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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月光 ...

  •   约定好床位的分配,早饭也刚好吃完了,方书笺起身回了房间换衣服出门上班。

      韩意迟原本要照常跟着走,可方书笺却看着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贺贤,突然灵光一闪,让同样无所事事韩意迟带贺贤去找房子。

      韩意迟内心是万般不乐意,可一对上方书笺视线,想到晚上两人就要同床共枕,就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了。

      于是吃完饺子,方书笺收拾收拾出门上班,他便带着贺贤去街上瞎逛。

      贺贤与他相看两厌,明显也并不满意这样的安排,两人从白天逛到晚上,相互都没有给好脸色,连交谈都少得可怜。

      单独相处的每一秒都如芒刺背,自然也静不下心去看什么房子,奔波一天竹篮打水,最后贺贤还是得回他们家睡。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坐在沙发上的韩意迟偏头看过去,见走出来的贺贤身上是方书笺的睡衣,心里无名火更盛。

      但这毕竟是方书笺养大的徒弟,他忍了。

      “休息吧。”他收回目光看手机,“虚虔今天发消息给我,让我叫你十二点前睡觉。”

      “虚虔什么时候回来?”贺贤个子更高,方书笺的衣服在他身上有点显短了,露出一截脚踝和一截手腕,对韩意迟的态度也是一点不装,话音冷冷的,“他吃什么?”

      韩意迟没理他,装模作样跟着手机里的视频哼起了歌。

      “装你爹妈呢?傻逼。”贺贤踹了房门一脚。

      巨响让韩意迟漫不经心抬头,并没对贺贤的污言秽语有太大反应,反而表情闲适:“怪不得虚虔要假死往外跑呢,要天天有个没钱没权只会狗叫的小屌毛跟在屁股后面,换我我也溜了。”

      贺贤闻言一怔,反应过来后瞬间红温了。

      他指着韩意迟,嘴唇颤抖,好不容易要憋出一句话反驳,又被韩意迟轻飘飘顶了回去。

      “滚去睡觉,要把虚虔的吩咐当耳旁风吗?”韩意迟抱胸,十分嚣张地往后靠,倚上沙发,“虚虔本来就是因为你不听话才假死的,你现在一点改进也没有,那我看,虚虔的假死对你影响也不大嘛。”

      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贺贤被这番话牢牢钉在原地,再也说不出话。

      半晌愤愤的一抿唇,转身进了方书笺房间,关门反锁,不再发出一丝动静。

      韩意迟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身,踮脚走到方书笺房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确定没动静后,抱着方小猫无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其实方书笺压根没发什么让他督促贺贤睡觉的话,全是他自己瞎编的。

      贺贤对方书笺言听计从,自己只要拿着鸡毛当令剑就能把那小子忽悠走。

      然后和方书笺享受二人世界!

      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下了一天的雨,尽管打了伞,雨丝还是从四面八方窜进来,衣服难免沾上雨丝。走到家门口时方书笺头发都湿了不少,在走廊抖了抖雨伞,推门,却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愣了愣,缓缓把门关上,再回头,就见挂着条围裙的韩意迟从厨房里探了个头出来,咧着嘴冲他挥手。

      换好鞋,他褪下挂着雨点的外套,走进客厅张望一番,轻声开口:“怎么这么安静?”

      “你徒弟睡觉了。”韩意迟跟着他在客厅绕了一圈,“我做了点东西,要不要吃?”

      方书笺闻言却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他:“贺贤睡觉了?他从来没睡这么早过。”

      “找房子找一天累了吧。”韩意迟无比自然地扯着谎,见方书笺头发还滴着水,随手从茶几上抽了张纸捻住那绺碎发,“别管他,快二十岁的人了,又不是弱智。”仔仔细细将他的发梢擦干,韩意迟又推着方书笺往厨房走,“吃点东西洗澡睡觉。”

      “不想吃饺子。”方书笺叹气。

      “不是饺子。”韩意迟说。

      “不想吃汤圆。”方书笺改口。

      “不是汤圆。”韩意迟说,“我自己开火做的。”

      “不想吃屎。”方书笺说。

      “宰了你啊。”韩意迟皮笑肉不笑。

      方书笺揉揉眉心,笑了起来。

      今天餐馆事多,加上回来的路上下雨,他的心情原本挺差,如今被韩意迟这么一喊,反而心中松快了些。

      在灶台前站定,看见上头摆着碟玉子烧,他愣住了。

      “你做的?”他指着那一小碟黄色物体问。

      “是,还专门买了个锅。”韩意迟把碟子端起来递到他鼻子底下晃了圈,见方书笺不动,将碟子往他胸前一怼,又转身抽了两双筷子塞他手里。

      “我在店里吃过工作餐了。”方书笺回过神,捏着筷子说。

      “我知道,你要没吃饭我就直接出去买披萨了。”韩意迟笑眯眯地看他,“吃点夜宵好睡觉,吃吧,我先去洗锅。”

      大脑空白地在餐桌前坐下,方书笺举着筷子在玉子烧顶上悬了半天,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蛋块顶端铺着明太子蛋黄酱,还撒了芝麻,咸甜混着蛋香,一点点往鼻腔里钻。

      他抬头看了眼在洗碗池前忙碌着的韩意迟。

      从后头看过去,韩意迟动作利落,背部线条紧绷流畅。

      身材很好,一看就是打架的好手。

      如今这把好手竟然系着围裙,大半夜不睡,给自己做了一小碟……玉子烧?

      收回目光,方书笺捏紧筷子,轻轻切下一块软乎乎的蛋块。

      暖意在嘴中漾开,他垂下头,眼神闪烁。

      吃过夜宵再简单洗漱完,已经将近五点半。

      裹着一身热腾腾的水汽从浴室出来,方书笺看着窗外沉寂的夜色,心中暗叹自己这作息真是要通到地府去了。

      似乎是为了等他,韩意迟的房间门大开着,进门见房间主人正襟危坐地坐在书桌前玩手机,背绷得死紧。

      原本勉强还称得上自然的手指,也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乱滑,又对着屏幕施法起来。

      出于礼貌,方书笺没有多打量他房间,不过凭第一印象来看,韩意迟的房间非常干净,也很整洁。

      “你不困吗?”他垂眼问那坐在转椅上的人。

      “没有啊,困死了,睡……”韩意迟啪一声摔了手机,转过椅子看他,却突然顿住,又猛地别过头,“卧槽,你……”

      方书笺一愣,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睡衣扣子开了,露出一大片胸口来。

      这衣服是他几年前在网上随便买的,质量差得不行,姿势一变扣子就会开,要不是贺贤没睡衣穿,他估计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有条这样的睡衣。

      韩意迟这会儿的反应,跟之前在监管局的其他人见到自己穿这条衣服时的反应一模一样,方书笺没觉得尴尬,反而边扣扣子边笑起来,信口胡诌道:“哦,我喜欢裸睡,你不介意吧?”

      韩意迟的后脖子连着耳朵全都红了,扣好扣子的方书笺弯下腰,还想继续逗逗那二傻子,却没想到韩意迟突然转过脸,他猝不及防,直直对上了那人视线。

      距离太近,鼻尖几乎相触,灯光映亮了韩意迟深色眸子里那抹不易察觉的暗红。

      洗漱过后两人的刘海都乖顺地垂着,如今甚至有几缕细软的发丝交缠在一起,轻轻触碰,又缓慢分开。

      “呵。”韩意迟微微往后一仰,看清方书笺已经穿戴整齐,重又遮得严严实实的胸口,再重新坐正,“我就知道,你想耍我。”

      温热的气息拂过嘴唇,带着淡淡的香气,方书笺突然感觉耳朵有些热。

      好在他在监管局多年,早已练就一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很快把那瞬异常压了下去,欲盖弥彰地补了句:

      “可以,牛逼兄弟。”

      话落又觉得这句认可该配个动作,短暂想了几秒,伸出手,捏了捏韩意迟肩膀。

      然后直起身舒了口气:“睡觉。”

      韩意迟也跟着站起来在床边站定:“我只有一床被子,你不嫌弃吧?”

      两人对话过渡得无比自然,仿佛刚才那一瞬的亲密接触完全没发生过。

      “不嫌弃。”方书笺道。

      “枕头给你吧,我反正平时也把它当摆设不枕着。”

      “可以。”

      韩意迟说完这两句话就杵在原地陷入了沉默,方书笺有些怔愣,盯着床上简洁的灰色枕头和被子看了一会儿,又扭头去看韩意迟。

      “干嘛?”方书笺说,“睡前祷告?”

      韩意迟:“……”

      似乎被这句话叫回了魂,韩意迟终于动了动,瞥了他一眼,下一秒却是扭头往外走。

      “你先睡。”韩意迟丢下话音,头都没回,“我去洗把脸。”

      方书笺回头看着那人背影,见韩意迟脚步稳健,大步流星,还细心地把门掩上了。

      他收回目光,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突然就有些局促,莫名不敢面对洗完脸回房的韩意迟。

      缓缓掀开铺得整齐的被子,躺下,又挪了挪,挪到床铺里侧,再重新盖好被子。

      韩意迟特有的香气瞬间涌上来,将他整个人包围,方书笺突然有些喘不上气,猛地将被子掀开,淡淡的香味却仍然徘徊在鼻尖。

      太诡异了。

      方书笺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太诡异了。

      韩意迟在厕所洗了起码三分钟的脸。

      天冷,自来水也是冰的,他跟感受不到温度似的一捧捧掬了往脸上泼,越泼越燥。

      洗完脸,关水,又撑着洗手台低头发了十分钟的呆。

      泡了太久冰水的指尖有些发白,手上惯常挂着的戒指早就全摘了下来,只剩那枚银色的素戒,在苍白的浴室灯下闪着光。

      他无知无觉,脑子一团乱麻。

      其实从方书笺推门进家的那一刻开始,韩意迟就感觉自己心跳就开始乱了序。

      他将那份躁动拼命压下,逼着自己静默着。

      静默地看着方书笺坐在餐桌旁慢慢吃着玉子烧,看着方书笺将碗筷递还给他时眼角眉梢那抹柔软笑意,看着方书笺弯下腰时无比清亮的眼睛。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而就在刚才,真正意识到今晚要跟方书笺同床共枕的那一刻,他突然涌上恐慌。

      两人现在只隔着层薄薄的透明膜,他心知肚明不去触碰,心中的欲望却总叫嚣着要捅破那层窗户纸。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把这份心思拆开来摊在阳光下,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韩意迟抬起头,对上镜中自己的眼睛。

      年轻人五官俊朗,眉眼英气,打湿的刘海被随手往后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嗯。韩意迟心想,够帅。

      冰着脸回到房间,见方书笺已经在床上躺好了,脸冲墙睡,只留个后脑勺。

      韩意迟关好门,站着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动作,确认他是睡着了,再轻手轻脚关上灯。

      自己的床其实并不小,一米五乘两米,两个大男人睡也丝毫不会挤。但方书笺却像是怕碰到他一样,几乎要贴着墙睡。

      清瘦的身影侧着,棉被斜斜搭在肩膀上,露出的后颈在黑暗中也白得明显。

      韩意迟躺好,扭头盯着他看了会儿,想着伸手扯扯被子,帮那人掩好没被盖到的半截肩膀。

      于是他真的伸出手了。

      门关着,寂静的房间将任何动静都放得特别大,被子窸窣声,呼吸声,与心脏微小的震颤交杂在一起。

      再收回手,方书笺的后颈被柔软的棉被完全盖住,看不见了。

      淡淡的红糖味萦绕在鼻尖,韩意迟眯了眯眼,翻过身平躺着,盯着全黑的天花板。

      思绪混乱,原本要闭上眼,身侧却突然翻身的动静,随手是方书笺“哈!”一声,掀了被子。

      韩意迟被吓一跳,扭头看向那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平躺的方书笺,自己刚小心翼翼扯到他脖子的棉被被这么一哈直接掀到了胸口,而方书笺就着这个姿势把两手伸出了被子搭在外头,偏了偏脑袋对上他视线。

      “你……发功呢?”韩意迟浑身僵硬地一眨眼,“你没睡啊?”

      “假寐。”方书笺舒出口气,“你床上都是你的味道,你刚再那么一扯直接给我淹死了都。”

      “我有味儿?”韩意迟难以置信。

      “香味。”方书笺说。

      韩意迟左耳进右耳出,在被子里抱起胸:“那你也有味儿。”

      “我都说了是香味了。”方书笺叹气,又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我也没说是臭味。”韩意迟说。

      “嗯嗯知道了。”方书笺敷衍几声闭上眼。

      韩意迟保持着抱胸的姿势沉默了几分钟,扭头见那人真不打算搭理自己,便把手又放好了。

      手掌交合在肚子上搭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热,他又松了松,将手臂放到床上。

      方书笺的呼吸很轻,要很仔细去听才能听得见,韩意迟不敢动,有些恍惚,甚至怀疑刚刚的方书笺都是幻觉,自己其实还是一个人睡。

      静静躺了会儿,旁边方书笺的声音响起了。

      “你这个能力,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不是也能让你永生?”

      胡思乱想被拨散,韩意迟回到现实,想了想道:“算是吧,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到时间地府就把我这戒指收走了呢?”

      “如果不收呢?”方书笺问,“你怎么打算的?要一直活着吗?”

      “不要,活那么久干嘛?”韩意迟说。

      方书笺有些惊讶,睁开眼看他。

      韩意迟听见扭头的动静,对上他视线,笑了笑:“这问题我老早就琢磨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顶多活到60岁。”

      “怎么说?”方书笺问,表情还挺严肃。

      韩意迟扭头去看天花板:“你这么算,人的一到十岁是童年,十到二十岁是少年,二十到三十是青年,以此类推。”

      话落闭了闭眼,话音带上了一丝厌倦。“中年,老年各十年,刚好六十岁死了得了,实在不行顶多再加个老不死时期到七十。”

      方书笺闻言笑了起来,伸出只手垫着后脑勺,也看着天花板。

      “活着挺没意思的。”韩意迟轻轻开口,算是做了总结。

      方书笺嘴角挂着笑,没说话。

      没想到韩意迟看起来大大咧咧,心思却还挺深。

      不过也是,本该属于自己的阳寿给了别人,从19岁起就为了活着四处奔波,为了救人闯过无数次鬼门关,怎么可能真的每天吊儿郎当?

      方书笺眼神暗了暗。

      而且认识这么久,除了吃烧烤自证自己是人类那天,韩意迟就再没提起过自己的父母,平时也没见他跟家里人或是朋友联系。

      韩意迟的过去,应该不比自己松快多少。

      气氛有些凝重,方书笺笑笑,扬起语气随口缓和道:“晚点再死,不然我找不到像你这么好的室友了。”

      韩意迟闻言一愣,随即也笑起来:“咱俩合租一辈子啊?”

      “不是不行,看你呗。”方书笺说,“或者等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我就搬出去。”

      “不会有女朋友的。”韩意迟笑着叹气,“我每天打扮行事这么不着调就是生怕哪个傻姑娘看上我,我现在跟个活死人没区别,为了活命东奔西跑的,不能耽误人家一辈子。”

      方书笺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人头发,又指指韩意迟空空如也的耳朵:“这些,都是挂出来为了让姑娘避雷的?”

      韩意迟看出来他说的是自己耳环首饰,弯着眼睛应了声:“嗯呢。”

      “好吧。”方书笺将手收回被子里搭好,笑笑,“我以为你带这些是为了掩饰你那枚素戒,这样不会让坏心眼的人起疑。”

      话落,韩意迟却突然扭头看他。

      方书笺被吓一跳,盯着他那张在黑暗中有些模糊的脸,眼都忘了眨。

      “你猜到了。”韩意迟语气震惊。

      “啊。”方书笺失笑,“了解实情之后就挺好猜的。”

      韩意迟不再说话,感慨地说了句牛逼,又扭头平躺好了。

      从上床到现在也躺了好一会,方书笺已经适应了被子上的香味,觉察出困意来。

      他的睡眠一向很好,基本闭眼就能睡着,加上今天店里的活确实多,忙一天下来精疲力尽,此刻刚感觉淡淡的疲惫,下一秒眼皮就发酸起来。

      他强撑着开口,接上了刚才的话题:“也不一定就是‘耽误’啊。”

      声音很轻,带了几分懒散的意味。

      韩意迟闻言,抽出手,隔着被子在方书笺肚子上一拍,“这不就耽误了一个吗?刚还说想跟我合租一辈子呢?”

      “什么啊。”方书笺闭着眼笑起来,“服了,跳江里都洗不清楚了。”

      两人冲着天花板笑了好久,床都跟着发颤。

      笑声落下,韩意迟张了张嘴,想问方书笺当时为什么会假死离开监管局。

      但又不知道这么直白地开口问会不会触到方书笺的哪些伤心事,毕竟从寻岱昱音这些监管局老人的反应看,方书笺在位时期,他们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

      闭了闭眼,他在脑中斟酌半晌,推敲起语句来。

      想了很久,到最后甚至感觉天都快亮了。

      从窗帘映进来的微弱光线已经分不清是残余的月光还是新生的朝霞,韩意迟想了几个问法都觉得有些不妥,躺得背都有些发麻,可不问又憋着慌。

      手臂有些凉,他把手缩进温暖的被子中,打算破罐子破摔先开口问了再说。

      “你……”刚吸了口气问出第一个字,被子中突然一声轻响,一个温热物体落入自己左手。

      韩意迟张着嘴,瞬间把剩下所有话都忘了,木桩似的僵着无法动弹。

      是方书笺,他的手滑落到了床上,带着温度,指尖堪堪触到自己掌心。

      窗外突然传来声狗叫,很大声,冲着扰民来的,村里的野狗一到半夜总这样。

      叫了两三声没得到应和,又都偃旗息鼓。

      韩意迟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扭头去看方书笺。

      身侧人脑袋微微斜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平缓绵长,那张玉琢似的脸此刻在昏暗中显出几分乖巧来。

      方书笺皮肤真的很好,轮廓流畅,加上自己的打扮,不怪监管局那帮没见过面的小辈会把他当成学生。

      现在的方书笺像学生,那学生时代的方书笺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一动不动看着那人,韩意迟突然从心底生出难以忽视的悲伤。

      如今想来,除了些只言片语,自己好像对方书笺的过去一无所知。

      他一开始确实是因为方书笺的长相而对他另眼相看,平时为了攒命四处奔波,回家时见到这个长得好看的室友多多少少能减轻内心的烦闷。

      但也仅止步于好感,没有再多进一步的想法。

      美好的事物世人多喜闻乐见,他是个普通人,不能免俗罢了。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会变得在意方书笺的一言一行,在意他一颦一笑,温饱冷暖,不想别人与方书笺走得太近,看见他跟别人关系亲密会恼怒。

      这些堪称诡异的窥探欲和占有欲出现得太过悄无声息,像黄昏后的第一缕月光,当你意识到它存在时,天已经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生出的这些妄念,也曾经绞尽脑汁去细究出现的时间,却反而连骨带肉牵扯出更多记忆。

      可能是从无数次早已习惯的死亡中苏醒过来,意外发现自己伤口竟被方书笺全部包扎好,身上也盖了张小毯子那天。

      可能是在破庙门口偷看方书笺学猫叫喂方小猫,结果反过来被他抓包那天。

      可能是发现方书笺被刘达欺负,可能是跟方书笺一起烧烤夜谈,可能是那晚在门口听见方书笺随口编造暗恋自己的谎言……

      太多,他说不清了。

      时间过得久,如今的自己甚至已经学会与这些滔天的欲望共存,也逐渐习惯了每次见到方书笺都会加快的心跳。

      可还是不够。

      韩意迟攥了攥拳头,轻轻握住方书笺抵在他掌心的那根手指。

      仅仅只是方寸间的温度交融,却也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眼睛早已适应了房间的黑暗,浅淡的微亮从没拉严实的窗帘透进来。

      是月光。

      韩意迟借着那抹浅淡,用视线细细描绘着方书笺高挺的鼻梁轮廓。

      方书笺睡觉很老实,跟他的性格一样,安静。

      韩意迟从未见过他有大情绪,方书笺就像一汪温泉,投石,波漾,其余时刻就静静呆在那,不会让外界看见他任何波澜。

      视线缓缓下移,掠过山根,鼻尖,最后落在淡色的薄唇上。

      撑起身子,屏住呼吸,缓缓将嘴唇凑近。

      他不知足,他想看到方书笺更多的表情。

      惊喜,怒火,羞赧,甚至是哀泣。

      短短二十多年人生,他并没有什么机会去体验什么是爱。

      文学作品电影漫画他看得不少,但里面形容的爱大多都是无私,温柔,不计回报的,从没见过有人像他这样内心满是腌臜,除了占有就是控制。

      他自私,暴戾,争风吃醋。

      他应该不爱方书笺。

      方书笺平缓温和的呼吸轻轻拂过嘴唇时,韩意迟在心里想。

      他想要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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