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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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躲在水缸里，透过木盖的缝隙，看了我整整一夜。”柳琛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字字砸在清珏心上，“我原以为那晚你也没能活下来，没想到……倒是个命大的孩子。”
清珏浑身冰凉，仿佛坠入冰窟。他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失态地后退。柳琛竹竟然早就见过他？那上一世他所谓的“偶然发现”，根本就是一场刻意的布局？
“柳师叔在说什么？”璟烁上前一步，将清珏彻底护在身后，眸色冷冽，“落霞村惨案，你既在场，为何见死不救？”
柳琛竹这才转向璟烁，脸上的温柔淡了几分，却依旧挂着笑：“师弟别急，我那时虽在，却有不得已的苦衷。况且，若我出手，清珏此刻恐怕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这话带着莫名的深意，清珏却只觉得荒谬。上一世他亲眼见过柳琛竹的狠戾，所谓的“苦衷”不过是屠杀的借口。
“你到底想做什么？”清珏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意。他不能再装下去了，柳琛竹既已认出他，便不会善罢甘休。
柳琛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像是在赞赏他的直白：“我想带你走。”
“不可能。”璟烁当即拒绝，语气斩钉截铁，“清珏是我带回凌霄峰的，自然由我护着。”
“师弟何必如此执拗？”柳琛竹轻叹一声，目光扫过清珏，带着一种隐秘的占有欲，“这孩子与我有缘，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归宿。”
“他的归宿，由他自己决定。”璟烁侧身看向清珏，“你想跟他走吗？”
清珏毫不犹豫地摇头，小手紧紧抓住璟烁的衣袖，指节泛白：“我不跟他走，我要跟着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淌过璟烁的心间。他反手握住清珏的手，对柳琛竹道：“听到了？”
柳琛竹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眼神沉了沉：“师弟可知，这孩子身上藏着什么？你贸然护着他，只会引火烧身。”
“我不管他藏着什么。”璟烁直视着柳琛竹，“我只知道，他是落霞村唯一的幸存者，是我要护的人。”
两人目光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石火在碰撞。柳琛竹盯着璟烁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好一个‘要护的人’。既然师弟执意如此，我便不勉强了。”
他转身要走，却又回头对清珏道：“清珏，想通了随时来找我，我在‘听风小筑’等你。”
那语气里的笃定，仿佛料定清珏迟早会去找他。
待柳琛竹走远，璟烁才低头看向清珏，见他脸色依旧苍白，便蹲下身轻声问：“他说的是真的？你那晚躲在水缸里见过他？”
清珏沉默着点头，指尖微微颤抖：“我看到他了……他和那些黑衣人在一起。”
这是他第一次向璟烁坦白部分真相，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
璟烁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柳琛竹与落霞村的惨案脱不了干系。他伸手摸了摸清珏的白发，温声道：“别怕，有我在，他动不了你。”
可清珏却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柳琛竹既然敢当众点破他的过去，必然还有后手。
回到听竹轩时，夕阳已染红了半边天。清珏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里乱成一团。柳琛竹那句“我在听风小筑等你”像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他知道听风小筑在哪，那是柳琛竹在凌霄峰的居所，偏僻幽静，平日里鲜少有人靠近。柳琛竹约他去那里，定然没安好心。
“在想什么？”璟烁端着一碗甜汤走进来，见他对着窗外发呆，便将碗放在桌上，“刚炖的银耳羹，尝尝？”
清珏抬头看他，忽然问：“你会一直护着我吗？”
璟烁一怔，随即笑道：“自然。”
“哪怕……哪怕我藏了很多事没告诉你？”清珏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确定。他怕璟烁知道他重生的秘密后，会像其他人一样把他当怪物。
璟烁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神温和而坚定：“每个人都有秘密，你若不愿说，我便不问。但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天，我就护你一天。”
清珏望着他清澈的眼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上一世，他从未得到过这样的承诺。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人，要么是为了灵犀玉，要么是惧怕柳琛竹的势力，从没人真正关心过他的死活。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重生的秘密太过匪夷所思，他怕吓到璟烁。
璟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转移了话题：“快喝汤吧，再放就凉了。”
清珏低下头，小口喝着甜汤，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熨帖了他冰凉的心。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低头喝汤时，璟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复杂。柳琛竹的话，清珏的反应，都让他觉得这孩子身上藏着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
但他并不在意。不管清珏藏了什么，他既然说了要护着他，就一定会做到。
夜深人静时，清珏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柳琛竹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我在听风小筑等你”。
他知道自己不能去，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诱惑他。柳琛竹既然见过他躲在水缸里，说不定知道些他不知道的事。比如，落霞村那晚，除了屠杀，还有没有别的隐情？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柳琛竹到底知道多少。是只知道他躲在水缸里，还是……知道了更多？
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清珏终于做了决定。
他要去听风小筑一趟，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他悄悄起身，推开房门。夜色如墨，竹林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他借着月色，小心翼翼地往听风小筑的方向走去。
却没注意到，在他离开后，听竹轩的另一扇门轻轻开了条缝，璟烁的身影隐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悄悄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