一段距离，她抱着一点希望，希望能找到被搜刮得没那么干净的漏网之鱼。另外，她发现太阳快落下山了，她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供自己过夜。晚上也许会更危险，还会更冷，已是深秋，她却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病号服，退烧后感到愈发冷。

　　夕阳给这座残缺破败的城市披上了金纱，少年瘦高的身形拉出长长的投影，巨大的孤独和不安，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悲伤淹没了辛怀碧。

　　为了摆脱这种情绪，她忙不择路地逼自己快走，往哪个方向都好，只要动起来。

　　远方路上一个小红点突兀地出现了。走近一看，她目睹了一颗新鲜的离体心脏横躺在地上，孤零零地自顾自跳动着，尽管已经没有身体需要它供血了。

　　辛怀碧好奇地蹲下，像观察蚂蚁搬家那样观察这颗心脏。红扑扑的，规律地剧烈收缩和舒张，不知能量来源。暗红色的网纹状裂痕分布在该心脏的一侧，心脏收缩舒张时便挤出一小股血。看样子，这颗心脏内部本身自带的血已经濒临耗尽了。

　　辛怀碧眨了眨眼睛，面前的心脏突然开始迅速融化成一滩粘稠的血水，已经融化的部分像煮沸的草莓糖浆一样冒着大泡，没多久就完全摊平。踩在血泊当中的辛怀碧吓了一大跳，抬脚，鞋底拉起了粘稠的血丝，随后往下陷，血泊俨然已经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辛怀碧以仅略慢于自由落体的速度下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完全陷入了血泊沼泽中。吞没她向上举起的手的最后一根手指后，沼泽冒了个大泡泡。

　　最后一丝光线随之落下，天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