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峰回路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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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峰的山门隐在云雾深处，马车行至山脚便再难前进。璟烁抱着清珏御剑而上，风声在耳畔呼啸，清珏却没像寻常孩童那般惊慌，只乖乖伏在璟烁肩头，目光掠过层层云海，落在远处那座巍峨的主峰上。
那是凌霄峰主殿所在，也是柳琛竹如今常待的地方。
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上一世，他就是在那座大殿里，被柳琛竹亲手推入炼魂炉。炉火灼烧骨肉的剧痛，魂魄被撕扯的绝望，哪怕重生一次，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冷吗？”璟烁的声音带着暖意传来，他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下意识将灵力裹得更紧了些。
清珏摇摇头，把脸埋进璟烁的衣襟。淡淡的松木香驱散了些许寒意，也压下了那些翻涌的噩梦。他不能怕，至少不能在璟烁面前露出破绽。
落地时，已有几位身着青衫的弟子候在殿前，见了璟烁纷纷行礼：“大师兄。”
璟烁颔首，低头对清珏道：“到了。”
清珏抬头望去，只见白玉为阶，琉璃为瓦，整座凌霄峰透着一股出尘的仙气，与落霞村的炼狱景象判若云泥。可越是这样干净的地方，藏着的肮脏往往越刺骨——就像柳琛竹，明明长着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心肠却比谁都狠。
“这孩子是？”有弟子好奇地打量着清珏，尤其是那一头醒目的白发，在一众黑发黑眸的弟子中格外显眼。
“路上捡的，暂住在我这里。”璟烁言简意赅，抱着清珏径直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他的院落名叫“听竹轩”，院里种着大片青竹，风一吹便沙沙作响。璟烁将清珏放下，柔声道：“你以后就住这间房，缺什么跟我说。”
清珏看着那间雅致的小屋，又看了看璟烁温和的眉眼，忽然低声道：“谢谢你。”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说谢谢。
璟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客气。”
接下来的几日，清珏便在听竹轩住了下来。璟烁每日除了处理宗门事务，其余时间几乎都陪着他，教他识字，陪他在竹林里散步，甚至亲手给他做了几身合身的衣裳。
清珏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渐渐放松下来。他发现璟烁是真的对他好，没有任何企图，那种温柔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暖意。
可越是这样，他越害怕柳琛竹的出现。
他知道，柳琛竹迟早会找来。
这日午后，清珏正在院里晒太阳，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璟烁师弟在吗？”
清珏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是柳琛竹。
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几乎是本能地，清珏转身就想躲进屋里，却被随后走来的璟烁拉住了手。
“怎么了？”璟烁察觉到他的惊慌，有些疑惑。
还没等清珏回答，一道身影已踏入院门。来人一身月白长袍，面如冠玉，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正是柳琛竹。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清珏身上，尤其是那一头白发，让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随即又化为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位是？”
清珏死死攥着璟烁的手，指尖冰凉。他不敢看柳琛竹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恨意会暴露一切。
璟烁将清珏往身后带了带，淡声道：“在落霞村救下的孩子，叫清珏。”
“清珏？”柳琛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笑意更深了些，他缓步走上前，视线始终胶着在清珏身上，“好名字。瞧这孩子生得，真是钟灵毓秀。”
他说话时，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仿佛对清珏极为喜爱。可清珏却只觉得毛骨悚然，上一世柳琛竹就是这样，用温柔做刀，一点点将他凌迟。
“柳师叔找我何事？”璟烁不动声色地挡在清珏身前，隔开了柳琛竹的视线。
柳琛竹这才收回目光，看向璟烁：“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下落霞村的事查得如何了？我要找的人……”
“并未找到。”璟烁淡淡道，“村子已被屠尽，只救下了清珏一人。”
柳琛竹“哦”了一声，目光又若有似无地飘向清珏，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片刻，他才笑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这孩子既然无家可归，留在凌霄峰也好，师弟若忙，我也可帮忙照看。”
“不必了。”璟烁直接拒绝，“我自己能照顾好他。”
柳琛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那便不打扰师弟了。”
他转身离开时，又回头看了清珏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让清珏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直到柳琛竹的身影消失，清珏才脱力般靠在璟烁身上，大口喘着气。
“你很怕他？”璟烁低头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清珏抬起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他和那些黑衣人一样，是坏人。”
这是他第一次在璟烁面前流露出如此直白的情绪，带着恐惧，也带着恨意。
璟烁的心猛地一揪。他看着清珏泛红的眼眶，再想起柳琛竹刚才那毫不掩饰的探究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柳琛竹要找的人，恐怕就是清珏。
而落霞村的屠村惨案，柳琛竹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伸手将清珏紧紧抱住，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有我在，他带不走你。”
清珏埋在璟烁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闻到璟烁身上熟悉的松木香，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或许，这一世，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
至少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自柳琛竹来过听竹轩后，清珏便多了层隐忧。他知道，以柳琛竹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弃，定会想方设法接近自己。
果不其然，接下来几日，柳琛竹总以各种借口出现在听竹轩附近。有时是送来新采的灵果，说是“给孩子补补身子”；有时是路过时“恰巧”看到璟烁教清珏识字，便驻足闲聊几句，目光却总在清珏身上打转。
清珏对他避如蛇蝎，每次柳琛竹一出现，他便躲到璟烁身后，或是干脆跑回房间，任凭璟烁怎么叫都不出来。
璟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柳琛竹的疑心更重。他本就觉得落霞村的事蹊跷，如今柳琛竹对清珏的过度关注，更印证了他的猜测——清珏身上定藏着柳琛竹想要的东西。
这日午后，璟烁在院中教清珏练些基础的吐纳心法。清珏虽年纪小，悟性却极高，不过几日便已能熟练运转气息。
“不错，比我初见时沉稳多了。”璟烁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底带着笑意。
清珏刚想说话，就见院门口又出现了那抹月白身影。他手一抖，刚凝聚起的气息瞬间溃散，小脸也白了几分。
“柳师叔。”璟烁起身行礼，语气平淡，却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清珏身前。
柳琛竹笑着摆手：“不必多礼。看你们在练功？这孩子倒是刻苦。”他视线落在清珏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审视，“清珏，要不要跟我学几招？我这有套剑法，或许比璟烁师弟教的更适合你。”
清珏攥紧了拳头，没说话，只往璟烁身后缩了缩。
璟烁淡声道：“清珏年纪还小，先打好基础再说。多谢柳师叔好意。”
柳琛竹也不勉强，只笑道：“也好。对了，再过几日便是宗门的赏花宴，到时各峰弟子都会齐聚，清珏也一起去热闹热闹吧？总闷在院里也不好。”
不等璟烁拒绝，他又补充道：“就当是陪我这个长辈，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便显得刻意。璟烁看了眼身旁的清珏，见他虽面露抗拒，却没挣扎，便点头应下：“好。”
柳琛竹满意地笑了：“那我便不打扰你们了。”
他转身离开时，脚步顿了顿，回头对清珏眨了眨眼，那眼神带着一丝隐秘的意味，看得清珏心头一跳。
待柳琛竹走远，清珏才抬头道：“我不想去赏花宴。”
“我知道。”璟烁蹲下身，与他平视，“但我们不能表现得太过抗拒，否则只会让他起疑。放心，那天我寸步不离跟着你。”
清珏望着他认真的眉眼，点了点头。他知道璟烁说得出做得到，可一想到要在赏花宴上再次面对柳琛竹，他就浑身不自在。
那日的赏花宴设在主峰的百花园，各色灵花竞相绽放，香气弥漫了整座山峰。各峰弟子身着华服，三五成群地闲聊，一派热闹景象。
璟烁牵着清珏的手走在园中，引来不少目光。清珏的白发太过惹眼，再加上他被凌霄峰大师兄这般珍视，自然成了焦点。
“那孩子是谁？生得真好。”
“听说是大师兄从山下带回来的，叫清珏。”
“柳师叔好像也对他很上心呢……”
议论声传入耳中，清珏下意识地攥紧了璟烁的手。他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更不喜欢听到柳琛竹的名字。
“别怕，我们去那边清静些的地方。”璟烁察觉到他的不适，便想带他离开人群。
刚转身，就见柳琛竹端着两杯仙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璟烁师弟，清珏，你们可算来了。”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清珏，“这是用花蜜酿的，味道清甜，小孩子应该会喜欢。”
清珏没接，只低着头。
璟烁接过酒杯：“多谢柳师叔，他还小，不宜饮酒。”
柳琛竹也不尴尬，收回手浅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了。对了，我刚在那边看到一种很特别的花，据说叫‘忘忧草’，清珏要不要去看看？”
他说着，视线落在清珏身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清珏心头一紧，刚想拒绝，却听璟烁道：“好啊，正好我也想瞧瞧这忘忧草长什么样。”
柳琛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道：“那便一起去。”
三人往花园深处走去，越走越偏僻，周围的弟子渐渐少了。清珏的心也越来越沉，他总觉得柳琛竹没安好心。
果然，走到一处假山后，柳琛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清珏，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清珏，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清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他记得？柳琛竹这话是什么意思？
璟烁也皱起了眉，看向柳琛竹：“柳师叔，您这话……”
柳琛竹却没理他，只定定地看着清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落霞村那晚，你躲在水缸里，我可是见过你的。”
清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怎么会知道？！
上一世他躲在水缸里，明明没被任何人发现，柳琛竹怎么会知道？！
难道……这一世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