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裂痕 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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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堂的查证并未立刻出结果。柳琛竹虽被暂时限制了行动，却以“证据不足”为由仍居于听风小筑，只是往来的弟子明显少了许多，连带着他周身那股温润和煦的气场，也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
听竹轩内，璟烁正为清珏检查脉息。指尖搭上那纤细的手腕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孩子脉搏的轻颤，像是还没从白日执法堂的对峙中缓过神来。
“别怕，有长老们在，会查清楚的。”璟烁收回手，语气放得极柔。
清珏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襟：“我是不是……给师兄惹麻烦了？”他说出阿痣的存在，无异于直接与柳琛竹撕破脸，以那人的睚眦必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璟烁却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白发：“你做得很好。有些事，总要摊开来说清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清珏苍白的小脸上，“只是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了。”
清珏抬头看他，见他眼底只有关切，没有半分责备，心头忽然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这夜格外安静，连风声都低了许多。清珏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他悄悄起身，想去找璟烁，刚推开门，就见廊下立着一道黑影，右耳后那颗黑痣在月光下若隐隐现。
是阿痣！
清珏吓得浑身僵硬，刚想呼救，就被那人捂住了嘴。阿痣的掌心带着一股血腥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小公子，跟我走一趟吧。”阿痣的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尊主说了，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们用强的。”
清珏拼命挣扎，却被他轻易扛在肩上。他能感觉到阿痣正运起灵力，脚步轻快地往听风小筑的方向掠去。
“放开他！”
一声怒喝划破夜空，璟烁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来，剑光在月下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直逼阿痣后心。
阿痣没想到璟烁来得这么快，急忙转身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剑掌相交，阿痣被震得后退数步，却依旧死死抓着清珏不放。
“大师兄！”清珏终于挣脱了他的手，大声呼救。
璟烁眼神一凛，剑招愈发凌厉。他看得出阿痣的修为不弱，尤其是那掌法阴狠诡谲，正是清珏所说的蚀骨掌。
两人缠斗在一起，剑气与掌风交织，打得周围的竹林簌簌作响。清珏趁机往听竹轩的方向跑，刚跑没几步，就见柳琛竹站在不远处的月光下，正负手看着这边，脸上竟还带着几分笑意。
“跑什么？”柳琛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过来。”
清珏浑身冰凉，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看着柳琛竹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个圈套！阿痣故意引璟烁动手，柳琛竹却在这里等着瓮中捉鳖！
“柳琛竹！你敢动他试试！”璟烁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分心大喊，招式间顿时露出破绽。阿痣抓住机会，一掌拍在他胸口。
璟烁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师兄！”清珏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柳琛竹一把抓住手腕。
“别去了，他现在自身难保。”柳琛竹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可怕，“跟我走，我不会伤害你。”
“放开我！你这个骗子！”清珏拼命挣扎，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是你杀了落霞村的人！是你想抢灵犀玉！你还想对我……”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他看着柳琛竹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柳琛竹的脸色沉了沉，语气却依旧温柔：“我若想抢，何必等到现在？清珏，你该知道，我对你从无恶意。”
“你的恶意，比谁都深！”清珏狠狠踹了他一脚，却被他更紧地攥住手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执法堂的钟声，显然是打斗声惊动了其他人。
柳琛竹皱了皱眉，看了眼受伤的璟烁，又看了看清珏泛红的眼眶，忽然叹了口气，松开了手：“罢了，今日便先放你回去。”
他转身对阿痣道：“走。”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清珏顾不上多想，跌跌撞撞地跑到璟烁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师兄！你怎么样？”
璟烁咳出一口血，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对他笑了笑：“没事……别担心。”
他抬手想摸清珏的头，手刚抬起就无力地垂了下去，竟是晕了过去。
“师兄！师兄！”清珏抱着他冰冷的身体，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璟烁染血的衣襟上。
远处传来弟子们的脚步声，清珏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看着璟烁苍白的脸，又想起柳琛竹离去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忽然明白，这场较量，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柳琛竹的势力远比他想象中根深蒂固，而他和璟烁，就像两只闯入蛛网的飞蛾，看似在挣扎，实则早已被牢牢困住。
月光下，清珏紧紧抱着璟烁，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重生的这条路，远比上一世更加艰难。
而他与柳琛竹之间的裂痕，也终于在今夜，彻底撕裂，再也无法弥补。
执法堂的弟子们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狼藉的竹林，以及抱着璟烁、哭得满脸泪痕的清珏。
“快！快请医修！”谢寒辞第一个冲上来，看到璟烁胸口的血迹，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弟子七手八脚地将璟烁抬回听竹轩，医修匆匆赶来，诊脉后眉头紧锁：“蚀骨掌阴寒刺骨，已侵入大师兄的经脉，需立刻施针逼毒，否则恐伤及根基。”
清珏守在床边，看着医修将一根根银针扎进璟烁的穴位，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若不是为了救他，璟烁根本不会受伤。
“都怪我……”清珏喃喃自语，小手紧紧攥着锦被，指节泛白。
谢寒辞在一旁叹气：“这事怎么能怪你？要怪就怪柳师叔和那个黑衣人！太卑鄙了，竟然用这种手段！”
医修施针完毕，擦了擦汗道：“毒暂时逼住了，但大师兄需要静养，切不可再动灵力。”
众人散去后，听竹轩里只剩下清珏和昏迷的璟烁。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璟烁苍白的脸上，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清珏坐在床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很凉，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师兄，对不起……”他小声说，“等你好了，我就告诉你所有事，告诉你我是谁，告诉你柳琛竹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璟烁其实并未完全昏迷，只是意识有些模糊。他能感觉到清珏微凉的指尖，能听到他带着哭腔的道歉，心头那点因受伤而起的阴霾，忽然就散了。
原来这孩子心里，是在意他的。
接下来的几日，清珏寸步不离地守着璟烁。给他喂药、擦身、读医书解闷，笨拙却认真地做着这些事。璟烁醒来后，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你不必如此，我自己能行。”璟烁想坐起身，却被清珏按住。
“医修说你要静养。”清珏端着药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快喝药，凉了就不好了。”
璟烁看着他认真的侧脸，乖乖地喝了药。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他却觉得带着一丝微甜。
这日午后，璟烁正在闭目养神，清珏忽然开口：“师兄，灵犀玉在我身上。”
璟烁睁开眼，有些意外，却并未太过惊讶。他早已猜到，柳琛竹如此执着于清珏，定然与那所谓的灵犀玉有关。
“是你爹娘留给你的？”他轻声问。
清珏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玉佩，玉质通透，里面仿佛有流光转动。“他们说，这玉能护住我的魂魄，是家族世代守护的宝物。”
上一世，柳琛竹就是用他的血祭了这玉，才得到了里面蕴含的力量。
璟烁看着那块玉佩，又看了看清珏：“柳琛竹想要的，就是这个？”
“不全是。”清珏低下头，声音很轻，“他……他还想要我。”
这话太过直白，他说完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鼓起勇气抬头看向璟烁，“师兄，我知道这很奇怪，但他确实……”
“我知道。”璟烁打断他，语气平静，“那晚在听风小筑外，我听到了。”
清珏愣住了，没想到他竟然听到了。
璟烁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白发，眼神温和而坚定：“不管他想要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清珏望着他清澈的眼眸，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知道，璟烁说的是真的。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执法堂弟子的通报：“大师兄，执法堂查到了！柳师叔身边确实有个叫阿痣的黑衣人，右耳后有黑痣，只是……”
“只是什么？”璟烁问。
“只是他已经死了。”弟子的声音带着犹豫，“今日清晨，在听风小筑后的枯井里发现的，像是……自尽的。”
清珏的心猛地一沉。死了？柳琛竹竟然杀了阿痣灭口？
璟烁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柳琛竹这是想毁尸灭迹，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
“看来，他是不想给我们留任何证据了。”璟烁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清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看着璟烁，忽然无比坚定地说：“师兄，我想好了。我要亲手揭穿他的真面目，为落霞村的人报仇，也为……保护我自己。”
他不能再躲在璟烁身后了。柳琛竹的手段如此狠辣，若不主动出击，只会被他一步步蚕食。
璟烁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们将并肩作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