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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勾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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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遥远的狗吠再次突兀炸响,将寂静的城中村生生切开个口。
韩意迟僵住了,垂眼,两人的嘴唇只相差毫厘。
狗吠连着好几声不停,听着还拖家带口的,气势汹汹,像威胁,也像警告。
他缓缓直起身,后知后觉出了身冷汗。
窗帘被照得透,月光从未像今天这么亮过,明明没有温度,却像是要把人烤焦。
韩意迟望过去,只能看见朦胧一片。
燥热爬满全身,他低下头,看清了方书笺的脸。
那人刘海乱翘,还垂了几缕在眉间,全然未觉方才差点惨遭兄弟毒手,睡颜安详,似乎在做个好梦。
韩意迟心跳如擂鼓,喘着粗气强撑着下床,逃也似地冲出房间。
门都来不及关,一头钻进厨房,凭着记忆打开冰箱,脑袋空空地盯着里头五颜六色的啤酒罐看了好一会儿。
冷气慢半拍地擦过脸颊脖颈,给他冻得一激灵,魂魄这才回归,后知后觉地捂住脸。
韩意迟,你这个畜生。
*
方书笺翻了个身,摸到旁边是空的,睁开只眼睛懒洋洋看了眼。
韩意迟不在,估计是起夜。
眼睛发酸,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却听见床底下传来阵轻巧的哒哒声,下一秒床铺一沉,一个灰团凑到了自己面前。
“出去,方小猫。”方书笺喃喃,猜到方小猫是从虚掩的房门蹿进来的,伸手把那不孝子往外推。
方小猫动作灵敏地避开他的手,轻车熟路踩上方书笺胸口。
方书笺被一脚踩没半条命,瞌睡也被踩跑了,只得皱着眉起身,捏起方小猫后颈给它拎出房间放到客厅猫窝旁,又挤了一小截猫条,总算把那祖宗哄老实了。
大功告成,他扭头去看浴室,却发现浴室是空的,并没有人。
以为韩意迟出了什么意外,方书笺心中一惊,飞速起身,见厨房小灯亮着,里头传来几声细碎的动静。
轻手轻脚走到墙角看了眼,是韩意迟,正表情凝重地靠着冰箱喝酒。
是睡不着吗?
跟自己睡,睡不安稳?
方书笺愣在原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暗骂自己为什么硬要拉着韩意迟一起睡。
往后退了退,从墙角盆栽的叶片遮挡间,看着那头韩意迟沉默着喝完了一整罐冰啤酒,扭头往垃圾筐一抛,又弯腰重新拿了一罐。
方书笺抿唇,默默转身回了房间躺好。
连着三罐冰啤酒下肚,总算把脑子里的精虫压了下去,韩意迟抬眼看阳台,发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收拾好心情回房躺下,看着方书笺的睡颜,心里一片平和,几乎是一闭眼就睡着了,还睡得非常香甜。
甚至香甜过了头,以至于方书笺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他才顶着一头鸡窝乱发杀出房间。
“早。”方书笺站在玄关正准备换鞋,见他出来,点头。
“你……你,你别急,我很快追上你。”韩意迟一点瞌睡不剩,胡乱拨了拨头发就要冲进浴室洗漱,却被方书笺叫住。
“不用跟着我,你今天继续带贺贤找房子吧。”方书笺说,“顺便带方小猫出去逛逛,别让它整天憋在家,对了,晚上也不用来接我。”
韩意迟提高声音:“我昨天就没跟着你了,如果出了什么——”
话音未落,方书笺突然换了副凶狠样,瞪起眼咬牙切齿道:“找房子,不许烦我。”
语气凶,表情也挺夸张,一看就是在假模假式,没有平时活阎王的样子。
落到韩意迟眼里,反而还很可爱。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最终韩意迟率先举手投降:“行,至少先把头发卷了再出门吧。”
方书笺闻言轻笑,十分配合地脱了大衣跟着韩意迟回房间,等头发抓好,大步流星出了门,看着心情还不错。
方老大亲自下令不让跟,韩意迟自然不敢违抗,目送方书笺离开,这才有精力收拾自己,草草洗漱完毕想走进厨房做点早餐吃,却没料到餐桌旁坐着个大活人,给他吓得扯嗓大吼:“哎我操!”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倒霉孩子贺贤。
贺贤手中死死捏着筷子,正满眼猩红地瞪着他,状如般若。
刚刚他跟方书笺在门口又挽留又威吓地演了半天贺贤都没出来,估计是他起床前这崽子刚被方书笺教训过,不敢露面。
“吓死我了,怎么一声不吭的。”韩意迟扶着墙喘了半天气才平复心跳,见贺贤面前摆着碗已经见了底的鸡蛋面,咧嘴一笑,“吃早餐呢,挺好,抓紧吃完出门找房子。”
贺贤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闻言更是又黑了好几分。
韩意迟把他的变化尽收眼底,懒得跟个毛崽子计较,转身去掏冰箱,纠结在家吃速食还是一会儿出门买点小吃。
没翻几下,听见后头贺贤开口。
“我总有一天,杀了你。”
声音喑哑,粗糙得像被刀片割过。
韩意迟头都没回,连着啧了好几声,边啧边扯开冷冻层拎出剩的半袋韭菜馅儿饺子:“好难听,书笺要是声控你不炸了吗?”
“轮得到你在这多嘴多舌?”贺贤拍案而起,吼了声,“还有书笺是你能叫的?”
这么一开嗓,听着声音倒是又恢复正常了。
韩意迟懒得理他,盯着那半袋饺子看了半晌,又重新放回了原位。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他并不讨厌吃韭菜,但自从昨天方书笺无意说了句觉得恶心后,他现在觉得那些饺子越看越不顺眼。
出去买点吧。
重新关上冰箱门,回身见贺贤还在如狼似虎地瞪他,韩意迟叹了口气。
“吃饱了就出去帮我逮一下小猫。”他说,“虚虔让我们今天顺便把小猫带出去遛遛。”
城中村其实就这么点大,能住的空房子也不多,找了一天,要么是房东不满意贺贤要么就是贺贤看不顺眼房东,韩意迟自诩脾气也不小,如今却沦落到贺贤和房东间的和事佬,顶着压力周旋,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挑三拣四吹毛求疵到傍晚,最后仍是空手而归。
走进电梯时韩意迟看了眼身侧挂着猫包,正低头专注盯着里头方小猫的贺贤,在心里把他上下十八代都杀了个遍。
电梯到达楼层,正松了口气提脚要走,却在门口撞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韩意迟往右撤了一步,将挂着猫包的贺贤挡在身后,心中警铃大作:“许叔。”
那晚因为方小猫跟许叔大吵一架后,这还是他俩第一次见面,这中年老大叔事多贪财,自己当时为了息事宁人还给他转了两千,面上不表露,心中其实还是恨得牙酸。
“操,真他妈晦气。”许叔嘴角一撇,露出满口黑牙,“挡什么挡,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知不知道?”
韩意迟嘴角抽了抽,知道这人还是看见了方小猫,不想多周旋,干脆扯着贺贤往外走,却听身后那破锣嗓子开敲了:
“大男人养猫,娘们儿唧唧的,你他妈是蹲着撒尿的吧?”
手中贺贤的手臂突然一僵。
“我要是你爹妈都他妈得撞死在床头,养这么个畜生东西,它是晚上钻你被窝给你X吗?”
韩意迟闭上眼,缓缓舒出口恶气,松开了贺贤,转身。
电梯门正缓缓合上,他伸出脚,卡在那两扇大铁块间,电梯门感应到物体,又重新打开。
韩意迟闲庭信步地走进电梯,抬腿,直直向那中年老男人踹去。
韩意迟长得实在高,加上力道不小,这一下踹出声巨响,整个轿厢都随之剧烈震颤起来。
老男人下意识闭上眼,巨响过后却没有感觉到疼痛,直到轿厢重新陷入沉寂,他这才小心翼翼掀起眼皮,看清了身前挂着笑的韩意迟。
那一脚没有踢到他,只落在他身侧的轿厢壁上。
韩意迟踢中后并没有收腿,而是就着架起腿的嚣张姿势,将许叔牢牢困在原地。
“许叔。”年轻人笑意盈盈,看着颇为阳光开朗,轻快开口,
“个老不死的,再叽嘎一句信不信老子把你舌头割烂?”
电梯外的贺贤闻言嘴角一抽。
“你……你……”许叔瞪大眼,颤抖着语无伦次起来。
“拿了我两千块钱就闭嘴得了,一个月来一次你收租呢?”韩意迟微微俯身,灯光在他脸上打下阴影,原本俊朗的面孔如今看来却是生生多了几分恐怖,“我站着撒尿蹲着撒尿有你什么事?我跟不跟猫X又有你什么事?你暗恋我吧天天窥探我隐私,别搞啊,有点恶心的叔。”
许叔闻言嘴唇发颤,猛地推开他,偏头啐了一口。
韩意迟放下脚后退几步,抱着胸看他。
“妈的……”许叔浑浊的眼睛落在他身上一瞬,又扭头去看身后贺贤怀中的猫包,“小区里的风气就是被你们这帮养宠物的神人搞坏的,现在的年轻人全是废物——”
“好嘴!”韩意迟未等他话落,突然重重鼓起掌,边竖大拇指边爽朗大笑,“为老不尊的小笨狗,赚了大半辈子的钱连别墅都买不起,活的这么失败我要是你我都去死了。住个城中村小区还指点起江山来了,清明烧纸的时候要不留心问问列祖列宗你老许家有没有这个命呢?”
两人唇枪舌剑魔法对轰,后头的贺贤听得青筋直跳。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素质已经足够低下,没想到韩意迟这人平日装模作样,内里却是比他恶臭得更一塌糊涂。
心中莫名生出丝复杂的敬意,很快又被压了下去,贺贤往前走了几步随手拍下关门键,无视那老男人的污言秽语,黑着脸把韩意迟扯出电梯。
韩意迟还有些意犹未尽,电梯门关严实前都还在开炮,直到数字开始下行,他才深吸口气,做了个收势。
转头,一派春风和煦地笑着,隔着猫包的透明夹层点了点小猫湿漉漉的小鼻子:“乖崽子,韩叔帮你骂回去了,在你爹面前帮我美言几句哈。”
贺贤脸色仍没缓过来,直到站在家门口才开口问:“这男的住哪?”
韩意迟边戳钥匙边指了指右手的走廊尽头:“老光棍,一个人住,事儿逼得要死,咱们这层养猫养鼠养鱼的都被他骂过。”话落突然扭头看贺贤,警告道,“你别跟书笺说啊,他每天上班就够烦了。”
贺贤翻了个白眼,见门开了,拉开包链将方小猫从包里掏出来放到了地上。韩意迟进去倒粮,方小猫就在门口围着贺贤打转。
贺贤蹲下身,摸摸它灰灰的毛绒头顶,若有所思。
方书笺今天不让他们来接送的态度十分坚决,还下令让他们俩都不许熬夜老实睡觉,甚至发了消息明文警告韩意迟。
他的本意是警告,在韩意迟看来却跟奖励似的,盯着信息末尾那句“别给我做夜宵,韩意迟”乐呵呵笑了半晌。
转身装模作样的将聊天记录怼到了贺贤脸上,让他老实睡觉。
贺贤原本还半信半疑,看了消息后不得不信,黑着脸进了房间。
韩意迟举着手机,心中爽快得不行。
警告对贺贤有用,对他却没用,他选了方书笺消息中想听的几条听了,不想听的直接略过。
随手脱了外衣躺上床,想着玩手机到方书笺下班的点再出门去接他。
结果不知是不是今天跟许叔那一架吵得太过慷慨激昂,手机玩着玩着,他竟然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从睡梦中惊醒,窗外已经漆黑一片,房间的灯也被关掉了。
他心下大惊,猛地撑起身抓过手机,发现早已经过了方书笺下班的点。
下意识探了探身侧床铺,摸到一手冰凉。
空的。
韩意迟心慌,想都没想坐起身快步走出房间。
客厅昏暗没有开灯,月光从阳台泄进来,微弱的光线映亮了沙发上的人影。
方书笺抱着方小猫在沙发上躺着,还在看手机,洗漱完毕换上了睡衣,却连被子都没有。
“你……你为……”韩意迟愣在原地,只觉得五雷轰顶,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沙发上的人听见动静抬起脑袋,看见是他,好脾气地笑笑。
韩意迟只觉得心冷,没等他开口,轻声道:“你就讨厌我到这地步?”
“什么?”方书笺怔愣,撑起身子坐直了,“我不讨厌你啊。”
那人的表情太过干净,看不出撒谎的痕迹,对视时眼睛像片汪洋,几乎要把人吞噬。
韩意迟走到他身侧坐下,放缓声音:“是不是我睡觉不老实?我踢你了?我会说梦话?还是会打呼?”
“都没有,你睡觉挺老实的。”方书笺有些尴尬,顿了顿道,“我就是觉得……跟别人同睡一张床,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吧。”
“你觉得不自在?”韩意迟穷追不舍。
方书笺沉默半晌,叹气,摇了摇头。
韩意迟看着那人柔软垂下的刘海,一愣,突然福至心灵反应过来。
“我昨晚起来喝酒,你看见了?”
方小猫趴在方书笺腿边,这话落下后它耳朵抖了抖,方书笺垂眸,轻轻将手掌覆上,把它整个脑袋盖住。
小猫身体温暖,还抬起脑袋蹭了蹭他手心。
“嗯。”他点头。
韩意迟闻言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提起气,只踯躅片刻,也低下头,下意识顺了顺方小猫的尾巴。
“我只是,昨天,莫名其妙睡不着。”他绞尽脑汁解释着,“每个人都有莫名其妙失眠的时候,你懂我意思吧?跟你完全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方书笺听了却还是尴尬,干笑两声坐着没动。
这是韩意迟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种为难的表情。
不自在,尴尬。
不知是不是错觉,尽管房间一片灰暗,韩意迟却还是觉得自己好像在那人脸颊瞥见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他心头颤了颤,莫名生出雀跃,腾地起身,不等方书笺反应过来,一手勾过他脖子,一手搂住那人劲瘦的腰侧,把人整个提了起来。
“哎!”方书笺叫了一声。
“别叫别叫孩子睡觉呢。”韩意迟伏在他耳侧小声道,示意他看贺贤睡着的房间,等方书笺分神的片刻,又扯着他往自己房间拖。
客厅没有开灯,两具修长的黑影乱成一团。
“你有病啊!”方书笺衣服被扯得凌乱,尴尬得耳根发烫,下意识要还手,却突然想到韩意迟因为自己昨晚没睡好,白天又帮他照看了贺贤。
瞬间就什么气都没有了,只无奈放弃挣扎,空出手重新系好了刚刚混乱中又脱落好几颗的睡衣扣子,乖乖瘫着被韩意迟拖走,抽空辱骂:“你有病啊?”
韩意迟并未回应,将人拖回房间,一手把方书笺往床上丢,一手扯过被子往他身上蒙,再翻身上去,压着不让他动。
方书笺被压得不能动弹,只觉得好笑。
笑了半天,等韩意迟起身,他掀开被子,指着骂了句:“神经。”
骂完倒也不想着跑了,就着盖着被子的姿势调了调方向,安稳睡在了枕头上,头发乱糟糟,看着可爱。
韩意迟被这轻飘飘一声骂得心猿意马,笑眯眯躺下。
“原来你还会骂人啊?”躺好后又侧身示意方书笺抬起脑袋,伸手帮他理了理枕头,“我以为你性子软得狠,不会说脏话。”
“靠。”方书笺笑着说。
“也不用这么急于打破刻板印象。”韩意迟无奈地叹了口气,叹完了也跟着笑。
房间门紧闭着,两人在黑暗中笑成一团,混着被子枕头的细簌声,韩意迟轻轻攥了攥手边的被子,布料都似乎染上了方书笺的温度。
“你到底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误解?”那头传来方书笺笑意未散的声音,“你以前还总觉得我会被刘达欺负对吧?”
韩意迟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总不能说是方书笺的脸长得太人畜无害,加上自己色欲熏心,以至于总觉得那人是文弱善良小白兔。
于是一抿唇,干脆扭过头,抓起方书笺面前的被子一个猛扯,把他脑袋盖住。
“哎!”方书笺又开始笑,笑声被闷在被子里,连着床都细微颤动。
韩意迟松开手,看着方书笺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心里发软。
笑累了,方书笺终于能老实平躺好,对着天花板喘了会气。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韩意迟以为这个话题就此被揭过了,却又听见方书笺缓声开口。
“我以前没人管,乱混。”那人声音轻,明明房间空旷,却还是用了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得清的音量,像是悄悄话,“天天张口闭口就是骂人,你爹你妈你爷你奶的,脏得不行。”
“进了监管局以后,被当时的参谋一通乱揍都改不过来。最后参谋实在没办法,就跟我说既然你改不掉说脏话,就少说话吧,至少看着赏心悦目一点。”
这是方书笺第一次提起自己在监管局时的过去,却没想到是个这么离谱的故事。
方书笺说着说着又开始乐:“所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有性子软的误解。因为有时候你看我沉默不说话,其实不是没脾气,是已经气疯了,在心里把对面上下十八代都捅了个遍。”
韩意迟摇摇头笑:“挺可爱的。”
方书笺笑着扯了扯被子,遮住自己下巴,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韩意迟扭过头,与那双清澈的好看眼睛对视。
“你不是嫌我有味儿吗?”他问。
“这话要记到什么时候?”方书笺叹了口气,“都说了是香味,而且睡一个晚上也该适应了。”
韩意迟忍不住翘起嘴角。
方书笺突然转头,眯了眯眼:“你说我身上也有味,什么味?”
“红糖的香味。”韩意迟看着他。
“哪来的红糖味?”方书笺闻言皱起眉,“我全身上下的洗浴用品都是薄荷的。”
说罢抽出被子里自己的手臂,凑近鼻尖闻了半晌,又默默叹了口气,放好了。
“嗯?”韩意迟轻声问。
“全是你身上的味道,我都快被腌入味了。”方书笺半开玩笑地瞪他一眼。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说得韩意迟眼皮一跳。
他抬眼,咫尺间的方书笺仍举着自己手臂打量着,那双手纤长白皙,往下便被衣袖淹没,视线随着下滑,最终定在那人松垮的衣领上。
方书笺这条睡衣质量当真是奇差无比,就这么几个微小的动作,胸口最顶上的扣子就已经散开了,清瘦的锁骨被领子掩着,若隐若现,只露出道令人浮想联翩的浅色阴影。
韩意迟看着出了神,想象自己手掌顺着那敞开的胸口滑入,轻轻贴上那人光滑温热的肌肤。
心头涌上滚烫,每根血管都像是引线,让那缕热意畅通无阻的输送到五脏六腑。
身下突然一阵燥热,吓得他猛地惊醒。
方书笺还安安稳稳地躺在身侧,韩意迟察觉到自己的异样,霎时瞪大眼,冷汗爬满全身。
韩意迟!特么禽兽啊你!
“你的味道……”那头方书笺无知无觉,兀自托起下巴思考起来,“说不出个具体的东西,就是香。”
韩意迟冷汗还挂着未褪,原本都打算随口敷衍两句,再找个借口离开去卫生间了,正头脑风暴,那头方书笺突然毫无征兆地凑到他面前。
红糖香和温度瞬间裹上来,方书笺低头嗅他衣领,头顶的软发避无可避地拂过他嘴唇,带着撩拨似的淡淡痒意。
韩意迟闭上眼,身子逃命似的往后退,心跳停止呼吸停止眼睛发花——
“我说不出来,就你洗衣液的味道。”方书笺抬眼。
韩意迟挣扎着低头,对上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清亮眸子,离体的魂魄挣扎着飘了回来。
他挤出个气若游丝的笑,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那人脸颊:“没事。”
笑罢,感受着指尖温软的触感,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方书笺倒是垂眼看了看贴着自己脸的手指,但并没有对他堪称诡异的失礼行为有太大反应,表情都没变。
嗓子发干,韩意迟触电似的缩回手,干咳一声开口:“你皮肤挺好的。”
“才发现啊?”方书笺说,“太粗了你。”
这话太过诡谲,韩意迟以为他发现了自己的反应,瞪大眼将手伸出被子高举过头:“我没有!”
方书笺:“?”
韩意迟看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是方书笺先反应过来,啧了声。
“我说你神经粗。”捏捏鼻梁,一副无奈至极的样子。
韩意迟表情僵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无声地笑了笑,移开目光。
其实方书笺皮肤好这事他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憋着没说。
毕竟不会有正常人一天到晚盯着自己合租室友的脸观察别人皮肤的。
方书笺话落就转过身平躺好了,却没移回原位,两人还是离得很近,胳膊甚至就贴着韩意迟胳膊。
“你这段时间都不去攒命,没事吗?”方书笺突然开口。
今晚方书笺似乎一直在找话题,善谈到韩意迟都觉得异常的程度了。
他偏头看了那人一眼,平心静气半晌,伸出手举到方书笺面前晃了晃:“我冬天都不出门,怕冷,一般会在降温前攒个大的,冬天就窝在家当老鼠。”
话落,扭动那枚不起眼的素戒,手掌随即浮现淡淡的透明数字。
15’09。
“这就是还剩十五年零九个月的意思。”韩意迟怕他看不懂,轻声解释,还想再说什么,身侧方书笺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掌,微微起身凑近看着。
“你近视啊?”韩意迟被吓了一跳,又觉得他那模样可爱,忍不住轻笑。
“嗯,两三百度。”方书笺说,“以前在局里都带眼镜的。”
韩意迟这才想起来刚加上联系方式时方书笺发来的照片都是穿着白衬衫戴眼镜的,莫名觉得特别带感,刚想扭头开玩笑,一斜眼,惊觉那人的睡衣扣子已经全掉完了,胸口露出来一大片。
猛地闭眼收回目光,感觉自己刚凉下来的血液又重新沸腾,甚至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要从鼻子里溢出来。
看完数字,那方书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轻轻一捏他手心,然后松手一推,他手臂就啪一声落在了被子上。
“可以。”方书笺舒口气,重新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好好活着。”
韩意迟看了那人一眼,硬逼着自己偏过脑袋,默不作声地屈起条腿,做了个深呼吸。
吸完,又觉得没来由的憋屈。
方书笺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早就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了,故意耍自己?
韩意迟磨了磨后槽牙。
方书笺。
你是不是在……勾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