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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驯服 将军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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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厢房中。
医师已经为沈逸临包扎好,收拾着自己的医药箱,将药单递给耿向卓,嘱咐道:“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早晚敷上一次,不出三月定然恢复如初,记住要按时上药,不然会可能会留下疤痕。”
“多谢医师,有劳医师了。”耿向卓出门送了送医师,便准备去煎药了。
房中顿时就只剩下沈逸临和陆云驰两个人。
沈逸临衣服半敞,洁白如玉的肩头被白布缠绕,映染出来的血迹鲜红,显得他更加苍白,给人一种病态的美感。
沈逸临行动有所不便,低头缓缓合衣,柔光打在直长又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微晃动着,“有劳陆公子了,这些都是小伤,明日我便可以动身离开了。”抬眸望向陆云驰,带着些恍然的眼神,就像一潭春波上倒映着一排芦苇,氤氲美好。
陆云驰挪开视线,“多留些时日吧,起码等到伤好,毕竟也是为帮我们才受伤的,你要是带伤离开可就折煞我们将军府了。”
陆云驰:“未曾在宁华城见过,公子是那个府上的,改日我好登门道谢。”
沈逸临:“沈逸临,并不是宁华城人,本是原城人士,北方流乱,不幸和亲人走失,宁华城人口流动大,想来碰碰运气。”
陆云驰:“那就住下吧,我们将军府人手多,总归比你只身一人寻找几率大。”
“你先好好休养,我就在你隔壁院子,有什么事,可以就直接来找我,或者可以交代刘管事去做。”
皓月当空,夜色寥寥。
将军府书房中。
方展成向陆云驰秉明情况,今日这伙匈奴人是北方匈奴右贤王的弟弟金支于,北方鲜卑和匈奴战胜分配不均,自生嫌隙。此次南下,匈奴希望和大渊国联姻,缓和关系。
这金支于为人贪残好虐,爱色成性,主子荒淫无度,手下从其主,自然也在这宁华城肆无忌惮,可能是了解弟弟的脾性,右贤王安排了个中原人谋士协助金支于,也有提点规范金支于的意思。
这右贤王热爱中原文化,金支于可能想将带这一千匹的云锦带回北方,进献讨好右贤王。
陆云驰:“使点手段让今天这伙人窝里杀。”
陆云驰擦拭着着他的月鸣刀,若有所思。“府中的沈逸临你怎么看。”
“需要属下去查查他的底细吗?”
“北方南来寻找亲人,你要北上去查他吗,就算去了,流民散乱,估计你查上一年,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公子觉得他有问题?”
“找不出问题是他最大的问题。生受一箭,进将军府应该是有所图谋的。”
“那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以绝后患。”
“动不动就杀,迟早有一天带你去战场,让你杀个痛快。”陆云驰瞥了一眼方展成,用方帕将刀上的寒光直抹向刀尖。“驯服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可比你这些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
“那属下派人盯着他,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用,先盯着他那个没头脑的侍卫就行。”
陆云驰的院落和沈逸临的厢房相邻,也在去药房的必经之路上。
耿向卓捧着案板,暗想自己真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侍卫,外可出生入死,内可煎药打杂,脸上得意自满,脚下步履生风,生怕汤药凉了。
一个转角,刷地两眼一黑,案板和汤碗也直接脱手,差点在空中飘零。
耿向卓定住身形,一抬头,便看见案板和汤碗,就像雨滴下落般稳稳地落在方展成的手上。
耿向卓:“你怎么走路不带声啊。”
“是你没有看路。”方展成语气冰冰冷冷毫无波澜,眼神却落在耿向卓脏兮兮的衣服上,虽然面无表情,但耿向卓却感受到了无声的嫌弃。
“这是专注,这衣服也是,都是我专注的熬药的证据。”耿向卓扯着嗓子解释,两眼一转,“你刚从你家公子那出来吗,今天的那伙横行霸道的匈奴人什么来历啊。”
“我需要向你秉明吗?”方展成内力一震,带动着手上的案板直向廊亭顶部冲去,耿向卓一个纵身起跳,稳当地接住,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回头一瞧,方展成已经径直离去。
“这汤药可是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煎好的,要是洒了,我要告到你家公子那去!”耿向卓一路骂骂咧咧,越想越气,“这么宽的一条道,只会走直线吗,非要我给你让道吗,一根筋的朽木!朽木!”
耿向卓一个破门,冲向床边,舀起汤药就准备往沈逸临嘴里送,“公子,快点喝药,不然该凉了。”
耿向卓一手举着药碗,顺势瘫坐在木榻上,埋怨道,“公子要用苦肉计进将军府,你也应该暗示我,让我来啊,你这硬生生挨了一箭,万一箭上有毒,万一射中要害,我可怎么向太傅交代。”
中药的苦味直冲鼻腔,沈逸临推了推药碗,“我们现在已经身在将军府了,以后不可再提太傅,记住行事出言都要谨慎小心。”
耿向卓封了封嘴,“公子放心,我日后一定谨言慎行。”
说罢又将药碗向沈逸临身边凑,“公子,这药要趁热喝才有效,我可是熬了好久呢,你看我这衣服都烧了个大窟窿,刚刚还被人嫌弃了一顿呢。”说着就向他家公子展示着自己灰蒙蒙的衣服,上面还有火烧的痕迹,脸上也不知道从哪蹭的一鼻子黑炭。
沈逸临笑了笑,从耿向卓手中接过汤药,仰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好了,喝完了,你快去换身衣裳吧,煎个药把自己整得向刚从丐帮回来一样。”
“对了,公子,我刚刚来的路上遇见陆云驰身边的那个木头侍卫了,好像刚从陆云驰那出来。”耿向卓抛玩着案板,“公子,我们下一步要做些什么,我们都已经进将军府了,怎么才能让这不涉朝政的陆云驰,在庙堂上平步青云啊?”
“这事也不能急,先按兵不动,现在动手免不了惹人耳目。不过,过几日你每日去一趟将军府的驯兵校场。”
一连两日,将军府内风平浪静,府上多了两个人,却又好像没有这两个人。
今日秋风微漾,暖阳照人,兴致缺缺的陆云驰本想再去玖隆阁喝个不醉不归,刚出院落,一股花香袭来,清香怡人,陆云驰脚步一转,便迈入了沈逸临的院落。
桂树翠绿高挺,金黄色的桂花如女子的金钏一般郎当垂挂枝头,微风轻拂,细小的桂花金屑般轻落在树下那昭然如玉的公子身上。
沈逸临皱着眉抿了一口汤药,随后豁然起身,用汤药浇洒生机盎然的桂树。
“公子,药喝完了吗?”耿向卓抱着衣物从房中风风火火地跑出来。
“嗯。”沈逸临转身温声回应。
“陆公子你来了啊。”耿向卓接过药碗,抱着衣服,抬头便看到门口的陆云驰。
“我来看看你家公子伤势好得怎么样了。”陆云驰信步走向沈逸临。
耿向卓收拾完便退下了。
“这桂树可不需要疗伤。”陆云驰倾身,像害怕耿向卓听见似得,靠近沈逸临耳边轻声打趣着。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劳公子挂心了。”温暖的气流不经意地从沈逸临耳边擦过,又很快离去。烫的沈逸临耳尖发红,向后仰了仰身体。
陆云驰心情莫名大好,“闷在府内乏得很,今日天气甚好,要不要随我出去走走。”
沈逸临:“也好,我也想去看看锦韵楼目前如何了。”
两人踏入锦韵楼,散落在各地的破碎绫罗布缎便充斥满眼,桌椅箱柜倒翻四处让人无处下脚。
“本店打烊,需要布匹绸缎,去……”听到声音的王掌柜,从柜台下艰难地爬起来。
“原来是两位恩人,快坐,快坐。”王掌柜两眼放光,仓忙扶起一方桌椅,用衣袖来回擦拭,相迎两位恩人。
沈逸临:“那伙匈奴人又来了?”
王掌柜:“哎,公子有所不知,这匈奴人根本蛮横不讲理,府衙也不敢管匈奴人的事,受苦的都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啊。”王掌柜唏嘘道,“刚刚又来砸了一趟,限十日内凑齐整整一千匹云锦,别说这来之不易的云锦,就连这寻常布料,一下子拿出一千匹,我这小商小铺也得凑个十几日啊。”
沈逸临:“这十日若召集织娘日夜赶织,可以赶出来吗?”
王掌柜:“我这店内现有四百匹,眼下都是秋蚕丝,不论是色泽还是质地都赶不上云锦的要求,我向各个商铺借调的春蚕丝约莫可以赶出三百多匹,这云锦倒是只有我们店铺的最好,其他店的云锦借调过来,这匈奴人又不愿意,眼下倒是不知从何处再生出来这三百匹云锦了。”
陆云驰:“我府上府库中应该还有五十匹,可以拿过来充急。”
沈逸临:“这云锦给匈奴人真是可惜了。”
“这布匹到了匈奴人手上,他们若自己看管不利,返程路上不翼而飞,可就怪不了任何人了。”陆云驰巡视了一圈半倒的漆木柜,漫不经心地捞起一匹浮光锦,轻掸看不见的细尘。
王掌柜:“如果要论谁家云锦储存最多,还得是相府张姨娘的最多了,她是出了名的喜爱云锦,年年都会派人来我们铺子采纳,再加上各方权贵向相府献送的绫罗绸缎也不少,如若可以得到相府的帮助,倒是可以解这燃眉之急。”
王掌柜抬起被一千匹云锦压沉的头,苦笑了一声,“让两位恩人见笑了,我这等卑贱的草民,居然妄想和相府攀上关系,真是痴人说梦。”
王掌柜见陆云驰似乎对这浮光锦感兴趣,连忙起身,翻出木箱,“公子若是喜欢这匹浮光锦,我随后差人送到公子府上。”
陆云驰将浮光锦抛给王掌柜,“好,你帮我送到府上,那我就帮你去一趟相府吧。”
王掌柜受宠若惊,热泪盈眶,“小的何德何能,能让公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相助。公子若是有什么事,尽可吩咐小的,小的定当竭尽全力。”
陆云驰:“眼下就有一事,说不定你真能帮上忙,你的这位恩人来宁华找人,你们商人打交道的人多,帮忙留意留意。”
沈逸临:“我和叔父走散,他咳病缠身,五十年岁,清瘦高挑,右眼眉间有一道细疤。”
“好,如若有消息,我就去将军府通报。”木箱被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位叔父叫什么呢,我让同行们都帮忙注意着。”
“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