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试探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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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听风小筑之事后，听竹轩的气氛便添了层微妙的沉默。璟烁虽未再追问清珏夜探的缘由，待他却比往日更细致些，白日里几乎形影不离，夜里也总在他房外多守半刻才去歇息。
清珏心里清楚，这份细致里藏着担忧，或许还有未说出口的疑虑。他几次想解释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柳琛竹那句“我要你”太过惊世骇俗，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对璟烁启齿。
这日午后，璟烁正在教清珏辨识草药，廊下忽然传来弟子的通报：“大师兄，柳师叔派人送了些点心来，说是给清珏小公子的。”
清珏捏着药草的手指猛地一紧，抬头看向门口那碟精致的糕点。白玉盘子里摆着几枚莲蓉酥，正是他上一世爱吃的点心，柳琛竹总说这糕点衬他的白发。
“不必了，拿回去吧。”璟烁头也未抬，声音平淡无波。
送点心的弟子愣了愣，嗫嚅道：“可是柳师叔特意交代……”
“我说，拿回去。”璟烁抬眸，眼神冷了几分。那弟子被他看得一缩，连忙端着糕点匆匆退了出去。
院内重归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清珏低头看着掌心的草药，忽然轻声道：“其实……不必这样的。”
璟烁放下手里的药碾，看向他：“怎样？”
“不必为了我，和他闹得太僵。”清珏的声音很轻，“他在凌霄峰的势力比你想的要大。”上一世，柳琛竹暗中培养的势力几乎遍布各峰，若不是最后他反水，凌霄峰恐怕早已易主。
璟烁却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护着自己想护的人，与旁人无关。”
他语气坦然，仿佛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清珏望着他坦然的眉眼，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涩意——上一世从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所有人都在看柳琛竹的脸色。
正怔忡间，墙外忽然传来柳琛竹的声音，带着笑意穿透竹影：“师弟这是做什么？连块糕点都不肯让孩子尝尝？”
话音未落，月白身影已翩然落在院中。柳琛竹手里还提着个食盒，显然是亲自来了，目光越过璟烁，直直落在清珏身上：“我猜你会喜欢，特意让人多加了层桂花蜜。”
清珏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地靠近璟烁。
璟烁起身挡在他身前，语气淡了几分：“柳师叔若无事，便请回吧，清珏还要学草药。”
“学草药有什么意思？”柳琛竹晃了晃手里的食盒，笑得愈发温和，“我带了些好玩的东西，清珏要不要瞧瞧？”
他说着打开食盒，里面并非什么珍奇物件，只有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裹着的糖衣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与谢寒辞那日送的截然不同——这糖葫芦的山楂选得格外饱满，糖衣也裹得更厚些，正是清珏小时候偷偷爱吃的模样。
清珏的呼吸微微一滞。
柳琛竹竟连这些琐碎的喜好都记得。
“小孩子家总爱吃些甜的。”柳琛竹将糖葫芦递到清珏面前，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尝尝？”
璟烁伸手想拦，清珏却忽然往前走了半步，抬手接过了那串糖葫芦。
两人皆是一愣。
清珏捏着糖葫芦的木签，指尖微微发颤。他知道自己不该接，可喉咙里涌上的酸楚却让他控制不住——上一世爹娘还在时，每逢赶集总会买这样一串糖葫芦给他，后来……后来就再也没吃过了。
“谢谢。”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柳琛竹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语气却愈发温柔：“喜欢就好。”
璟烁看着清珏低头抿糖葫芦的模样，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有些发闷。他从未见过清珏这般放松的神态，哪怕只是一瞬，竟还是对着柳琛竹递来的东西。
“柳师叔还有事？”璟烁的声音冷了几分，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
柳琛竹收回目光，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宗主近日要闭关，想与师弟商议下各峰值守的安排。”
璟烁点头：“走吧，去前殿说。”
两人转身离去时，柳琛竹忽然回头，对清珏眨了眨眼，那眼神里的意味深长，让清珏咬糖葫芦的动作顿住了。
待两人走远，清珏才慢慢抬起头，望着手里那串只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忽然觉得舌尖的甜意里掺了些说不清的涩。
他知道柳琛竹在试探什么。试探他对过去的眷恋，试探他对璟烁的依赖是否真的牢不可破。
而他，好像没守住阵脚。
傍晚时分，璟烁从宗主殿回来，刚进听竹轩就见清珏坐在石阶上，手里还捏着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夕阳的金光洒在他白发上，映得侧脸有些落寞。
“怎么不吃了？”璟烁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清珏把糖葫芦往他面前递了递：“师兄要吃吗？”
璟烁看着那咬过的痕迹，喉结微动，摇了摇头：“你吃吧。”
清珏低下头，小声道：“我不是故意要接他东西的……”
“我知道。”璟烁打断他，声音很轻，“喜欢吃的话，我让后厨给你做，比他送的更好。”
清珏猛地抬头看他，见他眼神依旧温和，没有半分责备，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师兄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璟烁笑了，“怪你喜欢吃甜的？还是怪你……对他有片刻的动摇？”
清珏抿着唇，没说话。
璟烁望着远处渐沉的夕阳，轻声道：“落霞村的事，你心里有结。他曾出现在那里，或许在你看来，他身上藏着你想知道的答案。会犹豫，会动摇，都很正常。”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清珏，目光认真：“但清珏，有些答案是带毒的，知道了未必是好事。若你实在想查，等你再长大些，我陪你一起去查，好不好？”
清珏望着他眼底的坦诚，心里那点因柳琛竹而起的涩意忽然烟消云散。他用力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糖葫芦扔进旁边的竹筐里：“不吃了，师兄做的肯定更好吃。”
璟烁看着他故作坚定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白发：“好，明日便给你做。”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暮色漫进竹林。清珏靠在璟烁肩头，听着他温和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或许那些带毒的答案，知道不知道也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此刻，他身边有个人，愿意等他长大，愿意陪他面对所有未知。
只是他没瞧见，璟烁望着暮色的眼睛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那串被丢弃的糖葫芦，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了他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