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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花斋 第四章雨花 ...


  •   相府门前柳树垂石狮,宏伟壮观,气势煊赫,大门左右各站一个手持矛戟的侍卫。见是将军府中陆公子前来,当即上前接待。听其要寻相国,如实禀明相国目前不在府中。

      陆云驰:“不知可否通报一下张姨娘,就说将军府的陆云驰有事相商。”

      “还请公子稍等片刻,融小的进去通报一声。”

      会客堂的匾额质地花纹精美,紫檀雕螭的木椅上陆云驰和沈逸临,正在品着茶茗等候着张姨娘。

      一阵扑鼻的香脂随风袭来,随后便听到一阵叮铃的首饰相撞声,张姨娘满头金饰,珠光闪耀地从屏风后款款走来,身后跟随着两名侍女。“让两位公子等久了,不知是有什么事,是我一介妇人可以插得上手的。”

      陆云驰:“听闻张姨娘对着翡翠感兴趣,我这刚得了稀有的龙石翡翠玉镯,不知张姨娘是否中意。”

      张姨娘接过这完美无瑕、晶莹细腻的翡翠,满眼欢喜,但一想到无功不受禄,笑意一敛,坐得端正了些,将玉镯放回锦盒,敛了敛身上的百蝶扑花云锦衣,拿腔道,“公子,有什么不妨直言。”

      陆云驰:“哈哈哈,张姨娘真是聪慧过人,实不相瞒,府上祖母最近十分喜爱云锦,我听闻张姨娘也对这云锦钟爱异常,所以……”

      张姨娘又拿起玉镯欣赏起来,“原来就是这点小事,公子放心,随后我让丫鬟为将军府送上三十匹上好的云锦。”

      “三百匹?”张姨娘被这出乎意料的数字惊地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

      “没想到老夫人这么喜爱这云锦,三百匹数字可不小,这玉镯公子还是拿回去吧,随后我会遣人送上三十匹云锦,权当在老夫人面前露个脸了。”

      “祖母确实喜爱,不知道张姨娘手上有多少匹呢?”

      “实不相瞒,相国最近也提过这云锦,目前我手上能调动的,就这三十匹,也算倾囊相授了。”

      在两人交谈之间,沈逸临注意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侧门传来,瞥到一个束发着装本应风雅得体的男子,小心翼翼地躲避堂上众人的视线躲进内院,神色慌张,锦袍华丽但是皱巴凌乱,衣领间还溅有斑驳的血迹。

      风雅的外表,仓皇的行径,倒是让人来了兴趣。

      沈逸临给了陆云驰一个眼神,两人和张姨娘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相府。

      沈逸临:“刚刚那个应该就是张姨娘的儿子,相府庶子章谦。”

      “张姨娘这边行不通,不如就从他这儿子这下手。”陆云驰摩挲着他的玉扳指,“他身上的香味是雨花斋独有的香味。”

      宁华城的雨花斋,多是名人雅士、富家子弟听琴赏舞,陶冶情趣的地方,本应该琴音缭绕,悠闲惬意。

      然而陆云驰和沈逸临踏进这雨花斋,偌大的舞台上空无一人,倒是有一群人乌泱泱地挤在二楼厢房门口,众人神情各异,有人张望,有人惋惜,有人惊讶。

      厢房中,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子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刀,衣服凌乱,头饰散落。

      人群中人们低声相传刚刚从这房间中狼狈出去的是相府的章谦章小公子。

      府衙的人匆匆赶来,将人群散开,开始排查死因。

      看到陆云驰,衙内毕恭毕敬地问候。

      沈逸临细细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鲜血的腥锈味轻嗅可闻。

      沈逸临小的时候和程用日子过得紧凑,所以还采摘过草药售卖,懂得些药理,这空气中似乎还飘散着淡淡某种药材的味道。

      衣服、头饰这种散开幅度应该是经历了某种拉扯,这个位置距离床铺还有着一定的距离,桌上打翻的是两杯茶水,那亡者是在人进来后客套了一会才发生的争执,还是说在人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这桌下茶水流淌与血水相融,周围还可以隐约看到些沾到水后的留下脚印。

      脚印……

      为什么只有这里可以看到脚印?如果沾水了,一段行径上应该都可以看到渐淡的印记。

      沈逸临沿着脚印的方向开始排查。

      “你看这里。”陆云驰站大开的窗边,向沈逸临示意他的发现。

      除了茶水旁边有一些已经蒸发的印渍,这窗沿边还有半点微不可察的印迹。

      沈逸临:“如果说章谦是从正门出去的,看来这房间里不止他们两个人了。”

      “看这脚印大小,这个楼层高度,看来不仅是个女子,还是一个会轻功的女子。”这趟门没白出,陆云驰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说这女子是在章谦来之前就藏在这里,还是章谦来之后才进来的。看章谦那个鬼鬼祟祟的样子,八成都不知道这房中还有其他人吧。”

      “也许他从进来之后意识就已经混乱了,这房中有一股混元散味,这药一般是在人受伤后为人减轻痛苦用的,会让人短时间意识混乱。”

      陆云驰笑容凝固,靠在窗边,视线随着沈逸临移动。

      沈逸临试图向一旁的琴伎了解灵儿的近况,“这灵儿姑娘最近可有什么异常的行为,或者说最近有遇到什么令她伤心的事吗?”

      “最近灵儿一直都有一点魂不守舍,我还偶尔看到她一个人独自哭泣。”

      沈逸临:“灵儿姑娘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具体我也不清楚,最近她总是一个人发呆,问也只是说身体有些乏,琴馆的话,除了今天的章小公子,灵儿这好像没发生什么大争执。”

      沈逸临:“既然身体欠佳为什么今天又接待了客人呢?”

      “章公子出手阔绰,又喜欢灵儿的琴音,年年都重金盘下灵儿随时为他开琴,所以章公子是可以不过大琴师直接进灵儿厢房的,章公子应该没有注意到灵儿今日没有挂牌。”

      沈逸临:“灵儿姑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

      琴伎仔细回忆着,“我第一次见她这样,应该是初六吧……”

      一位长相美艳,身姿曼妙的琴伎,在一旁双眼秋水盈盈地惋惜道,“灵儿本有一个中意的公子,两人相约好赚够赎金就离开雨花斋,过相夫教子的生活,本来她很快就可以实现愿望了,没想到今天居然遇到章小公子,可能是灵儿不愿屈从,就……”还没说完泪水就像脱线的珍珠,止不住地从脸颊滑落。

      沈逸临为这位哭得梨花带雨的琴伎递上手帕。

      “你看到章谦杀了灵儿?”陆云驰冷声反问。

      “没有,没有,今日房中只有灵儿和章小公子,我也是猜测。”这琴伎被陆云驰这浸了寒意的反问吓到,声音越来越小。

      “还是等官府查明吧,如果随意揣测,可能会有损章小公子的名声。”沈逸临的声音清润,犹如料峭冬夜中一缕暖风,让人留恋难忘。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明月挂枝。

      相府中,和金支于商讨回来的相国立身于窗边,眺望着还差一点就圆满的月亮。

      相国身后的御史大夫奉承道:“满足这金支于的小小要求,应允宜阳公主远嫁和亲匈奴,达成与匈奴的联盟,与联合攻打鲜卑,我们再暗中肢解匈奴势力。相国这计策简直一箭双雕,再不济也可解决一方威胁,缓图一统。”

      越说越越昂扬的御史大夫对小皇帝的举动恨铁不成钢,“小皇帝居然舍弃不了宫中亲眷,看来还是太稚嫩了啊,目光短浅,眼前还是担不了大任,多亏有相国主持朝政,不然这两年朝堂早就不知道会是怎样地面目全非。”

      “翅膀都还没长硬朗呢,就急忙想掌权了,我倒要让他看清楚,这大渊究竟是谁在做主。”相国悠悠从阴影中转过身来,映着月光,眼神如雄鹰凝视着自己捕捉的玩物,傲慢地掌控着一切。

      相国:“时远,那边消息怎么样。”

      “小将军好像并不怎么愿意回宁华。其实可以理解,当初皇上未即位之前和小将军关系那么好,如今皇上对相府心有芥蒂,小将军估计也不想夹在中间,不如就让小将军继续镇守晏城吧,想开了自然就会回来的。”

      “优柔寡断,他要在那晏城躲一辈子吗!”

      “晏城流民动乱,小将军将流民收编入伍,小将军还是很有军事管理天赋的,目前这支流民队伍影响力不小,他在晏城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相国欣慰地捋着胡须,“恩,他竟然有这个能力,就派人去再去推他一把。”

      在外波折一天,顾虑到沈逸临的伤还没好全,两人也没有再继续探查下去。

      两人肩并肩踩着月光走在回府的路上。

      沈逸临:“你注意到灵儿姑娘身上的刀柄方向了吗?刀柄是横向的。”

      “你怀疑是自杀。”

      “嗯,房间里如果还有一个人,这么看来要么是和灵儿姑娘商量好的,要么是来的人另有企图,那怎么又会自杀呢?可能还是要找出这第三个人。”

      “刚刚那个琴伎有问题,她在诱导我们查章谦。”陆云驰声音低沉,脑中回闪着刚刚雨花斋的一切,虚假的眼神,假模假样的哭泣,让陆云驰从心底泛出反感。

      “她却是有些奇怪,不过她提到的那位灵儿姑娘的心上人应该是一条线索。”沈逸临顺着陆云驰的思路提议。

      沈逸临和陆云驰想到一处去了,陆云驰轻启的薄唇,转为欣然的微笑。

      视线一凝,注意到沈逸临的肩膀上的的衣服颜色深了一块。

      “这么奔波你的伤可能几个月都好不了。”

      沈逸临今日穿的墨色衣袍,痕迹不易显露,顺着陆云驰的视线才注意到自己的肩膀渗出的血,莞尔,“受了一句恩人之称,可不是要坐实这美誉。那陆公子呢?怎么主动揽下了这样的苦差。”

      陆云驰眉毛一挑,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些不正经的慵懒,“因为我啊,天生就是一个古道热肠的大善人。”

      不多久,两人便到了陆云驰的院落,沈逸临与陆云驰道别,但陆云驰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仍然随着沈逸临的步子向前。

      “我去后院拿我的浮光锦。”说罢便越过沈逸临,留给沈逸临一个潇洒的背影。

      回房后,沈逸临解衣准备敷药,但伤口在身后,多少有点不方便,正当他想把药粉直接倒在肩膀上,敲门声响起。

      耿向卓今天居然会敲门了。

      沈逸临草草地合上衣服去开门。

      陆云驰单手抱着布匹站在门前,沈逸临愣了愣,“陆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在翠影轩,你为了我中了一箭,毁了你一身衣服,特意来赔你一匹浮光锦。”说着便自然地向房里走去。

      一定要在晚上送来吗?还亲自送来?察觉到什么了?试探?

      沈逸临木木地让开身体,将陆云驰请进房内。

      盆中水被鲜血染红,被浸染的布条随意地搭在盆边,陆云驰把布匹放置一边,拿起桌上的金疮药,转身将沈逸临按坐在床沿。

      “我来帮你上药吧,‘恩人’。”陆云驰颠了颠手上的金疮药,脸上带着痞痞的坏笑。

      坐到床上的沈逸临从茫然中回过神来,紧了紧衣领,“不用了,我已经上过药了。”

      沈逸临将崭新的布条,无声地展示在沈逸临的面前,“你这个‘恩人’只管做好事,不给人报答的机会,这我得多愧疚。”

      陆云驰不再逗他,“我帮你吧,你这不好好上药可是会留疤的。”眼神真挚认真。

      沈逸临也没再推脱,这人看起来像今晚不把这个大善人做到底,就不会回去。

      沈逸临坦然的拉低衣领,露出已经微微结痂的伤口,也不知道在哪扯到伤口了,刚结的痂有撕裂的痕迹,药粉乍一撒上,灼烧感从伤口蔓延到神经各处,沈逸临轻蹙眉头,额头渗出细小的薄珠。

      陆云驰嘴角漾起一道轻微的弧度,这么怕疼,还要挨这一箭,真是自讨苦吃。

      陆云驰弯腰捞起刚刚随手放在床边的布条,弯腰将两人的距离再一次拉进,远处看像陆云驰将沈逸临拢在怀中,因为错位似乎陆云驰即将擦上沈逸临的脸庞。沈逸临香肩半露,衣服凌乱,眼眸低垂,神情隐忍。

      砰!门口的耿向卓,嘴巴微张,两眼发直,一手搭在门边,一手定在空中,汤药洒落一地,还冒着热气,苦涩的中药味,在房间中一点一点地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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