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联手 联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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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痣的死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凌霄峰激起层层涟漪。执法堂虽查到他与柳琛竹的关联，却因缺乏直接证据，最终只能以“黑衣人畏罪自尽”草草结案。柳琛竹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尊主，只是看向清珏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势在必得。
听竹轩内，璟烁的伤势已好了大半，正与清珏坐在竹桌旁，面前摊着一张落霞村的地形图。图上用朱砂圈出了几处可疑的标记，都是清珏凭着记忆标出的——那些是落霞村惨案当晚，黑衣人聚集的地点。
“这里是祠堂，我爹娘就是在这被杀害的。”清珏的指尖落在一处画着牌坊的标记上，声音有些发颤，“那晚我躲在水缸里，透过缝隙看到阿痣带人冲进去，里面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璟烁看着他发白的小脸，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用体温安抚着他的颤抖：“别急，慢慢说。”
清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道：“柳琛竹当时就站在祠堂外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这枚灵犀玉，像是在等什么。后来阿痣出来说‘都处理干净了’，他才转身离开，临走前还往水缸的方向看了一眼……”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指尖冰凉。原来从一开始，柳琛竹就知道他躲在那里，却故意没揭穿，像猫捉老鼠般看着他挣扎。
璟烁的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他原以为柳琛竹只是觊觎灵犀玉，如今看来，他对清珏的执念，远比想象中更深，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掌控欲。
“他留着你，或许不只是为了灵犀玉。”璟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落霞村的屠杀，更像是一场……为了得到你的铺垫。”
清珏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惊愕。这个想法太过可怕，他从未敢这样想过。
“可他为什么……”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璟烁打断他，将地形图折好收起，“但我们不能再被动下去。阿痣虽死，总会留下些痕迹，我们去他住过的地方查查。”
阿痣的住处藏在凌霄峰后山的一处废弃石屋，平日里鲜少有人靠近。璟烁带着清珏悄悄潜入时，石屋的门虚掩着，显然是柳琛竹故意没锁，像是笃定他们会来。
“小心些，可能有陷阱。”璟烁将清珏护在身后，率先走了进去。
石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石床和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个破旧的账本。璟烁拿起账本翻了翻，眉头渐渐皱起——上面记录着一些日期和人名，大多是凌霄峰弟子的名字，旁边还标注着“已处理”“待处理”的字样，西峰那个死去的张师弟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在有计划地清除异己。”璟烁的声音带着寒意，“柳琛竹这是想……”
话未说完，清珏忽然指着石床底下：“师兄，你看那个！”
璟烁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竟放着几件孩童的衣物，还有几枚磨损的糖葫芦签。衣物的尺寸很小，显然是给幼童穿的，样式却与清珏上一世穿过的极为相似。
清珏的呼吸骤然一滞。这些东西……是柳琛竹准备的？
“他早就盯上你了。”璟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或许在落霞村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你的存在。”
清珏浑身冰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蔓延全身。柳琛竹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过去如此了解？
就在这时，石屋外传来柳琛竹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看来你们找到不少好东西。”
璟烁迅速将账本和木箱收进储物袋，将清珏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门口。
柳琛竹缓步走了进来，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笑意盈盈：“既然都看到了，我也不瞒你们了。清珏，你并非普通的落霞村村民，你是上古灵族的后裔，灵犀玉就是你们一族的信物。”
清珏愣住了。灵族后裔？他从未听过这个说法。
“你胡说！”清珏反驳道，“我爹娘就是普通的村民！”
“那是他们为了保护你，故意隐瞒了身份。”柳琛竹走近几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灵族的血脉能与灵犀玉共鸣，一旦觉醒，便能拥有重塑魂魄的力量。清珏，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重塑魂魄？清珏的心猛地一跳。上一世他被推入炼魂炉，魂魄几乎溃散，若真有这种力量……
“你想利用他的血脉？”璟烁的声音冷得像冰，“落霞村的人，就是因为知道这个秘密，才被你灭口的？”
柳琛竹不置可否，只是看着清珏，语气带着诱惑：“清珏，跟我走，我能帮你觉醒血脉，让你变得更强，甚至……让你爹娘活过来。”
“你骗我！”清珏后退一步，眼中满是警惕，“人死不能复生，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信不信由你。”柳琛竹摊了摊手，语气忽然变得冰冷，“但你要知道，灵族血脉觉醒时会引来天劫，没有我的保护，你活不过三天。”
璟烁的脸色变了变。天劫的厉害他深有体会，清珏年纪尚幼，若真引来天劫，后果不堪设想。
“你在威胁他？”璟烁挡在清珏身前，灵力在掌心凝聚，“就算有天劫，我也能护他周全！”
“你？”柳琛竹轻笑一声，“就凭你这刚受了伤的身子？璟烁，别自不量力了。”
两人剑拔弩张，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清珏看着璟烁挺直的脊背，又看了看柳琛竹胸有成竹的模样，忽然开口：
“我跟你走。”
璟烁猛地回头看他，眼中满是错愕：“清珏，你……”
“但我有条件。”清珏打断他，直视着柳琛竹，“你要先告诉我落霞村的全部真相，还要保证不伤害师兄。否则，我就算引动灵犀玉自爆，也不会跟你走。”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连累璟烁了。柳琛竹的话未必全是假的，天劫之事或许是真的。他必须先查清真相，再想办法应对。
柳琛竹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随即笑道：“好，我答应你。”
璟烁一把抓住清珏的手腕，急道：“不可！他是骗你的！”
清珏看着他焦急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涩，却还是用力挣开了他的手：“师兄，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他抬头看向柳琛竹：“走吧。”
柳琛竹满意地笑了，转身往外走。清珏跟在他身后，经过璟烁身边时，悄悄塞给他一个东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账本里有线索，查‘三月初七’。”
璟烁握紧掌心那个冰凉的东西——是那枚灵犀玉。他看着清珏决绝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这不是妥协，是另一种形式的联手。
他攥紧灵犀玉，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清珏，等我。
石屋外，阳光刺眼。清珏跟着柳琛竹往前走，背影虽小，却异常挺直。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璟烁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正悄悄捏碎了一枚传讯符。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清珏跟着柳琛竹往听风小筑走，一路沉默。月光落在两人之间，拉出两道疏离的影子。他能感觉到柳琛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他的白发，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让他浑身不自在。
“你似乎不怕我了？”柳琛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清珏脚步未停，声音平淡：“怕有用吗？”
柳琛竹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倒是比以前有趣多了。”
清珏没接话，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他塞给璟烁的账本里，“三月初七”那个日期旁画了个特殊的符号，像是某种标记。上一世他在柳琛竹的书房见过类似的符号，刻在一块黑色令牌上，柳琛竹总在深夜对着令牌低语，神情肃穆。
那令牌，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到了听风小筑，柳琛竹并未将他关起来，反而安排了一间雅致的客房，与他的卧房只隔了一个小院。
“安心住下吧，我不会亏待你。”柳琛竹站在院门口，笑容温和，“明日我便告诉你落霞村的真相。”
清珏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这是缓兵之计，柳琛竹绝不会轻易吐露真相，就像璟烁说的，这人习惯把一切都握在手里。
夜深人静时，清珏悄悄推开窗，借着月光往柳琛竹的卧房望去。窗纸上映出他独坐的身影，手里似乎正把玩着什么东西，隐约能看到一点银光。
是那枚黑色令牌吗？
清珏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冒险去看看。他屏住呼吸，像只夜猫般悄无声息地跃出院墙，落在柳琛竹卧房的窗台下。
里面传来柳琛竹低低的声音，像是在与人对话：“……三月初七动手，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三月初七！清珏的心猛地一跳，果然与账本上的日期有关！
他正想再听仔细些，忽然感觉后颈一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客房的床上，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暖得有些刺眼。柳琛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枚黑色令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醒了？”柳琛竹晃了晃手里的令牌，“昨晚睡得好吗？”
清珏心头一沉，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柳琛竹按住肩膀。
“别急着起来。”柳琛竹的手指微凉，轻轻划过他的脸颊，“你就这么想知道真相？”
清珏别开脸，避开他的触碰：“你答应过我的。”
“我是答应了，但不是现在。”柳琛竹将令牌收起，语气忽然变得认真，“清珏，你要知道，有些真相太过沉重，不是你能承受的。”
“我承受不承受，轮不到你说了算。”清珏直视着他，眼中满是倔强，“落霞村的人是因我而死，我有权知道真相！”
柳琛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叹了口气：“罢了，告诉你也无妨。落霞村的人，并非我杀的。”
清珏愣住了。
“杀他们的，是当年追杀你爹娘的仇家。”柳琛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爹娘是灵族最后的守护者，为了保护你和灵犀玉，才躲到落霞村。我找到他们时，已经晚了……”
“那你为什么不救他们？”清珏的声音带着质问。
“我若出手，只会引来更多仇家。”柳琛竹看着他，眼神坦诚，“我能做的，只有暗中护着你，等你长大。”
这番话太过离奇，清珏一时不知该信还是该疑。他看着柳琛竹认真的眉眼，忽然想起落霞村那晚，水缸外传来的厮杀声里，似乎夹杂着另一道凌厉的剑气，当时他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或许就是柳琛竹。
“那阿痣呢？张师弟呢？”清珏追问。
柳琛竹的脸色沉了沉：“他们是被仇家的余党杀的，故意嫁祸给我。”
清珏沉默了。这些话听起来天衣无缝，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柳琛竹的眼神太过真诚，反而像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璟烁的声音：“柳琛竹！把清珏交出来！”
柳琛竹挑了挑眉，看向窗外：“看来你的师兄，不放心你。”
清珏心头一喜，刚想应声，却被柳琛竹按住。
“别急。”柳琛竹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既然他来了，正好让他也听听真相。”
他起身推开房门，对院外的璟烁笑道：“师弟来得正好，我正想与清珏说说落霞村的事，你也一起来听听？”
璟烁站在院门口，一身青衫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身后跟着几位执法堂的长老。显然，他查到了什么，带着人来兴师问罪。
“不必了。”璟烁的目光落在清珏身上，见他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清珏，跟我走。”
清珏看着璟烁，又看了看柳琛竹，忽然有些犹豫。柳琛竹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他想知道更多。
“我想再留几日。”清珏轻声道。
璟烁愣住了，眼中满是错愕和受伤。
柳琛竹的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清珏看着璟烁受伤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却还是咬了咬牙：“师兄，相信我。”
璟烁沉默片刻，转身对执法堂的长老们道：“我们走。”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落寞，清珏看着他一步步走出院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你看，他并不完全信你。”柳琛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蛊惑，“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
清珏猛地回头看他，眼神复杂。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璟烁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而三月初七那个日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让他隐隐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